花璇卿微微愕然，‘噗哧’笑出聲來，解頤道：“據(jù)我所知，迢遞崖天女門從來都是女子立派，何曾收過男徒。天河界三大宗派，天女門、鵲仙宗、金牛派都和牛郎、織女淵源不淺。外間傳言，織女私配凡夫，使得王母娘娘妒恨難平，因此金釵一劃，翻覆出銀河天塹，更稀奇的是這銀河之水藏了‘靈魂禁咒’，若是喝上一瓢，從此性取向大變，所以天女門只收女子，金牛派是道士，牛郎織女再難復(fù)合，你可笑不可笑？”

    “表姐這話是何處聽來？快別信口亂。”

    明欽啼笑皆非，想來一個(gè)宗派太過神秘，總免不了有些流言蜚語，不過到西王母以靈魂禁咒使得牛郎織女永相仳離似乎也不是空穴來風(fēng)，只是這法子可惡毒的很了。

    斷袖分桃之事雖然古已久之，但人們僅僅當(dāng)作獵奇之談，并沒有很深的了解。兩性話題涉及**總歸是被人諱言的，何況同性相戀帶有一些不太光彩的印象，若是激的譚凝紫惱怒起來，可就不好收場。

    其實(shí)淫之一字只是過多的意思，并沒有特別難言的地方，譬如霪雨就是雨水過多，連綿不絕。不過養(yǎng)生一由來已久，中庸、節(jié)制為人所樂稱，過于放縱總是傷生害命、弊害甚多。登徒子與丑妻多生兒女，尚且成了好色的代稱，同性尋歡自然更容易給人以淫濫的觀感。

    譚凝紫沉默半晌，忽然開言道：“天河界傳言，確實(shí)有‘靈魂禁咒’之，門中也確實(shí)有一些姐妹行假鳳虛凰之事，但她們并不是淫*蕩不檢的人。”

    明欽怔了一怔，想不到譚凝紫不但沒有矢口否認(rèn)，反而竭力澄清起來。幾人面面相覷，免不得有些尷尬。

    蕭搖情淡笑道：“如今三界風(fēng)氣寬容，對(duì)于一些異于常人的舉動(dòng)多能平心看待，貴派女子眾多，有些親昵的行止也在所難免，璇卿妹子言語孟浪，若有得罪的地方，還請不要見怪。”

    譚凝紫悠悠嘆道：“靈魂禁咒不知從何緣起，我門得天孫傳承，歷代師長多有深受其害的。幾位道聽途只怕不知根底，我身為天女門掌門大弟子，不得不為之辯白。性取向是先天形成且難以改變的，她們喜歡女人就如同你們喜歡男人一般無二，這并不是特殊的癖好，而是無可奈何的事。”

    明欽面色古怪，猛然想起譚凝紫和龐韶之間的異樣，微微恍然起來。

    譚凝紫看明欽一副有悟于心的神色，偏是難以辯白，不由地又氣又怒，明媚的眼眸泛起淚光。

    萬歲狐王輕咳道：“花某修道有年、足歷九州，也算有些見聞。據(jù)我所見，譚姑娘法雖是不錯(cuò)，這樣的先天性向卻十分有限。從前那些孌童，多是被勢利引誘逼迫而來。好此道的都是喜愛其姣好如婦女的一面，從不見什么須眉男子充當(dāng)其間。”

    “換而言之，孌童只是一種類似婦女的玩物，遠(yuǎn)遠(yuǎn)談不上同性相戀。我看三界之內(nèi)并沒有什么同性之戀，你看那些聲稱同性伴侶的人，多半也有些攻受之分，可見只是肉身相同，靈魂仍是相異的，也許只是靈魂在轉(zhuǎn)世的時(shí)候沒有處理好罷。所以貴派若是les之風(fēng)過盛，未必是靈魂禁咒的緣故，或者倒是門內(nèi)風(fēng)氣所致。”

    “狐王識(shí)見通達(dá)，只是仍然有些誤會(huì)。”譚凝紫解釋道：“狐王所同志之間的陰陽之別其實(shí)也是不確的。真正的les并不會(huì)把對(duì)方當(dāng)作男人看待，也不會(huì)看重那些男性化的特質(zhì)，而僅僅是欣賞對(duì)方作為女性的柔美、精致。當(dāng)然我不是les，我只是沒有找到喜歡的男人。”

    明欽失笑道：“咱們又不好男風(fēng)，好比鏡里觀花，水中望月，如何能得清。想來總是各人的好惡，事不關(guān)己罷了。”

    萬歲狐王捋了捋胡須沉吟道：“從前倒還沒什么，晚近從外天域傳來一種猩猩血之毒，十分兇厲，不幸染中的絕難茍免。此毒在男同之間極為猖獗，甚至禍及許多無辜女子，所以仙家不得不采取一種審慎的態(tài)度。”

    明欽心念微轉(zhuǎn)，想起在天女門學(xué)道的荊眉嫵心頭咯噔一跳，既然天女門拉拉之風(fēng)很盛，別人倒無甚相干，若是荊眉嫵讓人掰彎了可是很難接受的事。暗暗打定主意這次上迢遞崖一定得把她接出來。

    “眾口鑠金，積毀銷骨。從來凡人喜歡聽一些無稽之談，信口誣人，津津樂道。流俗成風(fēng)，也無可究詰。三人成虎，人言可畏，確是無可奈何的事。”

    蕭搖情大生感觸，款款道：“譬如我和璇卿妹子的事，而今已成三界一樁公案，《西游記》一出，更不知多少人罵我們罪有應(yīng)得。實(shí)情卻盡有大謬不然的，出來誰肯相信。”

    “愿聞其詳。”明欽生起好奇之心，饒有興致的道。

    “市井傳言，我家盜取了祭賽國金光寺的佛寶舍利，卻不知這佛寶原就是我家的，所謂盜取不過是物歸原主罷了。”

    蕭搖情嘆息道：“來話長，昔年龍族盛之時(shí)，大到江河湖海，到一城一國，莫不有龍王鎮(zhèn)守。世叔雅號(hào)‘萬歲狐王’，自是稱贊他修道日久，壽元綿長。我父王號(hào)為萬圣，卻是因?yàn)辇堊逵羞@么個(gè)祭祀鬼神的慶典，父王便是主祭之人，因此封地喚作祭賽國，亦是祭祀酬神的意思。”

    “佛寶是高僧大德真元凝結(jié)之物，道家稱之為元丹，佛家則喚作舍利，可以用來超渡亡鬼。父王特地建了一所金光寺供奉。國無怨鬼，自然風(fēng)調(diào)雨順。祭賽國能得四方進(jìn)貢，一則是父王位尊，一則也是仗賴佛寶通靈。后來龍族衰落，恐遭神、人的報(bào)復(fù)，只得讓出祭賽國，搬到亂石山碧波潭居住。佛寶是無主之物，惟有德者居之，父王初不欲據(jù)為己有。只是那國王不是個(gè)賢明之人，九頭駙馬勢蹙來投，頗思有所振作，父王一心愛我，這才將寶物收回，卻不料遭致殺身之禍。”

    蕭搖情談起舊事，精致的妝容有些黯淡起來，情緒透著一股感傷。

    萬歲狐王搖頭道：“人族古來有許多志潔行廉，智慧淵溥的人士我是很佩服的。可惜千年以降日趨墮落，無德失恥的也很不少。近些年坊間流傳的一些戲劇，更是自欺欺人，落筆荒唐。有人因搖情在《西游記》中形象不佳，便亂潑污水，捏造她初許西海龍子，私通九頭駙馬的惡事，誣人于奸盜，這不是逼人去死嗎？自古‘同姓不婚’，昭彰易明，又有個(gè)《豬八戒佚事》，以東海龍女婚配西海龍子，不察四海龍王皆是兄弟，豈能公然為此敗壞倫常之事。真不知是陋學(xué)無知，還是愚氓易欺。”

    “九頭駙馬原是六大妖王中的兇水九嬰之后，當(dāng)初妖族和龍族結(jié)盟，共御人族，兩人因此許婚。后來九嬰敗死，九頭駙馬無處容身，搖情不以貧賤易心，放到人世間亦是大可稱道的。有一不善，而眾惡歸焉。世俗之情何以不能相容至于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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