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里是你偶媽當(dāng)年的臥室，自從你回來后，我和你外公就找人重新裝修了一遍。你今天晚上先住下，如果不喜歡這種裝修的話，我們之后再找人改。”
從老人的話中，韓宇完全能聽出那種小心翼翼的感覺。
他看著正在為自己鋪好床鋪的韓伶花，不由眸光柔和，走上前去攬住老太太的肩膀，輕聲對她說：“不用那么麻煩了，又不是小孩子了，我自己來就好了……外婆。”
聽到他結(jié)尾的那聲稱呼，被他攬住肩頭的韓伶花明顯身形僵了僵。
然后老太太就頭也不抬地低聲說：“嗯……那你就自己來吧。有什么要求，就直接說。我和你外公都年紀(jì)大了，睡得晚，不怕打擾。”
話說著，韓宇就目送著韓伶花轉(zhuǎn)身走向了臥室的外面，腳步不快，看上去卻比以前不知要輕松多少倍。
“oppa你這趟回來倒是終于學(xué)會說話了啊？”
穿著一件帽衫的韓琴瑟在外婆走后才縮頭縮腦地出現(xiàn)在門外，她先左右看了看走廊，這才放心地走進(jìn)來，在臥室里四處走走看看，忍不住撇嘴嘀咕：“外公外婆他們太偏心了……憑什么oppa你就能住偶媽以前的臥室？我就要住自己的房間？”
正背對她鋪床的韓宇聞言轉(zhuǎn)過頭來無語地看了這丫頭，“呀，自從認(rèn)親以后，你現(xiàn)在對待我的態(tài)度倒是越來越自在了啊？”
“嗯！”沒想到韓琴瑟也很自然地點(diǎn)點(diǎn)頭，沖他眨巴眨巴眼睛，“我也覺得很奇怪，自從把你當(dāng)成oppa之后，以前對你的那些感情就慢慢被沖淡了，然后就莫名其妙地開始理解網(wǎng)上那些人說的話。”
“什么話？”
“親oppa都是狗崽子。”
“什么？”
面對韓宇一下子挑眉的表情，韓琴瑟很有求生欲地縮起脖子，繃著臉蛋說：“對不起，我錯了！”
韓宇哭笑不得地瞅著她，旋即沒好氣地指著自己的被子說：“呀，你還不想睡覺對吧？過來幫我鋪床吧！”
“嘖。果然網(wǎng)上說得都沒錯……”
“你有本事再說一遍？”
“沒什么……”
看到韓琴瑟故意癟起小嘴湊過來幫自己鋪床，韓宇退到邊上去好笑又溫柔地瞧著她，然后就抬起手拍拍她的后腦勺說：“知道你是想調(diào)節(jié)氣氛，不過這一次沒必要，我不是來找外公吵架的，回家里只是想一個人靜一下。好好想想自己的問題。”
“自己的問題？”韓琴瑟抬手把腦袋上的兜帽給拉了下來，疑惑地扭頭看他，“oppa你又有什么問題？”
韓宇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嘴里就說：“你應(yīng)該你oppa是一個，嗯……瘋子吧？”
韓琴瑟倏地蹙起眉頭，不滿地看著他說：“能不能別對自己用這樣的形容詞！在我眼里，沒有比你還正常的人了！”
“雖然你是這么想，但從一般定義上來說，你oppa我確實(shí)是一個瘋子。”韓宇微笑地揉揉韓琴瑟的頭頂，也俯身把床單給扯好，“我這趟來就是想解決這個問題。”
韓琴瑟愣了愣，詫異地問：“這樣說，你不應(yīng)該去醫(yī)院嗎？”
“去醫(yī)院沒用，所以我才回家里。”
“家里又能怎么樣？”
“呼……”
鋪好床后，韓宇就往后仰躺地倒在床上，雙眼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看。
“小丫頭，等你到我這個年紀(jì)就知道了。這世上再也沒有比家更溫馨的地方了。”
韓琴瑟也爬上了床，趴在自家哥哥的身邊瞅著他說：“所以oppa你現(xiàn)在已經(jīng)承認(rèn)這里是你的家了？”
“嗯，不過我的家可不止這一個。”
韓宇的前半句還讓韓琴瑟臉上綻放出笑容，后半句又讓她的臉垮了下來。
“oppa！哪有人有好幾個家？”
“不好意思，我就有。這家里除了給我血緣之外，從小到大是供我上學(xué)了還是喂過我飯了？我愿意看在你們的面子上和外公和解已經(jīng)很不錯了好吧？”
事到如今，韓宇和韓琴瑟說起話來也相當(dāng)直白。
李載當(dāng)年所做的事畢竟不是一時三刻就能解開的心結(jié)，韓宇之所以會愿意和家里慢慢和解，理由也純粹是因?yàn)轫n怛還有韓琴瑟兩個人。
“不過和解歸和解，你提前跟外公說一句，讓我繼承是不可能的事。既然他自己都知道李氏的輝煌已經(jīng)湮滅，還非要堅持什么？早點(diǎn)散伙或者找其他人接手不是更好嗎？對于祖輩們來說，他們應(yīng)該更愿意看到子孫快樂地生活，無意義的榮光堅持有什么用？除了自找煩惱外，連自己親外孫都和自己鬧翻了。”
“哎！oppa……”
耳邊聽著韓宇這些堪稱“大逆不道”的話，韓琴瑟很擔(dān)心地瞅了眼房間外面，用手做著噓聲的動作說：“你就不能考慮一下外公的身體問題嗎？萬一被你這些話給氣出個好歹，你打算怎么辦？”
“你放心，老頭子還沒那么脆弱，不然這么多年他是怎么支撐下來的？”
聽到韓宇懶洋洋的回答，韓琴瑟沒好氣地放下手，幽幽地說：“我發(fā)現(xiàn)了，oppa你這次回來是不和外公吵架了……我看你是想跟我吵架！”
“閉嘴，要么回自己房間睡覺去，要么老實(shí)當(dāng)個不會說話的抱枕。”
“你還是回去抱著允兒嫂子吧！哼！”
韓琴瑟噘嘴坐起來，踩上拖鞋就往房間外面走去。
“麻煩幫我關(guān)下燈，謝謝。”
走到門邊的韓琴瑟嘴里無聲地咕噥，最后還是恨恨地一拍旁邊的燈光按鈕，隨即又輕手輕腳地關(guān)上了門。
“外公，oppa剛剛的話你也放在心上，他就是隨口胡說的而已。”
等到關(guān)上門后，韓琴瑟的神色就倏地一變，有些擔(dān)憂地轉(zhuǎn)頭看去。
在走廊溫暖的燈光下，老人拄杖的身影顯得有點(diǎn)佝僂。
李載看了眼乖巧的外孫女，便朝她溫和地笑了笑說：“沒關(guān)系……老實(shí)說這些話也沒錯。”
說完，他就緩緩轉(zhuǎn)過身去，向樓下走去。
只是才走到樓梯口，他的腳步莫名又停了下來，頭也不回地問韓琴瑟。
“琴琴啊……”
“嗯？”
“你覺得外公該退休了嗎？”
一瞬間，韓琴瑟愣了一下，緊跟著，她像是明白了什么，望向老人背影的眼神立即涌現(xiàn)出了無比復(fù)雜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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