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年放假，街上歡聲笑語，紅色炮仗更是鋪滿路邊。
老大楊武也知道外面的世界無論怎么躲，終究不是家。新年還得回家坐在電視機前面一起看新年晚會，吃個團圓飯。這次回來也沒有食夏天出去時候說到的話，有良心的幫楊全帶了兩盤磁帶。不知是路邊隨手買的，還是特意選的，楊全聽著幾首從香江傳來流行歌曲甚至喜歡。
周愛富也坐了幾天幾夜的火車晃了回來，家中猛然添了兩個大人，大家才恍然發現原來這個家確實小了，從前小不覺得擠，現在干啥都是屁股擠屁股。
孩子長大了，睡覺的床也不夠擠下倆兄弟了。小的時候倆兄弟就尿不到一個壺里，雖一直睡在一張床上，但是觀點從來都不合，吵了無數次后索性誰也不理誰。
這次倆人回來后，楊全與周愛富被安排抱著幾床被子去辦公室湊合。這兩個人要挑燈夜談，睡在一塊兒也是多年一直如此。
楊武半年來在外面混的也不怎么樣，在沿海城市白天就在小工廠打工，晚上就和同事瞎琢磨賺大錢的機會。一個月也有下來八九十塊的工資，剛夠酒錢。
這次回家路費都是找老板提前預支工資的，回到家后驚訝的看著一切似乎都改變了不少。
房間墻壁刷新了，沙發換了。舊工廠倒閉了，新生產線又建了起來。重要的是這個新工廠和自家關系不少，用楊武的話比喻，如果新廠算個嬰兒的話，他還是有血緣關系的小舅子呢。
看在楊全的面子上，和楊武散伙的姑娘家中又托媒重新上門提出此事，這次輪到楊武不愿意了。家中有錢了，他還看不上那個瘦了吧唧不好生娃的女人呢。眼光高了，自己要多挑會。
楊全沒有理會家中老大的蹦跶，日子該怎么過依舊怎么過。白天一個人躲在辦公室看書怡然自得，從圖書館買了本魯迅散文集、一本《文心雕龍》、一本素描學習方法。
新華書店里的書雖多，但是主要面向各個年齡階段及各層次的文化，適合楊全的就沒有幾本。解乏換個口味，這幾本足矣。
年初二一頓晚飯，周愛萍在飯桌上隨口一句豬肉變貴了讓楊全突然想起價格闖關。
1984年9月，《經濟學周報》、《中國青年》等十幾家媒體單位發起的中國第一屆青年經濟理論工作者座談會在浙省莫干山召開，這就是莫干山會議。會議提出了一個價格改革方案——采取調放結合，即“雙軌制”。
“雙軌制”，指國家指令性計劃產品由國家統一定價、調撥，企業自銷的產品由市場定價。
1985年，國務院下文，開始在生產資料部門實行調放結合的“雙軌制”；同年，物價改革開始起步，調整和放開了農副產品的價格。
但在“雙軌制”實行之后不到一年的時間里，國內便出現了“官倒”，正如當時的一句流行語：“十億人民九億倒，還有一億在思考�！敝傅木褪巧鐣铣霈F了計劃內計劃外“串軌”，批一個條子就可以在市場上賺很多錢的不正�，F象。
1986年底，國務院認識到“雙軌”價格產生的經濟混亂，1987年的北戴河會議決定實行“價格闖關”，全面取消價格管制。
1988年3月，“價格闖關”首先在SH開始，很快蔓延至全國范圍，進而演變成瘋狂的搶購風。“從冰箱、彩電、洗衣機這三大件開始，鹽、肥皂、毛線、衛生紙，基本上只要關乎著生活必須品大家都購買。
楊全聽到母親的豬肉上漲后，立馬聯系到了此事。目前只是二月份，價格上漲也只是有些生活必須品因為節假日消費原因影響。往大一點分析可能是國家開始讓鈔票廠加班工作，引起了通貨膨脹，不自覺中價格稍微漲了一點。
1987年，固定資產投資對比上年度的621億元，增發了236億元，在投資過熱的情況下，物價逐漸呈現難以控制的態勢，豬肉、鋼材、煤炭等原材料價格開始上漲。
為了擺脫窘境，中央只得被迫增發貨幣，從而進一步推高了通貨膨脹的勢頭。
楊全回到辦公室后拿著筆構思上漲幅度最大的幾個日用品，鋼材煤炭等物品也在翻倍漲，這幾個沒有直接涉及到人們生活，所以關注的目光較少。
晚上九點周愛富抽著煙從麻將場上下來，悠閑地叼著回到辦公室，準備睡覺。過年幾天白天忙著打牌，晚上也忙著麻將。飯菜有人準備好，回到辦公室就是睡覺。這種日子和粵城比起來，除了天冷了些之外，別的都讓神仙羨慕。
“二兒~，還沒睡呢？我呢，仗著輩分大，在這里就要批評你兩句了……”周愛富回到辦公室，看見燈還在亮著，楊全坐在辦公桌上拿著筆寫寫畫畫，立馬滅掉手中的香煙，伸著手指在桌上點了下。
“過年就是過年，賺錢是賺錢。我們人生時間是有限的，而等待被賺的錢是無限的。我們把有限時間投入不限的賺錢工作中，肯定會輸一派涂地的。過年那是讓全國人民都放假休息的時間，你我不例外，你這怎么能在休息的時間干活呢？明天舅舅帶你打麻將，娛樂娛樂�！敝軔鄹灰贿咟c著桌臺面，一面瞇著眼往本子上瞅，聲音抑揚頓挫的說道。
楊全見周愛富進來，兩耳直接過濾剛剛的屁話，翻開本子解釋道：“舅舅，我們賺錢的好時機來了。我統計了最新的數據顯示，87年的全年國內生產總值為11962，5億元，比上年增長11．6％，而86年又比85年上漲了8.8%，85年又對比84年增長了13.5%�！�
周愛富腦子一聽到這些數據頓時糊涂，只記得比上一年，增加兩個關鍵字，連忙伸手要制止。
楊全沒有看到，手中筆畫著繼續說道：“87年發布的數據中第一、二、三產業分別增長4．7％、1 3．7％和14．4％。全社會固定資產投資總額3791．7億元，比上年增長21．5％�！�
周愛富伸手卡住說道：“別水了，說重點，說人話�！�
楊全咳了咳嗓子，心想好不容易找了幾個有說服力的數字，結果你就不聽了。合上本子說道：“我再說最后一個數字，全年商品零售價格總指數對比上一年度上升7．3％�！�
周愛富說：“這說明什么？說明價格上漲了？”
楊全說：“說明改革開放政策正確的指導下，穩定經濟的政策收到明顯效果，國民經濟正在高速發展。但是也有問題，宏觀管理存在漏洞，社會總需求超過社會總供給，我們正在經歷通貨膨脹。”
周愛富說：“通貨膨脹是什么意思？簡單些……”
楊全想了想：“物價上漲。”
為什么用物價上漲來形容通貨膨脹，而不是用貨幣貶值。這兩個詞雖相互影響，但是又區別的。
與貨幣貶值不同，整體通貨膨脹為特定經濟體內之貨幣價值的下降，而貨幣貶值為貨幣在經濟體間之相對價值的降低。前者影響此貨幣在使用國內的價值，而后者影響此貨幣在國際市場上的價值。兩者之相關性為經濟學上的爭議之一。
而88年的通貨膨脹，在楊全看來屬于急劇通貨膨脹和惡性通貨膨脹之間的層次，嚴重地影響到正常生活及社會經濟發展。
周愛富沒想到會上漲多少，仍然一臉不在乎問道：“上漲多少？”
楊全說：“短時間內可能上漲不多，百分之十幾左右。但是特定的政策下，可能會上漲一倍、兩倍？”
周愛富知道特定政策是什么意思，價格雙軌制就是一種特定政策。雙軌制外的價格與軌制內相差大到讓人無法忽視，如果國家打破雙軌制政策，那物價上漲是所有人可預見的。周愛富可以不知道什么叫做通貨膨脹，但是不會不知道雙軌制的。
從懷中掏出煙，放在嘴里點上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問道：“你的意思是囤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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