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光在床邊亮起來，帳子被掀起，篤站到了床邊，郭子安和柳春陽遲疑一下，半遮半掩的看過來。rg
床上的身子被遮蓋了大部分，但依舊呈現(xiàn)了不同于少年人的形態(tài)，纖細的腰身，修長的腿…但此時此刻沒有人感受到少女青春的美妙，那裸露的肌膚上呈現(xiàn)一片片紫紅，像鱗片一樣遍布…這就是她所的遍體鱗傷。
“外傷只有這里�！泵蠲畹吐暤溃钢η嗟耐取沁呇饽搪冻鲆坏纻�，“劍傷。”
篤道：“這些…拳頭打的�！�
妙妙點頭道：“就跟有些被摔打過的魚一樣，外邊沒事，里面都爛了。”抬手掩面嗚嗚的哭起來，“廢物啊…”這廢物不是罵薛青，是罵自己，“我還她跑了，她都要死了�！倍自诘厣涎诿婵蓿拔疫�活著干什么。”
篤抬手要查看，妙妙哭道：“不要…她現(xiàn)在身子都爛了，不碰都疼，碰到了更疼�！�
篤的手停下收回沉默。
雖然聽不懂妙妙后邊的跑了什么的，但傷情的形容聽懂了，拳頭打的，被摔打過的魚，不碰都疼…郭子安和柳春陽面色慘白，不碰都疼…她考了一天試，還跳舞…柳春陽忽的想到她坐著用嘴去叼裴焉子遞來的茶…少年人猛的轉(zhuǎn)過身子肩頭無法控制的聳動，原來那是已經(jīng)疼的不能自己動手了吧。
這個妖怪，到底是怎么做到這樣的，當(dāng)初把鐵條插入受傷的傷口中，現(xiàn)在又這樣遍體鱗傷的考試一天，這不是妖怪，這是瘋子。
……
………
聽到二人回來的描述，等候在屋子里守著藥的齊嗖驚訝不已。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誰干的？”他問道，又嘆口氣，“怪不得我的藥不管用…這傷的太重了�！�
篤道：“她沒有跟我們在一起�！睂�(dāng)時發(fā)生的事講了。
聽到左膀右臂來了又死了，齊嗖驚駭交加：“好險。”又道，“青子少爺是被他打傷的？但聽聞左膀右臂劍術(shù)一流……�！�
篤道：“如果她是左膀右臂打傷的，那么左膀右臂又是誰殺的？”
齊嗖一怔，又蹲在地上掩面哭的妙妙也抬起頭，被打傷自然是交手了，那交手的另一方死了，她…么？怎么…可能？左膀右臂啊…
屋子里一片安靜。
“不用想了�！焙V道，“等她醒了一問就知道了�！�
聽到這個話，齊嗖回過神苦笑道：“大人，我的藥大概不能讓她醒來…這么重的傷按當(dāng)場就能斃命的，她能堅持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不可思議了…再去找個好大夫吧�！�
妙妙頓時又哭起來，篤沉默不語。
外邊傳來笑聲，還有荒腔走板的歌聲，是那些宴散的讀書人。
“三次郎，三次郎，你睡了嗎？”
“噓，雙桐少爺，你不要鬧…”
屋門響動伴著郭子安的怒罵：“張雙桐你撒什么酒瘋�！�
“什么撒酒瘋啊，這叫雅興，讀書人的事…大好時光的，三次郎你不要睡了嘛�！�
“滾滾滾。”
伴著笑聲話聲腳步聲雅興的讀書人們漸漸散去。
大好的時光啊，沒有人知道這一刻那躺在屋子里睡覺的女孩子正面臨生死。
屋門關(guān)上，燈火昏暗，室內(nèi)柳春陽坐著床邊拿著毛巾給閉著眼的薛青擦拭，額頭臉脖子然后放入水中打濕擰干再重復(fù)，嫻熟而專注…郭子安呆呆一刻，上前端起茶杯，用筷子沾著水滴落在薛青干裂的嘴唇上，門外又是一聲輕響，但沒有醉鬼的嘈雜。
郭子安轉(zhuǎn)身走去打開門，看到門前又放了一碗藥，他二話不端進來，那邊柳春陽也沒有詢問，放下毛巾將薛青輕輕的裹著被子扶起攬在身前，一如先前二人合力喂藥，一滴一滴的藥水喂進去。
一點一點的夜色由濃變淡。
郭子安端著水盆的水去換，看著窗邊透進來的青光不由呆呆，什么時候夜快過去了？又憤怒今夜怎么過的這么快，身后傳來柳春陽變調(diào)的低呼。
郭子安手里的水盆差點落地，僵硬的將頭轉(zhuǎn)過去，看到柳春陽的手正在薛青臉上頭上脖子里胡亂的摸。
“你不要碰她！她會疼的！”郭子安怒道。
柳春陽抬頭看向他，結(jié)結(jié)巴巴：“她好像不熱了，你，你看看�！�
人死了就會涼，郭子安僵硬的身子一瞬間碎掉，哆哆嗦嗦的端著水盆走來，短短的一段距離似乎走在刀尖上一般難…還是走到了，郭子安伸出手摸上薛青的頭…神情微怔，手慌亂的如同柳春陽一般亂摸，似哭又似笑。
“你胡八道什么，她不是不熱了，是不燙了�！�
齊嗖了如果今夜能退熱就有救，郭子安跌跌撞撞的向外跑去。
……
……
帳子里再次亮起了燈，妙妙俯身探看，其他人在她身后站了一排，屋子里的氣息幾乎凝滯，直到妙妙轉(zhuǎn)過頭道：“真的退熱了，脈象雖然虛弱但平穩(wěn)了。”罷蹲在地上再次掩面哭。
齊嗖忍不住叉腰：“我的藥真是太厲害了，救回來了救回來了�！�
篤依舊沉默不言，燈光照耀下眼中的紅絲遍布。
“她真的沒事了嗎？”站在他們身后的郭子安問道。
齊嗖道：“當(dāng)然不能沒事，傷這么重，還是要繼續(xù)養(yǎng)和救，只是不像先前連救的機會都沒有…”搓著手激動的滿臉褶皺泛光，“我的救命大還湯果然厲害，一副就見效，真的不用第二副…”忍不住手舞足蹈狀若癲狂。
不用第二副？郭子安微微皺眉，什么意思啊，已經(jīng)吃了三次了吧，或者他的是開第二種湯藥吧。
…
…
晨光投進室內(nèi)，窗戶打開，秋風(fēng)帶走了室內(nèi)的濁氣，也帶來了一陣喧鬧。
床帳子拉開，床前站著文吏以及張雙桐等幾人，大家的視線都看著床上的少年人。
“三次郎，你的臉色真差勁�！睆堧p桐道。
躺著的薛青對他微微一笑，大約是臉色的緣故，讓笑容都有些虛弱無力。
“我昨天沒吃飯嘛。”她道，嗓子沙啞。
龐安笑著拍張雙桐：“雙桐少爺你的臉色比青子少爺好不了多少…讓你少喝點酒不聽�！�
張雙桐按著額頭，道：“頭疼，我也要去躺著了，反正這三天不用考試�！�
薛青有些驚訝：“不用考試嗎？”
文吏含笑將官衙的決定了：“昨日除了你們還有個考生吐血了，大家可不想看到今日再有人吐血。”笑一番叮囑薛青好好歇息，大家便各自散去，室內(nèi)恢復(fù)了安靜。
郭子安將門關(guān)好回轉(zhuǎn)要放帳子看到薛青還睜著眼，眼神有些渙散。
“很疼？”他忍不住問道。
薛青的視線凝聚看向他，看的郭子安有些心里發(fā)毛，然后笑了笑：“我以為我這次又要穿了。”
什么？還是胡話嗎？郭子安神情微慌，那邊門被人推開了。
“青子少爺。”妙妙掩面嗚嗚的哭，又解釋，“我是子安少爺給你請來的專門做飯的廚娘，你現(xiàn)在要養(yǎng)什么。”
薛青有些驚訝：“你們來了�！币暰�落在妙妙身后的男人身上，篤的胡子又粘了一圈，不知道是扮作廚娘的男人還是店里的伙計，她笑一笑，“嚇到你們了吧，那晚我不告而別�！�
篤坐下來沒有先問那晚的事，而是簡單的告訴了薛青昨日傷的兇險，薛青聽得默然一刻，她傷的多重她自己也知道，甚至她都沒想到自己還會醒來，笑了笑：“我嘛，沒事的，這不是醒了�！惫贿�是主角，雖然這個主角不太像老天爺親生的，但也不會那么早就掛了。
沒事的沒事的，這家伙又開始這三個字，郭子安吸了吸鼻頭轉(zhuǎn)過身去。
篤道：“青子少爺，你的傷是怎么回事？”
薛青道：“有個叫左膀右臂的…”
妙妙啊了聲：“果然是青子少爺你殺了他嗎？”神情震驚不可置信。
一個十幾歲的孩子能做到這個的確是難以讓人相信，薛青道：“嗯，我和他交手了…”想著怎么。
篤接過話道：“你那位師父也來了嗎？”
薛青點頭道：“是的�！�
果然啊，有高手相助…篤神情鄭重道：“不知你的師父他可否一見？”
薛青道：“他老人家…”神情沉重，“死了�！�
死了？
篤一向平靜的神情浮現(xiàn)驚訝。
“當(dāng)時你讓我藏在那邊等候，因為你發(fā)現(xiàn)了那個武烈�！毖η嗟�。
篤點點頭，所以當(dāng)其他人引著伏兵離開后他出現(xiàn)，卻并沒有讓薛青立刻下來，而是指出了藏在暗處的武烈，這些人在這邊伏擊他們，他們又何嘗不是在伏擊，直到殺了武烈，才離開這里，他們就沒打算要從這里進入地宮。
那時候他先行，且直到薛青跟在身后，直到在約定的地點分開，他繼續(xù)去吸引秦潭公的人，而薛青則去和妙妙貨郎約定的地點進入地宮。
“當(dāng)時在那邊潛伏的不止武烈。”薛青道。
原來那個時候左膀右臂就在那里，篤默然一刻，道：“是我的失誤�！庇挚聪蜓η啵八阅闶菫榱宋覀冇只厝シ鼡糇蟀蛴冶�。”
妙妙看著薛青神情羞愧又自責(zé)，原來是這樣，青子少爺怎么會是見到危險就逃開的人呢，當(dāng)初在長安府帶著學(xué)生們跟朝廷的官員鬧也沒有絲毫的畏懼，不由哽咽道：“青子少爺，你這樣做太危險了。”
薛青笑了笑：“也不能是為了你們啊，也是為了我啊，我們不是一起的嗎？要危險大家都危險�！庇值�，“其實我也沒想到那個人那么厲害，當(dāng)時沒有告訴篤大人，是不想打草驚蛇，就自己過去瞧瞧，還好我?guī)煾敢苍��！?br />
那個師父啊，篤神情鄭重，道：“原來他也來了。”想到薛青他已經(jīng)死了，神情又肅重。
薛青道：“我也不知道他跟來了，當(dāng)時我與左膀右臂照面，幾招我就知道自己不是對手，還好先生從天而降我們師徒二人合力殺了左膀右臂，只可惜師父傷重”罷垂目聲音哽咽。
左膀右臂的功夫多高他們也知道，的確兇險喪命也奇怪，如果是他們?nèi)�，也不敢保證都能身而退，篤妙妙和齊嗖都默然。
“不知你師父是何人？”篤道，“如此高人當(dāng)拜祭�！�
薛青道：“我與他也是萍水相逢，當(dāng)初我以為他是乞丐，就給了他一些吃的，就此認識，后來他便閑暇時來教授我功夫�！钡竭@里看著篤，“其實我原不知道他教我的這么厲害，直到我短短時間能打敗郭家的少爺們�！�
原來如此啊，站在一旁的郭子安想道，怪不得明明只跟武師學(xué)了幾天就那么厲害了，薛青與這些人話并沒有讓他回避，甚至柳春陽也還在一旁，雖然基聽不太懂。
篤也點點頭，顯然也知道薛青與郭家孩子們曾經(jīng)的事。
“雖然師父只教授了我一些功夫，但他對于我來是第一個先生�！毖η嗟�，眼圈發(fā)紅。
篤道：“不知先生高姓大名？”
薛青道：“他姓洪，因為有七根手指，自稱七公�！�
“洪七公啊。”
屋中的人或者口中念道，或者心里默念這個名字。
“只可惜無緣一見�！焙V道。
“我把他就地埋在了黃沙道�！毖η嗟溃安恢罆粫缓诩仔l(wèi)們發(fā)現(xiàn)”
應(yīng)該會的，黑甲衛(wèi)肯定會把黃沙道翻一遍，篤等人默然。
“你好好活著就是對他最大的回報�！焙V又道。
薛青點頭道：“我會的。”看著齊嗖，“多謝齊大叔救了我。”
齊嗖嘿嘿笑道：“我也沒想到，一副藥還真管用了，很意外�！�
薛青道：“那就再辛苦齊大叔繼續(xù)給我藥，我要在三天后繼續(xù)參加考試，至少表面上要恢復(fù)如常�！�
竟然還要考試，屋內(nèi)幾人驚訝。
“考試就算了吧。”妙妙道，“你來這里又不是為了這個，反正借著吐血棄考別人也不會懷疑什么�！�
原來來這里根就不是為了考試啊，郭子安和柳春陽對視一眼，又垂下視線。
薛青道：“不行的，那樣才引人懷疑，跟我一樣吐血的都能繼續(xù)考試，我不能就太引人注意了�！庇稚斐鍪治兆]了揮，“我覺得我現(xiàn)在力氣已經(jīng)恢復(fù)了�！�
妙妙忙按下她的手，嗔怪道：“你快好好躺著吧。”又看齊嗖。
齊嗖拍胸脯道：“放心吧，我的藥這么厲害，一定沒問題�！弊孕艥M滿。
薛青含笑道：“那我就放心了。”又看著篤和妙妙，“你們來了，我就安心了�！�
妙妙拭淚：“快別話了，好好歇息�！�
篤看著薛青：“我沒有什么要問的，青子少爺快歇息吧�！�
薛青道：“那我就先歇息了�！绷T閉上了眼，臉上的疲態(tài)盡顯，片刻就睡去了。
這是一直撐著跟他們話，給他們解釋，好讓他們安心啊，妙妙抬手掩面：“要是戈姐姐在豈不是哭死過去了�！�
篤看著睡去的少年人的面容，妙妙已經(jīng)將薛青重新梳洗了，恢復(fù)了少年的打扮，重新擦了藥粉的臉遮蓋了慘白，但遮不住虛弱，想不明白，這么虛弱的少女，怎么有那樣膽氣。
薛青的簡單，但簡單之后的行動卻需要極大的勇氣和決斷，而且簡單的話表達的意圖卻是厚重的，她之所以回頭去伏擊左膀右臂是替他們解決危險，因為左膀右臂很顯然是針對他們來的，尤其是自己。
他們五蠹軍護著她是職責(zé)，她護著他們又是什么，篤垂下視線。
薛青并沒有睡太久。
“有時候覺得還是昏迷不醒好，就不用被感受疼痛�！彼�。
柳春陽看她一眼道：“原來你也能感受到疼痛啊�！�
薛青笑了，道：“春陽少爺也會反話了�！�
柳春陽沒有話，郭子安捧著藥碗從門外進來，道：“藥好了藥好了，齊大叔做好了也不喊我一聲，放在那邊都要涼了�！�
薛青哦了聲，道：“藥，不是齊大叔親手交給你的嗎？”
（四千六，合更，周末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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