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越來越深。
封天閣最頂端的那間房里，還亮著燭光。
一封信躺在桌面下，而莫沉還在看著窗外的月光。
李昊輕輕把門關上，這封信的內容誰也沒看過，或許是徐老的愿望。
又或許是遲暮老人想對后輩說的一番話。
很多人想知道這封信的內容，所以李昊放了一封假的信在自己身上，而真正的信則是一直放在這間房間。
莫沉腦海里正在回憶第一封信，內容只有簡單幾個字。
三權分立。
他深吸了一口氣，回過身來坐在椅子上，從房間里的擺設，他大概知道了老人的喜好。
哪怕是到了權利的巔峰，這個老人似乎還是喜歡街角處的龍井。
莫沉慢慢拿起那封信，讓自己的心情平靜下來。
微風吹過，燭光開始搖曳。
三盞火光，滅了一盞，周圍變得更暗了。
他緩緩拆開了信封，透過紙張的背面，赫然看來到了密密麻麻字跡。
莫沉的眼瞳猛然縮緊，這次那么多字，到底都寫了什么？
他謹慎地站了起來，周圍轉了一圈，用神識確認沒有人。
他的視線落在信上。
“我曾經想過，會不會強迫給了你不想要的人生。”
莫沉頓時屏住了呼吸，初讀這封信，倒是有種長輩對晚輩教導的那種感覺。
字跡也跟他看到第一封信那樣，應該是真跡。
“我的人生，回過頭來看，最后悔的有三件事。”
“第一，太過依仗自己的能力，忽略的修行。”
“第二，走錯了方向，大疆缺的是圣地，而不是三權分立。”
“第三，沒能找到接班人。”
“至于無后，只能說這個世界的愛情太過操蛋。”
看到這里，莫沉忍不住笑了出來，看到“操蛋”這個詞，他已經可以確定徐老的身份。
徐老必須是一名穿越者，否則怎么能說出如此精彩的詞。
他深吸了一口氣，前面這幾句話他完全可以理解。
大疆如今被人欺凌到頭上，就連長陵這種地方，還是有人能夠做到，猶如無人之境，來去自如。
三司根本起不了太大的作用，如果能有像是南蠻圣山那樣的圣地，就完全不一樣了。
至于修行，汪明也提及過，自己的天賦似乎比徐老好。
莫沉知道差距可不僅僅是天賦，自己時時刻刻都在修煉。
徐老雖然手握重權，可太多事情要打理，哪來的心思和時間修行。
這一對比差距就大了。
他沉下心來，繼續看信后面的內容。
“這封信我想了很久要寫什么，說什么話，感人不感人的一大篇，后來還是算了。”
“錢權這東西，生不帶來，死不帶去，你也別太執著。”
“我想說的是，別管大疆倒不倒下，你一定要修至長生境。”
莫沉面露驚詫，他沒想到徐老要囑咐自己的，居然是修行的事？
“不入長生終為凡，這終究是一個強者為尊的世界。”
“我花了一輩子在路上，我不知道哪是終點。”
“臨死前，我才想明白，古神廟不是殺不死我，而是根本沒必要殺我。”
莫沉頓了頓，一臉愕然，所有人都認為，哪怕古神廟非常恨徐老，徐老卻仍然活的好好的。
可這幾行字，卻顛覆了他的認知。
“因為，我終究是一個凡人，如果只要睡一覺，世上就清凈了許多，你覺得還有沒有必要費盡心思去殺一個人？”
“真的沒必要！”
莫沉的神色越發的嚴肅，他看到了一個老人在死前的覺悟，以及對人生的反省。
“你本來可以仗劍天涯，但既然你看到了這封信，就代表著，你還是想要體驗一下權傾天下的感覺。”
“權力會讓人沉迷的，包括你我。”
“十二年，你只有十二年的時間。”
“不入長生者終為凡。”
莫沉拿著信的手僵住了，這就沒了，似乎話還沒講完。
可有一句話卻重復了兩次。
那就是不入長生者皆為凡。
十二年？
莫沉眉梢皺起，似乎在哪也聽說過這個年限，他頓了頓，坐了下來。
思索了很久，總算想到了。
古神廟與南蠻雪山之間協議，對長生境修行者的約束，正好是十二年后結束。
他眼睛一亮，似乎明白了。
長生境的修行者雖然少，但壽命長，如果兩個圣地的條約限制過了。
恐怕真的會應了那句話，強者滿地走，圣人多如狗。
他喝了一口早已經涼透的茶，在思索著什么。
夜色迷人，散發著淡淡的光芒。
從房間的這個窗口望出去，可以看到整個長陵，此時只有伶仃幾戶人家還有火光。
徐老是穿越者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可對方又是怎么知道自己身份的呢？
哪暴露了？
徐老恐怕見都沒見過自己，不可能是相貌。
他深吸著氣，想出來了，就像是三權分立，只有穿越者才知道的東西，很容易辨認。
可能是自己曾經拿出來過的詩，還有江湖的這壺酒。
莫沉猛然一驚，忽然想起來了，自己曾經跟蘇顏談到過江湖的這壺酒，對方當時還有些驚訝地看著自己。
過了沒多久，蘇顏就找到自己，還讓自己去邊境支援，甚至給人給權給官職。
此刻想來，這全都是徐老才能做到的安排。
他看著這封信，反復讀了幾遍，想要找到更多的信息，比方說開頭的那句。
太過依仗自己能力，而忽略了修行，這個依仗的能力到底指的是什么？
單純只是穿越者的見識嗎？
還是跟自己一樣，有著特殊的本領，甚至說對方都腦袋里也有一片金褐色的銅紙？
莫沉發現自己還是有很多問題沒能搞清楚。
李顧城的反叛了，如果徐老真的跟自己一樣，能夠窺視天機，怎么可能會發生這種事？
李天罡也應該早就被揪出來了吧？
他頓了頓，發現這個說法也不能站穩腳，因為自己現在也沒辦法知曉御空境修行者的天機。
哪怕這里面還有內奸，自己也無從而知，只能從旁敲擊，或者說從這些人的仆人下手。
所以需要屬下去調查，掌握更多的線索。
想到這里，莫沉眼睛一瞪，甚至脖子都僵住了！
如此說來，神天司的存在，根本就不是為了布局天下。
很可能只是為了彌補徐老修為缺陷，因為徐老無法窺探修為更高的人，所以才設立神天司。
這就很好解釋，因為自己只需要修為到了御空境，哪怕是涅槃境的修行者，也能一眼看穿對方底細。
根本不需要所謂的神天司探子。
想到這里，莫沉似乎又悟出了什么，會不會正是如此，徐老才多次強調自己要努力修行？
他一個人靜靜地坐在椅子上，一言不發，想要參透里面的真相。
如果真是如此，那自己也沒必要花太多心思在這個上面了。
修行才是首要的，畢竟不入長生終為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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