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正峰說道：“剛才我們就跟你說了，我們是來找人的。”

    隊長說道：“剛才我沒注意聽，你再說一遍，你們找誰？”

    佟老爺跑過來，說道：“我找我兒子，我兒子叫佟德仁，二十多歲，是個讀書人。”

    隊長說道：“我沒聽說過有叫佟德仁的讀書人，這樣吧，你們跟我回大營，問問咱們大帥吧。”

    農民軍帶著石正峰他們回到了大營，這大營扎在半山腰上，據險而守，營寨里有幾千人，其中，能打仗的精壯漢子大約有千八百人，其余的都是家屬。

    進了營寨，石正峰聽到了咕咕的叫聲，幾只雞在地上溜達，一個大嬸正在喂雞。另一邊還有哼唧哼唧的聲音，圍了一個豬圈，豬圈里養著好幾頭大肥豬。

    孩子們光著腳在亂跑，女人們聚在水井邊，說說笑笑洗衣服，兩棵大樹之間系了一根繩子，上面晾曬著各種各樣的衣物，有孩子的尿布，還有女人的肚兜。

    這營寨看上去不像是打仗的軍營，倒像是一座熱鬧的大村莊。

    農民軍戰士們帶著石正峰他們來到了中軍大帳前，隊長對石正峰他們說道：“我進去通稟一聲，你們在這等著。”

    石正峰問道：“不知你們這位大帥如何稱呼？”

    隊長說道：“我們的大帥諢號高胡子，喚作霹靂太保。”

    所謂的中軍大帳是從官軍手里繳獲來的一間帳篷，帳篷破破爛爛，千瘡百孔。石正峰透過那些孔隙看到，帳篷里坐著一個大漢，大漢身高體壯，留著一臉的長胡子，那胡子很是柔順飄逸，瀑布似的，直垂腰間。

    石正峰心想，這大漢應該就是霹靂太保高胡子了。

    隊長進了中軍大帳，向高胡子行了一個禮，然后匯報了一下工作，他們這次出巡，逮著了一個縣令，繳獲了一車的贓款，還遭遇了官軍，把官軍殺得落荒而逃。

    高胡子聽完之后哈哈大笑，說道：“好啊，好啊，小六子，干得好。”

    那名叫“小六子”的隊長說道：“大帥，這次我們能收獲這么大，除了弟兄們用命之外，還有幾個朋友出手相助。”

    “什么朋友，他們在哪？”高胡子問道。

    隊長說道：“他們是江湖游俠，就在外面。”

    高胡子最喜歡結交的就是江湖游俠，連忙說道：“快請他們進來。”

    石正峰和安東尼、佟老爺、阿寶進了大帳，隊長說道：“大帥，就是這三位游俠。”

    石正峰他們向高胡子行了一個禮，說道：“見過大帥。”

    高胡子站起來，看著石正峰他們，說道：“三位好漢這般骨骼精奇，一看就是奇俠，在下高胡子，幸會，幸會。”

    高胡子說的骨骼精奇主要指的是安東尼，安東尼這樣金發碧眼的胡人，鄉村里那些活了一百多歲的老人都沒見過。

    在鄉下，人們有這么一種思想，這個人長得相貌奇特，必然就有特殊本領，不可小覷。

    高胡子對石正峰他們很是熱情，招呼親兵搬凳子進來，讓石

    正峰他們坐著，然后再沏杯熱茶。

    石正峰說道：“大帥客氣了，實不相瞞，我們這次上山叨擾，一來是仰慕大帥的威名，二來是有事求助大帥。”

    “有什么事？”高胡子直來直去，是個直漢子。

    石正峰說道：“我們有一位朋友不見了，想找找他。”

    佟老爺在旁邊說道：“那是我兒子，名叫佟德仁，二十多歲，是個讀書人。他是我們佟家三代單傳的香火，大帥要是見過他，請告訴小老兒他在哪，小老兒全家人，再加上佟家列祖列宗，對大帥感恩不盡。”

    “二十多歲的讀書人，”高胡子想了想，說道：“前些天，孟海馬那里好像收了一個年紀輕輕的讀書人，不知道叫什么名字，是不是你們要找的人。”

    石正峰說道：“大帥，請問孟海馬是何人，在何處？”

    高胡子說道：“孟海馬是我們十三太保里的兄弟，我是霹靂太保，他是鐵槍太保，他見了我還得叫一聲哥哥。”

    魏國的這些農民軍組成了聯盟，推舉唐賽兒為大盟主，唐賽兒麾下有十三個首領，這十三個首領稱作“十三太保”，其中各有名號。

    石正峰說道：“大帥，我們想去見一見那位孟海馬孟大帥。”

    高胡子說道：“好，今天天色已晚，你們就留下來，暫住一宿，明天我再派人帶你們去老孟那里。”

    佟德仁確實是在鐵槍太保孟海馬的隊伍里，當初，佟德仁得知喬淑慎被農民軍擄走了，心急如焚，不管三七二十一，逃出家就來到了戰亂區，愣頭愣腦地尋找喬淑慎。

    茫茫人海，天地廣大，佟德仁一點線索也沒有，想找一個人無異于-大海撈針。

    佟德仁找不到喬淑慎，餓得頭昏眼花，馬上就要餓死了，被農民軍發現了。農民軍打仗需要人，就把佟德仁帶進了隊伍里，給他飯吃，給他發了一根木棍，讓他當戰士。

    佟德仁從小養尊處優，除了讀書什么事也不會做，拿著一根大棒子，舉起來都費勁，更別說上陣打仗了。

    農民軍很是氣憤，覺得佟德仁是個廢物，白白浪費了他們的糧食。

    農民軍想要節約糧食，殺了佟德仁，佟德仁悲憤大呼：“想我佟德仁讀了一輩子圣賢書，沒有報效國家，造福百姓，竟落得這么一個下場！”

    很多大人物上刑場的時候，都要大喊大叫，這一番喊叫往往會救了他們的命，甚至是改變他們的命運。

    佟德仁雖然算不上是大人物，但是，這一番叫喊還是起了效果。正好鐵槍太保孟海馬路過這里，叫住了劊子手，問道：“剛才是誰在這大喊大叫的？”

    佟德仁心如死灰，有氣無力地說道：“是我。”

    孟海馬打量著佟德仁，說道：“你是個讀書人？”

    佟德仁點了點頭。

    孟海馬又問道：“你是個秀才？”

    佟德仁嘆了一口氣，沒說話。

    孟海馬上前把佟德仁拽了起來，解開了他身上的繩索。佟德仁目瞪口呆，看著孟海馬。

    孟海馬說道：“我孟海馬雖然是個大老粗，但是我最敬重的就是讀書人。”

    孟海馬怒視身邊那些農民軍戰士，說道：“你們這些王八蛋，這是讀書人，這是秀才，你們也敢亂殺？”

    戰士們說道：“大帥，這小子干活兒不會，打仗也不行，還他媽賊能吃，我們想著殺了他，省點糧食。”

    “混賬！”孟海馬叫道：“秀才公的本事豈是你這蠢貨能看出來的？”

    孟海馬和顏悅色，對佟德仁說道：“秀才公，走，我給你壓壓驚。”

    佟德仁莫名其妙，不知道孟海馬為什么對自己這么好，難道他真的是仰慕自己的才學？

    孟海馬把佟德仁請進來大帳里，叫親兵送來酒肉，請佟德仁吃喝。

    佟德仁不好意思，孟海馬笑道：“秀才公，我老孟是個實在人，你在我面前用不著裝假，餓了就吃，渴了就喝，這樣才對我老孟的脾氣。”

    佟德仁也確實是餓了，想了想，抓起桌子上的肉就大吃起來，吃得噎住了，就喝一口酒，一副饕餮之相。

    孟海馬在旁邊哈哈大笑，說道：“原來秀才公吃飯也可以狼吞虎咽。”

    孟海馬原本是鄉村里的豪強，手下帶著一群小弟，每天舞槍弄棒，不務正業。各地爆發農民起義之后，孟海馬立刻帶著小弟們響應，揭竿而起，嘯聚山林。

    孟海馬起義之后，率領弟兄們去官軍打了幾仗，官軍不是他們這些亡命徒的對手，被打跑了。孟海馬就帶著弟兄們劫掠官府和富戶，很快，官府和富戶就被搶光了，孟海馬就召集弟兄們，問道，咱們現在該怎么辦？

    孟海馬那些弟兄大多是亡命徒，沒什么腦子，回答不上來孟海馬的問題。

    孟海馬有些惱火，說道：“這附近能搶的東西，咱們都搶光了，不想點辦法，咱們就得活活餓死在這山上。”

    有的弟兄說道：“那咱們就到別處接著搶唄。”

    孟海馬問道：“到哪里去搶？”

    弟兄們七嘴八舌，爭執起來，有的說往東，有的說往西，有的要走南，有的要闖北。面對弟兄們的吵鬧，孟海馬也沒了主意。

    這時，有一個弟兄就勸說孟海馬，“大哥，咱們應該找個軍師，這種出主意的事都該由軍師來做。”

    孟海馬想起來了，以前在鄉下看戲，那些大英雄大豪杰之所以能成就一番豐功偉業，都是因為他們身邊有軍師輔佐。

    孟海馬拍了一下大腿，說道：“哎呀，我真是笨呀，怎么才想起來，咱們應該找個軍師。”

    孟海馬的政治智慧都是從戲劇里得來的，戲劇里那些軍師都是讀書人，孟海馬命令弟兄們去找讀書人。

    鄉下的讀書人本來就少，再加上農民軍這么一鬧，那僅有的一點讀書人也都跑光了。孟海馬手下的弟兄們找來找去，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個七十多歲的老學究。

    這老學究老得眼睛都快睜不開了，但是，孟海馬一點不嫌棄，還覺得這樣挺好，人老成精嘛，活了一輩子，滿腦子都是智慧的結晶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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