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成帝的未盡之言,大家都知道,不過是嚴(yán)重程度而已,只是,這個時候,都將情況往最糟糕的方向想,要知道當(dāng)初皇貴妃死時,雖然不關(guān)乎朝堂,但是盛怒中的人,通常都會將“遷怒”二字發(fā)揮到極致,樂成帝身為九五之尊,更是無所顧忌,朝堂后宮可謂是哀鴻遍野,現(xiàn)在的晉親王那可是樂成帝的掌中寶,若是出了事,還是因?yàn)椴钍峦局杏鲆u,都是水匪所為,然而,會與他的差事聯(lián)系起來的人絕對不在少數(shù),后果自然是更加的不堪設(shè)想,誰知道他會不會一怒之下,摘了所有相關(guān)人員的腦袋。uukla
所以,有些人事先的預(yù)想實(shí)在是太美好了一點(diǎn),高興得也太早了一點(diǎn)。
在接到八百里加急的圣旨時,兩郡的官員有那么些險些暈厥了過去,還是低估了晉親王在圣上心中的地位了嗎?原鹽政上的事,大多數(shù)人都遠(yuǎn)不至于掉腦袋,現(xiàn)在好么,晉親王出事了,反而可能將命搭進(jìn)去?那么,一番算計,是何苦來哉?
尤其是開明府諸位官員的請罪折子,早早的就遞了上去,但因?yàn)椴皇羌蛹背蔬f,反而還沒到御案之上,在接到圣旨后,寄希望有人能將折子給攔下來——圣上在盛怒中,來是面開火,這折子上去,那不是讓圣上集火開明府嗎,內(nèi)閣的人該清楚這折子遞上去的后果,而且大家多少都是利益共同體,應(yīng)該會幫忙吧?可惜,想得太美好!
如果內(nèi)閣沒有李鴻淵的人,或許真的能如他們所愿,然而,阮瑞中這個明面上中立派內(nèi)閣首輔,質(zhì)上在晉親王效命,在已經(jīng)接到了晉親王的密信之后,又怎么可能會阻攔,只會“不嫌事兒大”,面對眾人的阻攔,阮瑞中只言:折子只能暫壓,遲早都會送到圣上手上,暫緩,可以,若是晉親王無恙,自然最好,若是確定晉親王……那時候,壓下折子的內(nèi)閣,勢必同樣會遭到清洗,諸位確定要為開明府的官員,用自己的前程乃至身家性命賭一賭?
果不其然,所有阻攔的人都保持了緘默,比起自己,其他人,哪怕是有密切的利益關(guān)系,也只能靠邊站,阮瑞中就是抓住了這一點(diǎn),一擊命中。
然后,這些折子自然遞了上去,果不其然,形同火上澆油,樂成帝又一次炸了,雖然發(fā)生在開明府的事情已經(jīng)知道了,具體的卻不太清楚,你現(xiàn)在請罪?早干嘛去了!樂成帝才不管折子在路上滯留了幾天,只知道他兒子生死不明的時候一幫人馬后炮的“請罪”,這在他看來,就不是請罪,而是想要將自己摘干凈,推脫責(zé)任,真有這個時間寫折子請罪,怎么就不知道在出事之后就保護(hù)好他兒子,防止再一次出事?再一次出事的時候不想著搜尋或救人,在這里寫一堆廢話?
開明府府軍就有三萬,結(jié)果讓一百匪類混入城,沖進(jìn)了親王住的別院,他娘的一個個都是干什么吃的?
這也是天平時期,如果遭逢戰(zhàn)亂,有這樣的事情,豈不是等于將城池拱手讓人?好吧,這氣死有點(diǎn)強(qiáng)詞奪理,當(dāng)真遭逢戰(zhàn)亂,必然是大門緊閉,又怎么會讓一百多號不明人士混入城中,更何況,其實(shí)根就不是什么不明人士,可是,樂成帝現(xiàn)在會去想這些嗎?他不會,他只想他兒子,他跟他最心愛的女人唯一的兒子,很明白,后者,才是重點(diǎn)。
開明府的總督首當(dāng)其中,直接被樂成帝削了三級,這還只是暫時的,如果最后確定晉親王已然不測,絕對會被捋成禿子,如果再查出其他的事情,不如鹽政,比如暗害晉親王,絕對查抄滿門,其他人,除了沒寫請罪折子的人,都被削了一兩級不等,而最后,孫巡撫一家獨(dú)大,連兵權(quán)都暫時的交到了他手上。
被移交了兵權(quán)的開明府總督,那臉色才叫精彩絕倫,蘇巡撫是他的老對頭,兩人相爭早就不是一天兩天,蘇巡撫不顯山不露水,開明府總督卻也從不敢瞧輕了他,他想過自己在某些事情上可能會輸,只是沒想到,這一輸,實(shí)在是太狠,有可能再也爬不起來,不僅如此,現(xiàn)在還淪落到對方的手下,聽從對方差遣。請罪折子沒這蘇老狗的份兒,在別人的請罪折子上,他俎代庖,做出不合規(guī)矩甚至?xí)獾綉吞幍氖虑椋驗(yàn)槭菫榱嗽葧x親王,反而是不過有功!
“巡撫大人心里很得意吧?”開明府總督,哦,不對,是前總督近乎咬牙切齒的道。
“得意?有什么可得意的?晉親王至今生死不明,力找到晉親王才是。”蘇巡撫一臉正色,“這個時候,切不可分不清主次。”這話似是在提醒對方,什么才是當(dāng)下最后關(guān)鍵的。
前總督心頭的怒火更甚,就算是這老狗奚落一頓,也好過看他這虛偽的嘴臉,但是那擔(dān)憂跟恐懼也的確更甚,之前有多想要晉親王的命,這時候就有多希望對方依舊安然無恙。
開明府出動五千府兵,沿著運(yùn)河向下,這搜尋的范圍擴(kuò)大,蘇巡撫的命令。
相比起其他人,蘇巡撫心里也不是那么的安定,只因?yàn)椴煊X到了晉親王的非同一般,他不確定這是不是只是晉親王安排的一出戲,他不想李鴻淵死在開明府,但不代表他就希望李鴻淵活著,逼走李鴻淵在他的計劃之內(nèi),在運(yùn)河上動手也是計劃的一部分,不過,官匪勾結(jié)卻是不在他的計劃里,他做事,向來要確保百分百的成功,水匪好用,卻不被他信任,而且還有被抓到把柄的風(fēng)險。
可問題是,他的人還沒來得及動手,不僅如此,還然失卻了蹤跡,是已經(jīng)死了?還是被抓了?前者還好,若是后者……
如此范圍的搜尋,被找到也是早晚的事情,不過也差不多是李鴻淵“歇腳”的兩日。
在某種程度上,被裴族長“照拂”的這群假水匪,是生是死,完取決于李鴻淵的一念之間,當(dāng)然,李鴻淵的一念,完在靖婉手里,靖婉會讓這幾百號的男女老幼去死嗎?如果他們是為非作歹的真水匪,或者是因?yàn)榉噶耸裁吹拇笞餆o處可去才被裴族長聚集在這里,那么,便是不要他們的命,靖婉也會讓他們?nèi)ピ撊サ牡胤剑热绫O(jiān)牢,比如苦寒之地。
現(xiàn)在的問題是,這兩者他們都不占。
裴族長想要跟李鴻淵點(diǎn)什么,奈何,李鴻淵現(xiàn)在就是油鹽不進(jìn),甚至因?yàn)閷Ψ教榜搿保欢茸屖绦l(wèi)將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裴族長也清楚的感覺到,他如果再一個字,李鴻淵真的會毫不猶豫的殺了他。起來,他來這里,一向隱秘,真死在這里,基上等同于白死,裴氏的人連他的尸體怕是都找不到。
在裴族長還沒退的時候,水寨的人就已經(jīng)沖了出來,即便是有侍衛(wèi)拔刀威脅,也不能讓他們退一步。
裴族長急忙勸阻,臉上帶著無奈,“王爺,這次都是老夫的錯,你大人有大量,且繞過他們一回,他們都是苦命人,而且心地善良,如果非要做些什么,才能讓你消氣,你大可沖著老夫來,絕無半點(diǎn)怨言。”隱隱的帶著點(diǎn)祈求。
水寨的人眼眶紅紅的看著裴族長,個個都是感動不已,然后,用仇恨的目光看著李鴻淵,大有拼到底的架勢。
話,這人,做到了裴族長這份上,也算是大贏家了吧?
李鴻淵似笑非笑的看著裴族長,對于一群“刁民”完不放在眼里,而靖婉也同樣沒有這樣劍拔弩張的陣仗給嚇到,只是眼見著局面發(fā)的緊張,仿佛一觸即發(fā),靖婉伸手在李鴻淵的胳膊上拍了拍,有些無奈的開口,“王爺,夠了,斗氣歸斗氣,可不要真的鬧出人命來。”像是在哄鬧脾氣的孩子。
李鴻淵一下子就不樂意了,有些惱羞成怒的開口,“誰在斗氣?”
靖婉似笑非笑的看著他,這不明擺著的嗎?難道還不是?
李鴻淵噌的一下站起來,臉色相當(dāng)?shù)碾y看,瞪著靖婉,就像是要生吞了她,片刻之后,什么都沒沒做,拂袖而去。
靖婉無奈的一聲輕嘆,輕輕擺擺手,“你們都先下去吧,我與裴老先生幾句話。”
一眾侍衛(wèi)自然是無二話,而水寨的人在得到裴族長的示意后,也紛紛的退出去。
靖婉親自給裴族長斟了一杯茶,緩緩的開口道,“裴老先生也別怪王爺如此,他有心結(jié),他心或多或少都有些怨恨,他出生就養(yǎng)在蘇貴妃膝下,雖然蘇貴妃待他如親子,但是,都天家無親情,更何況蘇貴妃還有一個親子,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又有誰能知道?不得只是利用王爺來固寵,為她親子爭取籌碼。
圣上固然寵他,但是,圣上先是君才是父,其他的皇子,沒有外家,也又親娘,就算某些是兩者皆不沾,卻也沒有圣寵,就是別人眼中的隱形人,不會構(gòu)成威脅,相對而言,其實(shí)還更自在,王爺?shù)氖櫍钭屓思岛蓿麤]有幫他撐腰的人。別看他明面上風(fēng)光無限,他其實(shí)是眾多皇子中,過得最辛苦的一個。
現(xiàn)在已經(jīng)成年,心性發(fā)的堅韌,但是,年幼時必然有過某些憧憬,卻一直未得實(shí)現(xiàn)。現(xiàn)在,他的內(nèi)心深處,未必就沒有渴望。其實(shí)此番來這里,就是最好的證明,因?yàn)樵诘玫较⒌淖畛酰鯛斔坪蹙退朴兴校砻麈?zhèn)定,作為枕邊人,卻能感覺到他內(nèi)心的焦躁與急切。實(shí)在的,王爺現(xiàn)在不缺幫他的人,他缺的,是親人……是真心對他的親人。
此番裴老先生以如此特別的方式‘邀請’王爺,不知是出自何意,單純是為了他這個人,因?yàn)樗悄阊壣系耐鈱O,是親人,因?yàn)槊髅嫔喜缓靡娝艜绱耍敲次蚁嘈牛鯛攲δ愕膽B(tài)度早晚會改變,但如果是為了其他,裴老先生最好還是不要開口比較好,王爺在這方面,尤其的敏感,也尤其的反感。
言盡于此,我就先告辭了。”靖婉完,也不等對方回應(yīng),就離開了。
裴族長也沒什么反應(yīng),坐在那里有些出神。對于晉親王妃的話,他基是相信的,不過,他不確定的是,這到底是這外孫媳婦心疼自家夫君,而跟他的,還是他們夫妻二人串通好,目的同樣是打感情牌,從而獲得更多的好處。在他看來,后者的可能性更大,畢竟,這夫妻二人,成婚也不過兩個多月,自家外孫,看著就不是善茬,怎么可能將自己的過往,輕易的出口。
而帶著自己媳婦兒出行,一路上恩恩愛愛,在裴族長眼里,也不是真的恩愛,只不過是一種掩飾。
不過,不管是哪一樣,有一點(diǎn)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想要達(dá)成目的,就必須要有“誠意”,任何方面的。
回到他們臨時住的地方,靖婉看到斜斜的靠在椅子上,百無聊奈的翻著一書的李鴻淵,哪里還有半分怒色。察覺到靖婉進(jìn)來,眼皮都沒抬一下,“婉婉在外人面前編排為夫什么呢?”
靖婉走過去,抽掉他手中的書,帶著點(diǎn)揶揄的看著他,“王爺這演技,倒是發(fā)的收放自如了啊。”
“是嘛?婉婉也不耐啊,繼續(xù)努力。”
靖婉輕笑一聲,就此打住,扯這些,實(shí)在是沒意思,而且,最后她輸?shù)目赡苄蕴摺⒆约簞偛诺脑挻笾碌闹貜?fù)了一遍。
“為夫混得有這么糟?為夫明里暗里如一的肆意,想讓我遭罪,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是是是,王爺是誰啊,只有你讓別人遭罪的份兒。——你,這位裴族長會怎么想。”
“那見鬼的想要真正的親人,就不要指望他了。不管怎么想,我至于他至關(guān)重要,他至于我,雞肋不如,我不可能讓他占據(jù)主動的,不讓他狠狠的放血,他休想從我身上得到任何好處。”
“那么,之后的事,讓他擺平?”
“當(dāng)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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