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整良久，田曉雨才想起來四處看看自己的所在位置。
竟然奔到了學校的苗圃。
苗圃位于校園的最南部，隔著主干道與教學區遙遙相望。
主干道往苗圃去的分支是一條沿著斜坡地勢形成的小道，再往南走，就會依次通過石碑林、香樟園、女貞園、葡萄園……
雖然名為“苗圃”，但嚴格來講，園內的樹大都十來米高，一人都抱不過來，已經不算是“苗”了。
樹木枝繁葉茂，再盛的陽光灑到地面上也只剩下零星光點，處處透著一股蔭翳之氣，而且校園的其他活動范圍已經足夠廣闊，因此，苗圃這邊一般都是人跡罕至。
除非有個別追求新鮮刺激感的情侶。
這不，離田曉雨不遠處，就有一對兒，女生坐在男生大腿上，兩人相互依偎，脖頸相繞，低言密語，完全無視著此刻侵入到他們親密空間的外來人員。
雖然被無視，但這位外來人員依然為自己給他人帶來的干擾而不好意思。田曉雨尷尬地站起身來，又往遠處走了一陣，找到個凳子坐了下來。
苗圃中的鳥叫蟲鳴聲應和著她此起彼伏的喘息聲。
其實不過幾百米，一直不間斷健身的田曉雨又何須這樣氣喘吁吁？
不過是為了將注意力從思想移到動作，好讓自己無心思考，剛剛的超級無敵螺旋式尷尬……
直到再沒有多余的氣力用來喘息，田曉雨才慢慢安靜下來，然而此刻心跳聲卻又蓋過了喘息聲……
有完沒完！田曉雨使勁兒拍了一下大腿，又將手捂在胸前，好平息心跳聲。
丟臉！丟臉！
明明已經年近三十！為什么面對朱樾，自己的老公，陪伴了自己近八年的枕邊人，還會忐忑不安、心跳加速？
不應該！即便幾周不見，小別勝新婚，現實中作為老司機的田曉雨也絕不會如此羞澀……
難道是因為這副身體，太年輕了？
羞澀的閾值低？
少女的身體，少婦的靈魂？
……
這不行啊，這樣會十分影響自己在強攻朱樾過程中的發揮，以及……其他方面……的發揮……
想到這里，田曉雨只覺得臉上很燒，小腹很麻……
這身體……不讓人活了么？想想都不可以么？！
果不其然，有時候，身體才是思想的最大束縛！
不過，也許只是自己太緊張，因為給朱樾告白的時候，沒起好頭。要是自己三思而后行，可能就不是這樣的了……
嗯，好像很有道理的樣子！
……
思忖了良久，感到自己的臉皮又厚了三公分，田曉雨才安心地站起身來，背著包準備往回走。
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
十年沒進苗圃走走了，此刻正值晌午，里面再陰森，也敵不過眼下太陽的陽氣吧！況且，還有三兩情侶在這里幽會，自己就當是他們浪漫過程的調味品了……
想著，田曉雨便轉過身，往苗圃深處走去。
越往里走，樹木長勢越好，蔭涼也越厚重，路旁的雜草也越多。
不知名的小花一路點綴著路旁的雜草，像苗圃深處延伸。
呵，一路繁花相送啊！
回到這里之后，雖然壓力還處于可承受狀態，但時間久了，難免會身心俱疲。好不容易有了這全身放松的好地方，田曉雨怎能錯過？
田曉雨手背在身后，慢慢踱步而行，微仰著頭，半瞇著眼睛，享受著大自然的饋贈。
走了許久，突然一陣刺眼的光從田曉雨耷拉下來的眼皮之下直照進了眼睛里，她條件反射般用手遮住雙眼，許久，才適應這強度，四周瞧了瞧。
原來已經過了香樟園和女貞園，前方不遠，便是葡萄園了。
田曉雨走上前去，只見一米多高的葡萄架上慢慢纏繞著手指頭粗細的葡萄藤，巴掌大的葡萄葉層層疊疊，秋風一吹，像綿延的海浪一樣掀過一大片。再蹲下身來，只見一小串一小串的紫紅色葡萄墜于半空中……
這是什么品種，玫瑰香？
五谷不分的田曉雨對于果木品種也是一知半解，畢竟她只知道吃。
這一串串的葡萄彌漫著香氣，拼命地往田曉雨鼻子里鉆。
田曉雨大口地咽著口水，此刻心里百分之一萬確定了“望梅止渴”的真實性……
不行了，看不下去了，這社會主義羊毛，已經到了不得不薅的嚴峻時刻……
對不住啊，對不住啊……田曉雨心里念叨著，剛伸出手握住一串葡萄，轉念又想：不對啊，這么個碩果累累的葡萄園，怎么人這么少？學生們都不知道這兒有個葡萄園？不知道十月份是摘葡萄的季節？不知道學校的葡萄園會結這么多果子？……
這幾個問題浮現在田曉雨的腦海里，讓她的嘴暫時忘記了生產口水，讓她的手暫時忘記了作出摘的動作。
她慢慢站起身，目光放高放遠，四處看了看。
正午的陽光燦爛得發白，周圍只聽得見鳥叫蟲鳴聲，遠近也只看得見樹木雜草。
這場景安靜得讓田曉雨有點出戲，感覺有些不真實。
緊抿著嘴唇，再次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
待她抬眼看向苗圃的正東朝上方向，心里“咕咚”一聲，好像有什么東西迅速墜落，渾身肌肉和神經均一緊，條件反射般地進入戰備狀態。
田曉雨目光所聚焦的地方并不在校園內，而是在校園外，畢竟，學校的圍墻并不算高。
校園外正東方向的山上，只見一片斷壁殘垣般的景象從山下延伸到山腰上，看不清散落在臺階兩側的是什么動物形狀的雕刻，但山腰上的建筑比較獨特，古不古，今不今，還冒著炊煙裊裊。
然而，裊裊的炊煙并沒有趁得那里有一絲煙火般的人間溫暖氣息，反而使得周圍的山、樹、建筑，更加肅穆。
火葬場。
這也是為什么，碩果累累的葡萄園卻空無一人……
這也是為什么，田曉雨會條件反射般地冒出一身冷汗……
此刻的她，感覺像是處在九十年代林正英的僵尸片場景中：絕對安靜，卻又處處暗藏殺機。
說絕對安靜，也不十分準確，因為田曉雨此時的心跳好像敲大鼓一樣，咚！咚！咚！……
僵硬了良久，才想起來轉身逃跑，然而剛準備抬腳，忽然自己好像被什么擊中，緊接著，一聲若有似無的尖笑傳入田曉雨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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