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洪第一次見名揚。這是他自認為的第一次。胡德越在做曹操侍衛時,他是能經常在曹洪等將領面前出現的,但是他當時是一個小人物,誰能記得住他呢?
但這次,曹洪下馬來迎接這個曾經的小人物,現在所謂的朝廷要犯。
曹洪示意手下牽過來兩匹馬,對名揚說:“丞相命我禮待將軍,請將軍上馬,隨我前往下邳。”
名揚也不謙讓,他和姬采各上了一匹馬,跟在曹洪身后。曹洪點了一隊人馬,連夜啟程前往下邳。在第二天清晨,名揚在下邳曹營的中軍大帳見到了曹操。
曹操沒有起身迎接,志得yì
滿地坐在座位上,看著名揚和姬采走進大帳,走到大帳正中。名揚看了兩邊站立的文武,除了見過一面的于禁和獨眼的夏侯惇,他全部不認識。夏侯惇用一只眼睛瞪著他,名揚也能看見他瞳孔中的熊熊怒火。
曹操說:“金將軍,好久不見了。”
名揚倒是不卑不亢,向曹操行禮說道:“見過曹丞相,別來無恙。”
“我每天睡得好,吃得好,能行萬里路。不想某些人,成天暗藏禍心,寢食難安,心情也不好到哪兒去。”曹操“嘿嘿”笑了一下,一甩袖子,示意侍從取兩個坐墊給名揚和姬采。
曹操把目光從名揚轉到姬采身上,問道:“這位可是姬掌柜。”
名揚說:“正是。”
“姬掌柜年紀輕輕就頗有成就,不愧是向五當家的高徒。”
姬采謙虛道:“曹丞相過獎了。”
名揚臉上不露聲色,心中略有些吃驚,吃驚的是曹操竟然熟知洛云塢的事情。看來洛云塢確實和曹操關系緊密。
曹操笑道:“有洛云塢的幫zhù
,中原的經濟恢復得很快,我軍也沾了洛云塢的光。金將軍和姬掌柜在徐州開了個小洛云塢,幸虧呂布是個粗蠢的武夫,不能用你們,否則徐州必是我一大勁敵。”
名揚說:“難道溫侯現在不是丞相的勁敵了?”
“他已經日落西山,他的時代快過去了。”
“溫侯就在眼前的城中,曹丞相若是已不把溫侯放在眼里了,倒是把城攻下來啊。”名揚略帶譏諷。旁邊的曹軍武將們發出一陣騷動,都欲上前抓住名揚痛打一頓。
曹操看了他們一眼,平息了騷動。他也不生氣,說道:“城會自己開的。”
歷史上確實是呂布的部下魏續宋憲叛變,開城獻降。聽曹操的意思,恐怕那邊的工作已經做好了。在如今的現實中,連高順都投降了,魏續宋憲還不跟墻頭草一般。名揚已經提醒過陳宮,只盼陳宮能夠及時發xiàn
內奸,并及早出擊,防止下邳陷落。
曹操繼xù
說:“金將軍也是從我的大營里走出來的人物,不知金將軍對我軍評價如何。”
“兵多將廣,勇猛善戰,士氣高昂,忠心不二。”
“比他呂布的軍隊如何?”
“溫侯之勇天下無雙,可他的軍隊不堪一擊。他的部下里更是沒有一個英雄人物。”
“張遼、高順不都有萬夫不當之勇嗎?”
“高順都投降了,有勇又有個屁用。張遼,算是個好軍人。”
“陳宮呢?”
“曹丞相比我了解。我和他相處了這么久,都沒有摸清他的路數。”
“那為何你情愿為呂布效力,也不愿為我效力。”
“曹丞相,我和貴軍并無瓜葛,何來愿意?”
于禁一時忍不住,大聲喝問:“胡德越,當年丞相收留你,讓你在身邊做侍衛是多大的榮耀,你恩將仇報,刺殺丞相,反投敵軍,殺害我軍眾多將士,你竟然有臉說與我軍并無瓜葛。你良心何在?”
名揚冷笑一聲,說道:“貴軍以屠村要挾,迫使胡德越加入貴軍,你竟然有臉跟他提良心。”
于禁一時語塞,他并不知dà
當年的這件事。但曹操是記得的。曹操緊接著就說:“你就是因為這個?”
名揚說:“胡德越是不是因為這個離開你我不知dà
,但我金名揚不是因為這個原因。”
名揚的話在旁人聽來稀奇古怪,有些故弄玄虛的嫌疑。兩旁的文武一時議論紛紛。
曹操又一次示意在場的人安靜。他說:“你刺殺朝廷重臣,又多次率領反軍重創朝廷大軍,犯得都是死罪。這是大漢律法上清楚記載的。你若是肯為國效力,便可將功折罪。若是一意孤行,我只能按律斬了你。”
名揚看著曹操,但很難從他臉上看出些什么破綻。他的大胡子遮蓋了所有細節,即使他沒有這茂密的胡須,以曹操的政治水平,恐怕也不會讓自己看穿心思。
所以,名揚把握不好曹操是否真心要殺自己。
他不敢亂說,于是就沉默不語了。
正在這個僵持不下的時刻,帳外進來一名士兵,向曹操稟報道:“啟稟丞相,荀大人回來了。”
名揚聽到“荀大人”這個稱呼,心中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曹操的第一謀士荀彧。他回頭看向大帳的入口,想看看這個漢末名臣的風采。馬上,一個年輕書生急匆匆地走了進來。
名揚心中疑惑,荀彧不應該這么年輕。立kè
曹操就說道:“荀攸,你從奉孝那里過來的嗎?”
年輕書生回答道:“屬下奉叔父之命趕來,途中在下邑看望了一下郭先生。”
從對話里,名揚知曉這個年輕書生是荀彧的侄子荀攸,郭先生也就是奉孝,應該就是奇才郭嘉。名揚最早開始逃亡生涯,正是源自于郭嘉向曹操獻出了一條針對劉備的計策讓名揚在窗外偷聽到了。
曹操說:“奉孝身體如何?”
“郭先生身體欠佳,一直臥床不起。屬下臨來前,郭先生曾與我談到下邳戰事,他獻有一計,托屬下說與丞相。”
“說來聽聽。”
荀攸看了看名揚和姬采,臉上有遲疑之色。曹操說:“沒關系,讓他聽聽。”
荀攸欠欠身子,然后說:“郭先生建議,掘泗水之堤,水灌下邳。”
名揚聽了心頭一震,這正是曹軍攻破下邳的關鍵所在。若是曹操聽取了這個意見,下邳就危在旦夕了。
曹操一拍桌子,大聲說道:“奉孝與我的想法一致。”
他頓了一下,看看左右文武,目光最終停在名揚身上。“再過兩天,將迎來連續的大雨,那時我們決堤,任他下邳銅墻鐵壁,也擋不住滔天洪水。”
他最后故yì
問了名揚一句:“你說我能不能破下邳城?”.
名揚和姬采被分開看押在曹營中,不給他們見面的機會。名揚連營帳都不允許出去,根本就無法得知外面的戰事。
兩天后,果然如曹操所言,下起了大雨。名揚的心中的絕望感開始彌漫。他開始希望劉備能夠沉得住氣,千萬不要在這幾天與曹軍決斷。因為下邳危在旦夕,到時劉備必然難以單獨面對曹軍,恐怕會有殺身之禍。
名揚坐在大帳里聽了好幾天的雨聲,雨點砸在帳篷上,那種紛亂的聲音,就像名揚的心聲一樣,雜亂無章。原本名揚最喜歡夏天下雨的日子,會有濃郁的睡意,隨著雨打窗紗的節奏,愜意地睡上一覺,就如神仙一般了。但這些天興致全無。
名揚心想:我可以預知未來,就應該可以改變未來,但經lì
這么多事情,該來的還是會來。想必自己太渺小,面對歷史的車輪,顯得那么無力,竟然還妄圖阻擋,真是螳臂當車不自量。
名揚試圖影響了過程,卻一再看到同樣的結局。歷史不可改變,真的是這樣嗎?
又過了十天,帳外看守的士兵進來邀請名揚到大營寨門處。名揚在幾名士兵的押送下,來到了寨門口的瞭望臺下,抬頭往瞭望臺上望去,見曹操正在上面。曹操看到名揚來了,就招呼他也到瞭望臺上去。
名揚爬上瞭望臺,曹操指向下邳的方向,笑道:“金將軍,這景象如何?”
一眼望去,一片洪澤,大水之中矗立著下邳城的城墻,不免有些凄涼。名揚心中郁悶,但口中依然像表現得輕松一些:“波瀾壯闊啊。”
“哈哈。”曹操笑個不停,名揚也可以理解曹操此時的得yì
之情。
瞭望臺下有人通報:“屬下郭嘉求見。”
名揚一聽,心里一動。郭嘉?難道是郭嘉?曹操笑道:“我知dà
他今天要來,專門讓你見一下。”說罷,他對瞭望臺下喊道:“奉孝,上來說話。”
“踏踏”的登臺階聲,由遠及近,很快就來到耳邊。名揚帶著略有些期待的心情,將目光移向臺階處。
一個美若天仙的白衣男子出現在那里,那副光彩照人的面孔讓名揚徹底吃了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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