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乙看著距離自己越來越近的馬車，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相反的，心里確是越來越緊張。
畢竟上次分別時鬧的那么僵，哪怕就算是現在，想起來姰妤那句連魂魄都不會回到朝歌來，帝乙手都忍不住顫抖。
馬車停在了帝乙面前，就見車簾被掀開，安小然從里面鉆了出來，一臉笑嘻嘻的和帝乙打招呼道：“大王，好久不見，你有沒有想妲己啊？”
帝乙被逗笑了，道：“你說本王有沒有想你這個小丫頭？”
安小然嘿嘿道：“肯定想了，比我娘親想我還要想。”
帝乙無奈伸手指了指她，嗯了一聲之后，慢慢問道：“姰妤呢？”
安小然從馬車上跳下來，走到帝乙身邊挽住他的胳膊道：“小姑姑路上感染了些風寒，吃了藥睡著了，要我叫醒她嗎？”
帝乙感覺自己一顆心松快了些，趕忙搖頭道：“既然睡著就不要吵醒她了。”
安小然一聽不讓吵醒姰妤，心里那口氣松的更很，挽著帝乙就轉身，道：“妲己送大王上馬車，先回宮吧。”
帝乙轉頭再三吩咐給姰妤駕車的人要慢一點穩當一點，被安小然大著膽子笑話了一句好啰嗦才上了馬車。
太姒和姰妤沒有跟著去王宮，而是直接住進了驛館。
帝乙連問都沒有問上他們兩個一句，只是在子辛稟報的時候淡淡嗯了一聲，表示自己知道了。
而姰妤的馬車，則是一直到了寑殿門口才停下來。
帝乙就現在外面，馬車里面裝扮做姰妤的侍衛正在不停的深呼吸，連帶著晁婆婆也跟著緊張了起來。
子辛和微子手心都有些冒汗，那侍衛畢竟是個大男人，肩膀比小姑姑寬了那么一點點，個頭也高了那么一點點，凡是熟悉她的人，都能看出不一樣來。
姰妤已經去世的消息早晚都要帝乙知道，但不是沒有經過任何鋪墊，他沒有任何心理準備的現在。
帝乙站在那里，好一會兒都沒有等到馬車里有動靜，便開口道：“妹妹，到家了，快下來吧。”
這句話之后，又等了半天，車簾終于被掀了起來，但，這次從里面出來的卻是晁婆婆。
就見她對著帝乙行了禮，然后對著宮門口的方向做了個請的姿勢。
帝乙的笑容立刻就僵在了臉上，試探著問道：“公主還在睡嗎？”
晁婆婆笑了一下，繼續著請的動作不變，只是將手稍稍向上抬了抬。
子辛走過去，對帝乙道：“父王，小姑姑的脾氣你是知道的，兒臣先送你回去吧。”
微子連帝乙臉上神色松動，趕忙也走了過去，站在帝乙的另一邊道：“父王，孩兒和三弟好不容易才將小姑姑勸了回來，你看你，是不是……”
帝乙發出一聲長嘆，點了點頭，道：“知道你不想見我，那就等你相見的時候我再來。”
子辛和微子這才算是徹底放下了心。
安小然和姜文煥他們都還在蟠龍殿等著，他們要先給帝乙磕了頭才能出宮，該回家的回家，該去住驛館的住驛館。
只是等了大半天，沒有等來帝乙，卻只等來了笑瞇瞇的費仲，說是大王有要事處理，這頭就不讓他們等著磕了。
安小然很想從費仲的臉上瞧出些什么來，只是那一張大臉盤子笑瞇瞇的，實在是看不出任何的不妥來。
好吧，安小然從腰間掛著的小口袋里將給費仲帶的小禮物掏了出來，遞到他手中道：“小小禮物不成敬意，還望費大人不要嫌棄啊。”
費仲哎喲一聲，趕忙對著安小然道謝，都沒有先看看安小然宋給他的是什么。
“老奴怎么好讓妲己小姐破費啊。”
安小然笑得有些壞，脆生生道：“是我自己在路上閑來無聊做的小玩意兒，快看看，喜不喜歡。”
費仲笑得眼睛都要看不到了，伸手打開手中的紙包，一看之下，滿臉的笑頓時變成了帶著苦味兒的。
“妲己小姐，這……這……”
安小然滿臉都是求表揚的神情，道：“怎么樣，像不像？”
費仲看著躺在自己手心里的泥娃娃，大大的圓盤子臉跟自己如出一轍，只是下面那胖到沒有腰和腿的圓滾滾身子，讓他很是懷疑難不成自己真的胖成了這個模樣？
偏偏安小然還不放過他，一直在追問著像不像。
費仲無法，只能苦著臉說了聲像，真像。
安小然萬分滿意，又從小袋子里掏出一個紙包來遞到了姜文煥面前，微笑道：“小侯爺，這個是給你的，希望你能喜歡。”
姜文煥剛才已經看到了和費仲長得很像的泥人，現在很是有些不想要個和自己也長得很像的。
安小然看出了他臉上的不情愿，將紙包塞進他的手里，說道：“看看吧，真的不想要，丟了就是了。”
蘇全忠一看連姜文煥都有禮物了，笑呵呵的將手伸到安小然面前道：“妹妹，我的禮物呢？”
安小然一把拍到他的手上，施施然向外走，道：“我要喝你燉的魚湯。”
蘇全忠將手一攤，心說好么，不但沒禮物，還得下廚給這小丫頭燉湯，自己可是真沒白做這個哥哥。
姜文煥最后出了蟠龍殿，走到一個沒有什么人注意的地方頓住了腳，低頭看著手中的小紙包，良久之后，才一點點揭開了它。
看到紙包里泥人的全貌之時，姜文煥的眼圈一點點變紅。
因為，這泥人的五官，和他已逝的姐姐姜姬一模一樣。
安小然折了一枝花甩著向外走，心里琢磨著怎么一步步將姜文煥拉到子辛這邊來。
接下來一連好幾天，姰妤那邊都沒有要見帝乙的意思，也不出寑殿的大門，只是將安小然叫過去兩次。
帝乙心中著急，也不敢催促，只能不停的吩咐人將姰妤給照顧好。
時間越久，子辛和微子心頭的石頭個子長得就越大，就算是有安小然每天給他們兩個開解也無濟于事。
幸好，就在大石頭要壓死他們兩個的時候，崇侯虎從北海趕回來了。
子辛在城郊等到了崇侯虎，問道：“怎么樣？”
崇侯虎頂著滿臉風霜道：“我已經將小姑姑安葬好了，不過不是在距離父親墳墓最近的山頭上。”
子辛的眉心一緊道：“出了什么意外？”
崇侯虎道：“是我母親，她不愿意小姑姑葬在那個地方。”
子辛嗯了一聲，神色明顯不愉了起來。
崇侯虎盯著子辛道：“我母親不是你想的那種人，她只是覺得那個山頭距離父親太遠了。”
子辛臉上神色未變，只是挑眉示意崇侯虎繼續往下說。
崇侯虎向前兩步，遙望著北海的方向道：“母親說小姑姑和父親這輩子不容易，現在好不容易能在一起了，還是在一起的好。”
“只有這些？”
崇侯虎忽然對著子辛吼道：“你還想聽什么？！”
子辛沒有說話，也看向了北海，慢慢道：“你母親就沒有說，將來她要怎么辦？”
崇侯虎苦笑道：“母親說她做了這么多年的北伯侯夫人，已經很知足了。”
子辛完全沉默了下來，因為再說什么好似都是多余的。
崇侯虎也不再說話了，靜靜的站了良久，才翻身上馬道：“走吧，該讓大王知道真相了。”
晚膳之前，姰妤那邊派人來請帝乙，說是讓他過去一同用膳。
帝乙高興的什么似的，出蟠龍殿之前還專門換了身衣裳，又讓費仲去取了一壇子珍藏了好幾年的美酒，邁著輕快的腳步出了門。
子辛和微子早就到了姰妤那里，不多時，安小然和崇侯虎也到了，四個人湊在一起嘰咕了好一陣子，然后靜等著帝乙的到來。
帝乙來的也不慢，看到四個小的也在，那就更加高興了。
晁婆婆帶著兩個宮女將帝乙讓到了大殿的主位上坐著，然后就退了下去。
帝乙左右看了看，問子辛道：“你小姑姑呢，怎么還不出來？”
子辛拱手道：“兒臣這就去看看。”
安小然舉手道：“我也去。”
帝乙點頭道：“好，你們兩個一起去。”
崇侯虎微低著頭坐在那里，仿佛什么都沒有聽到。
寑殿里面，裝扮做姰妤的侍衛看到子辛進來就下拜道：“主子，屬下都準備好了。”
子辛伸手將他扶起來道：“好，那走吧。”
帝乙正高興著，也沒有覺得姰妤跟在子辛和安小然身后出來有什么不妥，只當是她還不樂意見自己，起身道：“我帶了你最愛喝的酒，今晚咱們兄妹不醉不歸。”
子辛和安小然向兩邊退開，假姰妤上前，雙膝跪地。
帝乙奇怪道：“這是做什么？”
假姰妤不說話，就見子辛和安小然也跟著跪下了，緊接著，崇侯虎和微子也跪在了地上。
費仲看到這種情形，雖然不明白發生了什么事情，但也知道肯定牽涉到了王室秘辛，便對帝乙道：“大王，老奴去殿外候著。”
帝乙沒理會他，兩道目光不停的在跪著的五人身上轉來轉去，最后落在姰妤的身上，終于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你不是姰妤，你究竟是誰？”
倆姰妤一點點扯掉頭上用來裝飾的物品，露出一張男兒臉來，對著帝乙深深叩了一個頭。
“屬下假扮公主有罪，請大王責罰。”
帝乙立刻就怒火沖天道：“竟然敢假扮本王的妹妹，你好大的膽子！”
子辛道：“實在是事出有因，不得已讓他扮作小姑姑。”
帝乙重重的甩了下袖子，鼻子噴火道：“你小姑姑呢？她怎么會由著你們如此胡鬧！”
子辛狠了狠心，道：“父王息怒，小姑姑她……她已經不在了。”
帝乙嗯了一聲道：“你說什么？”
“小姑姑中了三花蛇毒，已經走了好幾天了。”
帝乙只覺得腦袋一懵，眼前一陣陣發黑，搖晃著身子向后退，子辛見狀趕忙起身相扶，結果被帝乙怒吼了一句跪著別動。
子辛果真不再動，十分擔憂的望著帝乙，道：“父王，小姑姑走的時候并無半分痛苦。”
這時候帝乙已經無力的蹲坐在了那里，看到那個侍衛穿著姰妤的衣裳，隨手抓住小幾上的酒杯就砸了過去。
那酒杯是青銅的，十分有分量，侍衛的被砸的悶哼了一聲，將頭埋的更低。
“父王息怒。”
帝乙死死瞪著子辛，拍著小幾怒吼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快說！一字一句的說！”
子辛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事情細細說了一遍。
帝乙沉默良久，問道：“她現在在哪里？”
崇侯虎對著帝乙抱拳道：“回大王，小姑姑自有她的去處，你就不要再問了。”
帝乙哦了一聲，道：“前些日子不是你母親病了，而是你去北海安葬她了……”
崇侯虎不說話，怎么看怎么都是一副默認了的模樣，帝乙忽然一腳踹翻小幾，道：“她是本王的妹妹，更是西岐姬昌的夫人，誰給你這么大的膽子將她葬到北海去的？啊？是誰？”
崇侯虎抬頭看著帝乙，緩慢但是堅定的說道：“是小姑姑！”
帝乙一怔，就聽安小然說道：“大王，小姑姑早就說過死后要去北海，我們這么做，只是隨了她的心意罷了。”
微子也跟著說道：“是啊父王，小姑姑臨死前不止一次囑咐我們將她葬但北海，兒臣實在是不忍違背她這最后一個愿望。”
帝乙簡直要被他們給氣到升天，想拍桌子只是面前沒有，只能恨恨拍著自己的大腿道：“一個不長腦袋就算了，怎么四個人都不長，老三，你將來可是要做大王的人啊，怎么能如此胡鬧！”
崇侯虎道：“大王，反正小姑姑已經被葬到了北海，現在最重要的是將姬昌活捉過來丟進三花蛇堆里給小姑姑報仇雪恨，你就不要再糾纏著細枝末節的事情不放了。”
帝乙被氣到不行，起身走到崇侯虎身邊就是一腳，怒道：“不要以為本王覺得虧欠你就無法無天，惹惱了本王，沒你的好！”
崇侯虎道：“是，大王你說什么就是什么，只是現在東山心思浮動，西岐又是敵非友，大王你是想將我北海也一覺踹開嗎？”
帝乙和崇侯虎對視了一會兒，忽然眼睛一翻昏了過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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