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巨獸倒在化為了廢墟的莊園中,這一次,它是真的沒有再動了,徹底化為了死物。而隨它一起死去的,還有這片莊園,和它的歷史。
蟲子哪怕是死了都會蹦跶幾下,而這么一頭昆蟲和龍的雜交體,他的體內也傳來了一些動靜。不過這并不代表它還沒有徹底斷氣,只是有一個還活著的人,從往外爬。朱尼亞爬到蟲龍的口器附近的時候,在他頭上懸著牙齒,這一次終于沒法再落下來了。
朱尼亞從里面爬出來的時候,樣子用慘不忍睹來形容恐怕都還是輕的。左手和左腳被蟲龍的口器撕碎,右腳往根本不可能的方向彎曲,光是看就能令人感到一股強烈的痛楚。
他還算完好的右手,現在還握著已經被腐蝕得看不到原來的形狀的十字長劍。劍是千錘百煉的精鋼鍛造的,絕對不是什么劣質的武器,再加上備好的附魔和自己的氣息的防護,本該是一把絕對不會折斷的利器,現在也只剩半截,連劍柄都給融成了疙瘩狀。
鋼鐵尚且是這樣,朱尼亞這個血肉之軀構成的人類,現在的模樣是更加的慘烈。酸液將他的皮膚腐蝕掉,粘液化為另一層皮膚附在了他的身上,讓他看起來不至于那么可怕——只不過這新的皮膚,也在侵蝕他的肌肉、神經和血管,實在說不上什么很好的防護。
從蟲龍的口器里爬出來的,不是威風凜凜、凱旋而歸的高大騎士,只是一個失去了手腳,看起來如同死人一般的肉塊而已。
光是爬出來,就已經將朱尼亞僅剩的力氣給用盡了,如果不是擔心頭上的尖牙會落下的話,他可以直接躺在口器中,動也不想動。這該死的酸液對他的身體的侵蝕實在太強了,這絕對不是什么普通的腐蝕,嘗過了龍的吐息的他,現在感受到了比火焰吐息要更加難耐的痛苦。整個身體像是燒起來一般,連骨頭都像是要被融化掉了。
爬到外面后,朱尼亞感覺自己已經變得麻木了,新鮮的空氣光是在鼻孔和嘴巴里流動,都能讓他感覺到酷刑一般的痛苦。他現在的模樣,說是下一秒就會死去也絲毫不會夸張,不管是誰,受到了這種折磨,光是精神上的痛苦,都能讓他甘愿就這么死去,哪怕肉體還活著,精神大概先一步死掉了。
本來在這樣的戰斗中,能活下來就已經是一件幸運的事了,但是對呼吸都會感覺到喉嚨在燃燒的朱尼亞來說,這痛苦讓他感受不到任何活下來的喜悅,更別提勝利這種事了。
在很早很早以前,在那破碎的君王堡巨墻上,還是朱利葉斯的他,就明白了一件事。生命這種東西,在斗爭中光是活下來,就已經是一件很艱難的事,而勝利,只能稍微撫平一下痛楚而已,傷痕終究是存在的。
看著隨時都能死去的朱尼亞,趴在地上一動不動,但是氣息還在。而他的吐息,也越來越粗重,不像是會就這么死去的樣子。在他精神恍惚,回憶起往事的時候,在他的身邊,聚集了很多小小的生命。有食腐的禿鷹,有歪著腦袋的貓頭鷹,還有八只腳在亂動的蜘蛛……這些或大或小,體型各異的昆蟲和動物們,身后似乎都有什么在操縱著。
不管是誰在操縱著這些和使魔差不多的生命,它們都有著共同的目標——雖然啄食尸體并不是什么榮耀的事,但是如果這具尸體有著能令人瘋狂的無上價值的話,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現在,朱尼亞這個“幫”他們處理了蟲龍的人,看樣子也沒法阻礙到他們了。
朱尼亞朦朧之中,能感覺到周圍出現了很多陌生的眼光,都是一些有著令人熟悉的味道的存在,雖然并不一定是他認識的人,但是絕對是他認識的類型。不管是法師還是魔鬼,甚至是別的存在,似乎全程旁觀了這個結果。
這些家伙,到底是什么時候開始出現的呢?朱尼亞不認為自己一開始就被跟蹤了,這些聞到氣味趕過來的存在,恐怕是在明顯的異動后才趕過來的。
如果意識再清晰一點的話,朱尼亞就會想到,有些人,如果知道露露娜卡就在附近的話,那么他們是不可能會靠近的,他們會在遠遠旁觀著,看那些并不知曉露露娜卡到底是什么的可憐人,是怎么去觸到一個可怕的霉頭,然后變成某人暫時的玩具。至于玩具的下場會是如何……多半也不會壞到哪里去,哪怕她心情很差,也會有個尺度。前提是她的適度,其他人能受得了。
現在,在朱尼亞的身邊,那一個個并不在現場的存在,已經開始討論接下來的安排了。
“這發展并不在計劃中。”
“結果是一樣的,只不過過程很突然。”
“這個可憐又了不起的人是誰。”
“是那個在東邊名聲顯赫的年輕人。”
“我以為只是一個溫室里培養出來的貴族騎士。”
“可沒有什么貴族少爺會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
“不管如何,他已經不是個障礙了。雖然不會有人感謝他。”
“令人難以置信的是,他還活著。”
“也許有誰可以將他也帶回去,好好招待一下……”
在這些聲音此起彼伏,交織在一起的時候,有一個聲音將他們都覆蓋了過去。“這不是分贓大會,各位。”
一頭小巧的生物從天而降,落在了朱尼亞的身邊。這是一頭只有輪廓、由銀色的光芒構成的飛行生物,看不出任何的特征。“我并不認為,不付出任何代價就能獲利,是正確的。”
新出現的生物,光是舒展一下翅膀,它的存在就已經壓住了全場。在這個能量構成的飛行體的背后,確實有著能讓周圍的聲音安靜下來的力量。
“我想也有一位女士是這么認為的。對不對?”
飛行體并不是在對周圍的存在詢問意見,而是對另一個同樣是剛到的人發出了聲音。
瑪麗娜的步伐很慢,跛著腳,一拐一拐地向朱尼亞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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