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阿伊本留下的氣味,葉輕出了依努曼市區去了市郊,再從市郊到一個小鎮。
小鎮空蕩蕩的,沒有一個人。
天黑著,路邊一家餐廳傳出電視節目的聲音。
電視里新聞主持人正說到:“古德教授最近在我市西北五公里處,發現一個大型古代建筑遺址,根據現今發掘清理的部分物件來看,古建筑群并不符合阿拉伯半島一帶的建筑風格,而是……”
主持人說的是阿拉伯語,葉輕聽不懂。
她本沒打算去看,可透過餐廳敞開的窗戶,晃眼一瞧,她立刻因電視屏幕上的畫面所震撼。
畫面拍攝的是工作人員清理古建筑的場景,那是一塊巨大的高臺,臺階左右立著一只仙鶴,每只鶴翹望向高臺頂端;畫面跳轉,一間典型的華夏式殿宇出現在葉輕的眼前,那殿宇后連著殿宇……
就算時隔多年,葉輕記憶里的天心寺卻從未褪色,每一處細節都從未模糊。
畫面又是一換,再放大,她見到一只陶缸。
忽然,她的耳邊響起了一個聲音。
“這是師兄弟們給你剝的松籽,我們悄悄從弘長老種的那棵松樹上摘的……”
她眼眶一熱,搖頭:“不可能,天心寺不可能出現在沙勒國。”
她掐了自己一把,疼痛感是真的,電視畫面也沒有消失。
就在這時,阿伊本出現在餐館內的窗戶旁。
“小松鼠,去看看我送你的禮物,在鎮外向北一公里的地方。”
葉輕雖不相信,腳步卻是往北而去。
幾分鐘后,她見到一處下凹的地面,外面搭著遮風擋雨棚,里面是發掘出的古建筑群的一角,走進一看,剛才的電視屏幕畫面就跟她面前的一模一樣。
葉輕下了階梯,走向清理出的那口陶缸。
陶缸沒有破損,仿佛跟當年的一樣,上面還放著一個木蓋子,也跟當年一樣,葉輕湊近,揭開了木蓋。
缸子里裝滿了松子。
她的眼淚止不住的往外冒。
“你回來了!”歷簡站在她身邊:“我跟師兄們存了好久才存了那么一缸子松子兒,聞出來沒有,都是弘長老那幾棵松樹上的松子。”
“聞出來了。”她又在哭又想笑。
“小松鼠,你去哪里玩兒了?那么多年,一直沒見到你,嚴方師兄都念叨你好幾次。”
“我……”
葉輕才轉過身,只見歷簡拉住她的手腕。
“我帶你去見嚴方,對了,他現在可是住持了。”
她明明沒動,場景卻是一換。
他們來到正殿。
殿里十幾位僧人正在誦經,嚴方端坐于大殿上方,他本閉目,歷簡和葉輕一出現,殿內霎時一靜。
嚴方一下子睜開了眼,所有人瞋目看著她。
“葉輕,你還不跪下!”
“跪下!”歷簡臉色驟變,一腳踹向她的后腿膝蓋窩。
葉輕跪在地上,聽得嚴方對她呵斥道。
“你做出此等罪大惡極、天理難容之事,竟還敢出現在天心寺!”
“我做了什么事?”
“你不承認也無用,整個上古,誰不知是你放出了魔神,魔神出世,蒼生受難,葉輕,你的罪惡無可赦免!歷簡,去請法師來大殿,由法師親自處置這孽障!”
“是!”
葉輕跪著,一顆心越跳越快,像是下一瞬就會從嗓子眼蹦出來!
嚴方說的法師,只能是亦塵。
她屏住呼吸。
靜候他的出現。
幾秒后,兩人出現在大殿門口,一人先走到殿側,一人則跨過門檻,徑直走向她。
她沒有轉身沒有回頭,待那雙鞋停在她的身邊,葉輕都沒有抬頭。
她的眼睛轉了轉,視線落在那雙不染一抹灰塵的鞋上。
這是亦塵的鞋。
葉輕突然伸手,她抓住亦塵的腳踝。
他沒有消失,她真抓住了!
她甚至能感覺到他的體溫,微微有些偏涼。
而亦塵,他沒有動。
嚴方問道:“法師,要如何處置她?”
“我的人,我來處置。”
他的聲音是一如既往的清冷。
葉輕抓緊他的腳踝,不松手,卻又不敢抬頭去看,萬一,她看一眼,發現他不是他?
其實,葉輕知道眼前的場景不會是真實的,但那么多年以來,她記得他的一切,他卻極其吝嗇的從未在她夢中出現,他的聲音,他的容貌,他的一舉一動,對她而言,顯得極其奢侈。
說罷,亦塵卻在原地蹲下:“小輕,你可愿受罰?”
他的聲音那么近,就在她頭頂,葉輕覺得自己已經嗅到他鼻間的氣息。
葉輕鼓足勇氣,她揚起臉。
眼眶又濕了。
淚水從眼角滑下,遇上她揚起的嘴角。
“你可愿受罰?”
“我愿意。”葉輕松了手,又去拽他的衣袖。
她一直是一只松鼠,直到亦塵圓寂后多年,她才幻化成了人形,她從未用手拉過他的衣袖,盡管,她用松鼠的牙齒咬過,故意把他沒有一條褶皺的法衣弄亂弄臟。
“她愿意就上刑法!”
嚴方話音一落,歷簡雙手捧著一個長木盒走到亦塵身邊,木盒打開,里面躺著一根長鞭。
鞭子看起來非常普通,但它的威力卻一點都不普通。
葉輕認識它,這是天心寺處置違規犯戒之人的最高刑具——揚天鞭。
一鞭下去,傷的不止是皮肉、筋骨,而是魂魄!
“那就執刑罷。”
亦塵抽袖起身。
葉輕跪地沒動,她望著亦塵目不轉睛,一雙眼好像就長在了他的身上。
葉輕沒有反抗,萬一她不愿受罰,不順勢而為,會不會打破幻境,再也見不到他了?
…………
…………
同一時刻,在一個地下的空間內,這里有黃土、泥沙和一個圓形祭司臺,祭司臺中央的木樁上,綁著一個女子。
阿伊本手里拿著把類似篆刻刀的小刀,他正認真的在她的皮膚上刻出一個個詭異的符號,那些符號順著她的頸部往下直到小腿。
從她的脖頸開始,左右面和正面攏共有三條細細的血痕,左頸、左肩到左手手背為一條,右頸、右肩到右手手背為一條,脖子和鎖骨正中、心窩、小腹為一條,每條血痕其實是一條血槽,鮮血不斷外涌,卻又不至于立即失去性命。
她只是在一點點失去生命力。
阿伊本正在按照卡特的方法,完成一場血祭,只有在她最為虛弱的時候,他才能控制她。
對于普通人來說,此種血祭之術足夠控制對方,但葉輕不是普通人,讓她身體的虛弱,遠不如在精神上控制她。
阿伊本丟了小刀,雙手放在她的太陽穴處。
她的身體就是一陣抽搐。
阿伊本在她耳邊細聲說道:“別緊張,放輕松,我知道你所有的秘密,你對我沒有什么需要隱藏,準備好了嗎,我要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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