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這樣一道測試，是這么說的：給你一串葡萄，你是先吃大的，還是先吃小的？有人選擇大的，說明他是一個樂觀的悲觀主義者、一個生活的透支者，雖然吃到的每一顆都是最大的，但葡萄本身卻越來越小；有人選擇小的，說明他是一個悲觀的樂觀主義者，希望常在，卻永遠不能抵達……”

    深秋時節，落英繽紛，山上層林盡染，漫山楓葉如火。

    山腰一座涼亭里，男孩停下畫筆，抬首回望：挺立在自己身前的是一個身材高挑，氣質清純的白凈女生，女生素白長裙，長發飄飄，清純如水的臉龐上一雙眼眸燦若星辰。

    “你好，我叫高雅拉。”女生伸出手，落落大方。

    看著伸到自己眼前的芊芊玉手，男孩微微一怔，隨即嘴角上揚，與女孩右手輕握一下，點了點頭，“你好。”問好之后，便回望著女孩，也不自我介紹，好似并無意深談下去。

    高雅拉卻似乎也不介意男孩的失禮，又開口問道：“就像我剛才說的，如果是你的話，你怎樣選擇？”

    男孩凝了凝眉，并沒有回答，而是又看向高雅拉問：“我們認識？”

    高雅拉搖了搖頭，臉色平靜，“第一次見面。”

    男孩又怔了一下，上下認真打量了高雅拉一眼，不知想到了什么，釋然一笑，緩手把畫筆放在托盤上，稍微整理，才笑著說道：“我不知別人會怎樣回答。但對我來說，葡萄是用來吃的，無所謂大小。”

    略微沉吟，又繼續說道：“我拿起葡萄是因為我想品嘗葡萄的味道，追求的是一種味覺上的體驗，這是我拿起葡萄的初衷。如果一個人只關注葡萄的大小，而忘了當初為何要拿起這一串葡萄，那么無論他的選擇是大的還是小的都不會感覺幸福。因為，他只關注了葡萄的大小，陷入到得失對比之中，卻忘了當初為什么要拿起這一串葡萄。一個忘記初心的人，早已迷失了方向，又怎能尋找到想要的幸福。”

    說完之后，男孩看了看高雅拉，溫聲笑道：“不知我這個答案，你是否滿意？”

    高雅拉沉思了片刻，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她看著男孩，注視良久，似乎想將男孩的樣貌記在心底，又似乎只是在分辨男孩一番話的真假，許久之后，她探手從身后取出一卷畫作，遞給男孩，“送給你。謝謝。再見。”

    一句話說完也不等男孩回復，隨手把畫卷往男孩懷里一放，便轉身朝山下走去。

    清風吹起，草葉颯颯，高雅拉的身影漸行漸遠。

    男孩遠望一眼，無聲笑笑，回過身把畫放在畫板上，平展鋪開。

    畫紙上，漸漸西斜的夕陽懸在遠空，一片片色彩艷麗的云絮在空中悠悠游蕩，多彩的云絮之下，半隱半現的城市虛影、雅致復古的山腰涼亭、漫山遍染的紅色楓林錯落有致、交相互映。

    山亭中，一道儒雅挺拔的身影手執畫筆，凝立其間，只露出半邊側顏的面容遠眺虛空，眉目淡淡，猶如穿越歷史的古代士子，躍然浮現。

    靜靜品味著畫圖，許久之后，男孩才把畫作收起，他眺望著遠方漸沉的落日，嘴角微揚，失聲笑笑：“我在山上畫風景，畫風景的人在山上畫我么？有意思！這還真是我回到韓國后最有意思的一天。”

    “是么？原來，你剛回到韓國。”

    男孩話音方落，一道熟悉的聲音又再次響起。他轉過身來，看著又突然間再次出現在自己眼前的女孩，不知為何，他忽然哈哈大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

    見男孩莫名其妙的大笑，高雅拉不由蹙緊了眉頭：“我就這么好笑？！”

    “沒……沒什么……”

    男孩笑了好一陣，等喘勻了氣，才歉聲說道：“抱歉。我剛才只是突然想起了一個朋友……那個朋友小時候也像你一樣，走路無聲無息，總是喜歡摸到我身后想嚇我一跳……”

    解釋了一句，又笑著問道：“你不是離開了么？怎么又回來了？”

    對于男孩的解釋，高雅拉也不深究，而是看了看男孩，忽然說道：“剛才在下山的路上，我想了想你說的話，覺得很有道理。又想起我送給你一副作品，按照常理，禮尚往來，你應該要回送我一副才對。你說呢？”

    “……”男孩張了張嘴，竟無言以對。

    高雅拉調皮笑笑，又眨了眨眼：“我看你的作品也完成了，送給我當作回禮怎么樣？”

    男孩一怔，看了看高雅拉，忽然展顏笑道：“雖然你這個理由很正當，但按照常理，我是不是也可以這樣理解……”

    男孩戲聲笑笑，“一個女孩，當然，是一個非常漂亮的女孩，在山上采風時偶然遇到一個讓她十分心動的男孩。她想要與這個男孩產生聯系，于是，就先找到一個話題與這個男孩接觸，然后，在借由這個話題送給男孩一副自己的作品。再之后呢，就借口這個作品索要男孩的畫作，進而再交換聯系方式，為后續鋪墊。不知我這樣理解，算不算符合常理？”

    高雅拉淡淡一笑，也不氣惱，只是朝男孩眨了下眼，無所謂道：“只要你覺得開心，你這么想我，也沒問題。”

    看著高雅拉一臉促狹的表情，男孩笑著搖了搖頭，也不再調侃。回身注視著自己的畫作，他凝望片刻，拿起畫筆，在右側圖畫山影留白的位置寫下了八個鏗鏘有力的方正漢字。

    “漢字？是什么意思？”高雅拉疑惑道。

    “不忘初心，方得始終。”男孩語聲低沉，眼神沉重，似乎陷入了遙遠的回憶。

    過了片刻，他回過神來，見高雅拉正凝視自己，他眼睛微閉，又瞬間睜開，嘴角已掛上一抹淡然的微笑。

    “這是解讀自《華嚴經》中一句話，叫：‘不忘初心，方得始終’。意思是說：不要迷失最初的本心，堅持到底，才能有始有終的達成目標。正如一開始你問我的那一道測試：只要每個人都始終記得他為何要拿起那一串葡萄，那么每個人都能夠尋找到自己想要的幸福。”

    男孩說完從畫具上取下自己剛完成的畫作，遞給了高雅拉，又轉身收拾好畫具，才又笑道：“好了。既然回禮也已經送給了你，那么，這次就真的再見了。”

    眼見男孩提起畫具轉身欲走，高雅拉忽然想起了什么，忙連聲問道：“等一下，你還沒告訴我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聞言停下了腳步，淡淡一笑，朝高雅拉伸出了右手。

    “你好，我叫李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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