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這才是救贖之路的真面目！

    戚遠頃刻間想到，如果他沒有被夢蛹騷擾，沒有在感知領域里調動記憶庫，那么他會不會察覺問題？

    在一處心想事成的神仙洞府，有無盡的設備、無盡的耗材、無盡的時間，不必為人與人的事情煩擾、不必為金錢的不足而憂慮、不必為時間的浪費而憤懣，還有什么不滿足的呢？

    在這里，會不會有無數所謂的“新發現”誕生？怕是會的，連從沒見過的設備都能出現，都能無師自通地熟練使用，還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在虛假的結果和成就之中，會不會漸漸老去？就這樣步入死亡，想一想似乎也挺好，但那必須是在不知情的時候，他戚遠所愛好的、所追求的不就是科研嗎？

    不知不覺，戚遠想到了這里，他開始懊惱自己的發現，開始緬懷已經逝去的美妙前景。

    然而三軸直角坐標系的點和線不會消失，它們只是各安其位，當戚遠的記憶開始被虛假的信息覆蓋的時候，記憶鏈自發形成，只需輕輕一抹，猶如塵埃的虛假信息便被掃蕩一空。

    假的就是假的，邏輯錯亂、漏洞百出！

    誰會愛上科研？沒日沒夜的實驗、抓破頭皮的推演計算、考驗體力的實驗手法……

    不需要回憶，隨隨便便，戚遠就可以列舉無數困難。

    外人以為科研就是讀讀書、動動腦，坐在實驗室里喝茶聊天，就像官僚老爺。

    然而事實上，深愛科研事業的人并不比任何職業人輕松，他們永遠承受著肉體和心理的雙重折磨。

    科研過程本身的苦難已經不足為外人道，還有來自社會、經濟的種種阻礙立在半途。

    所以總有被艱難擊垮的人選擇逃避，他們表現得不屑于理會給他們造成阻礙的社會科學的工作，甚至于將研究社會科學的同仁視作仇讎；又或者干脆放棄理想，為了金錢和榮譽而工作、而奮斗，于是金錢和名聲成了他們的根本目標，抄襲和交易變得順理成章。

    戚遠笑著閱讀昂首挺胸而來的記憶鏈，這是他的理想和堅持，這是他有著絕對信心永不蒙塵的根本所在！

    他這一生追求什么？是知識、是未知、是發現！

    科研是方法，是他實現理想所選擇的路，從未聽說有人追求方法的，也未聽說有人愛上一條道路的。

    如此看來，“救贖之路”果然僅僅是一條路而已，它根本不懂人心，若是想將戚遠永遠留下，唯有給他真實，讓他有條件去探尋、去發現！

    戚遠決定醒來，每個人的生命都是有限的，所以時間很寶貴，即便他現在不是人了，想必也還沒有永生不死的能耐。

    他手上是有真實的東西可以給他研究的，不是來自于救贖之路的變化，而是歐斯彭的贈予。

    那疊地精大法師的手稿。

    戚遠坐起來，從身上摸索出來那疊厚厚的紙。

    這是由地精大法師用抄寫術復制的手稿，不像電腦打印，所有字符都規規矩矩。

    稿紙上，歐斯彭的書法顯得很嚴肅，一筆一劃準確清晰，戚遠看著這些不經通曉語言，就完全看不懂的文字，像是看到了時常表現跳脫的地精大法師。

    想著歐斯彭的樣子，微微一笑，戚遠決定到感知領域去，救贖之路太過詭異，影響思維、灌輸虛假信息的手段無聲無息，若不時時留意，恐怕還要中招。

    感知領域里，戚遠將記憶坐標系召喚出來，坐在原點，就像是坐在擁有無數護衛的高城深池之間，怎一個固若金湯了得！

    再去看歐斯彭的手稿，卻是一下發現了其中的秘密。

    歐斯彭不知用了什么奧術，每張紙的內容都是一明一暗，各種奧術研究心得在明，一座法師塔的設計規劃在暗。

    法師塔，并不是一座簡單的塔型建筑。

    按照歐斯彭的設計，他的法師塔將會蘊含空間技術，外觀有如正常的半身人尖頂建筑，而其內則廣有千里。

    他準備把塔規劃三層，地上兩層、地下一層。

    作為地精，歐斯彭更喜歡在地下生活，那里濕度高，會令他更舒適，哪怕法師塔必將隔絕內外，外界的濕度不會影響到內部，但是也不妨礙歐斯彭獲得心理安慰。

    地下一層是地精大法師的生活區、研究區以及庫存區。

    地上一層則是歐斯彭拿來待客、教導學徒的地方。

    地上二層將會是整座法師塔的控制中樞、能量中樞，對外的武器也會集中在這里。

    整個安排，與戚遠見過的侏儒法師塔類似，最大的區別就在于能量中樞和控制中樞的設計。

    侏儒法師塔的能量中樞戚遠沒有見到，控制中樞顯然就是那個模擬艾梵瑞爾星界的能量海了，其構思之精巧，令戚遠為之嘆服。

    想起那里，戚遠有些遺憾，“第一軸”在閃靈身上，那里面很可能就有芒克小柏葉的設計思路，甚至建造圖紙，如果能夠仔細鉆研一番，與歐斯彭的思路相互對比，取長補短之下，戚遠有信心設計出更加合理的法師塔。

    他如今有時間深入研究了，卻沒了機會。

    戚遠已經計劃著建造自己的法師塔或者稱為宇宙飛船也可以，然后遨游星海，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

    在地球上，哪個孩子沒有自己的宇宙飛船夢？戚遠同樣有！

    但是離這個夢越近，就越明白那始終是個夢！

    別的都不必提，兩個困難就足夠人們望而興嘆。

    第一，天體間動輒光年的距離，人類有多少壽命可以消耗在旅途中？

    第二，人類的身體可以承受多高速度的運動？不達到光速，人類有希望遨游宇宙嗎？達到了光速，人類還會活著嗎？即便達到光速，同太陽系最近的恒星系也有四光年出頭的距離，銀河系的直徑大約有十萬光年多一些，人類能走到哪？

    正是因此，無數人幻想了無數旅行方法，甚至于旅行路線都要一再規劃，被定義為可以瞬間跨越無窮距離的蟲洞成了流行趨勢。

    可惜戚遠的理智告訴他，那些不過是自欺欺人，又有什么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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