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夜里,村里的大夫來到家里,給漢子看了一番,最后嘆息道:“這腿壞死了,要壞,得截斷,否則會一路往上面壞去。”
“啊!”
婦人聽到這句話,頓時目光中滿是驚駭之色,掩上小嘴無聲哭泣。
漢子也愣了一下,他緊緊的盯著大夫,目光中滿是懷疑,追問道:“大夫,你確定嗎?”
大夫道:“我黃阿福行醫大半輩子,什么病都見過。”
“你這腳是被響尾蝎咬了,響尾蝎毒性大,不過幸好沒有咬進血管里,不然就不是截肢能解決的了,到時候只有死路一條。”
漢子目光中的懷疑之色逐漸淡去,臉上的所有神情都已經垮了,感覺在一瞬間被抽空所有力氣。
一個山村人,家里的擔子幾乎都是他一個人挑起來的,自己若是在這個時候只剩下了一條腿,變成了一個殘疾人,孩他娘怎么辦?浩兒怎么辦?!
漢子將目光移到婦人身上,還有浩兒身上,茫然的望了望漆黑的夜空。
“沒啥好猶豫的!現在不截肢,命都得沒了。”大夫開口道。
“對!你不必擔心,家里一切有我。”婦人抹干眼淚,上前笑著說道:“村尾的那個劉寡婦,一個人不也將孩兒帶大了嗎?況且我也不是一個人,你在家里還能幫襯許多,外面的事就讓我來吧!”
漢子嗚嗚的哭了起來,連連點著頭,同意截肢。
這一切,畢云濤站在旁邊都看得清清楚楚,他心頭五味雜陳,暗暗想著等自己稍微長大一些,便開始修行,到時候為父親將斷腿續上。
父親的腿被截斷了,大夫連夜離開。
第二天上午,隔壁村里的風水先生趕到家里,在婦人的帶領下去看了大槐樹。
他看了一番后搖頭嘆道:“大槐樹里面已經住了冤魂精怪,你這浩兒是那冤魂精怪轉世投的胎,他跟這大槐樹同出一脈。”
“若這大槐樹平平安安,你家浩兒以后長命百歲都沒有絲毫問題可若是被人砍了,你家浩兒也會跟著夭折。”
畢云濤此時被婦人牽著小手,他聽到陰陽先生說的這句話,頓時瞪大了眼睛,心頭微微跳了一下,驚訝的望了這個陰陽先生一眼。
婦人不相信,問道:“可是黃老太爺說我家浩兒是被精怪影響的,他咋會是精怪投胎呢?”
陰陽先生臉色一怒,冷哼道:“他是行家還是我是行家?”
“這大槐樹被砍了一小半,現在葉都黃了你看你家浩兒,過不了多久肯定也得與這大槐樹一樣,要得病癥。”
婦人將信將疑,不過還是回家取了最后一點錢交到陰陽先生的手上。
那陰陽先生顛了顛手中的錢,似乎有些不滿意,當他看到躺在床上一臉蒼白的漢子時,也就沒多說什么,拿著錢走了出去。
隨后幾天,畢云濤感覺到身體里似乎有一股虛弱,一直在加強,他面色也開始變得蠟黃起來。
婦人跟漢子見狀,心都慌了,果真如那風水先生所言,浩兒生了病。
“你這頭蠻子,咱們浩兒都是你給害的!你一言不發就砍了大槐樹,若是槐樹死了,咱們浩兒……”
婦人抹著眼淚,泣不成聲。
漢子同樣無比懊惱,他想了想,然后開口道:“我們去大槐樹旁邊搭個草棚吧!我以后就住在哪兒,看著那樹,免得其他人害了樹。”
兩個人一合伙,便開始去大槐樹下搭了一個簡易的草棚。
從此以后,漢子就住在了那兒。
他杵著拐杖,到處去找了一些山石來為大槐樹封了邊,天天為大槐樹施肥,就像照料孩子一樣照料著大槐樹。
婦人每天去下地種活,上山砍柴,就將浩兒交到漢子的手上。
而畢云濤身上的病癥,卻不見好轉,最后兩人沒轍,只好再次請來大夫為浩兒看病。
大夫說浩兒是身子虛,陰寒氣入體得了病癥,他開了很多副藥。
從此以后,畢云濤就抱著藥罐子過活,再也丟不開了。
每天早晨,母親早早的為父子倆做好了飯,天還沒亮就早早出去干活。
等畢云濤醒來,他盛著飯給父親送去,父親同樣天沒亮就起來了。
他腿斷了一根,沒辦法做重活,便只能在大槐樹底下賣些小玩意兒。
兩口子每天幸幸苦苦,才勉強夠畢云濤的藥錢。
如此年復一年,兩年過去了,畢云濤也終于長到三歲,那大槐樹在第二年春天便開始好起來,但畢云濤身上的病癥卻不見好。
這一日,村子里最年長的黃老太爺去世。
黃老太爺無兒無女,孤苦伶仃,為人卻很好,是村里所有人的長輩。
他的葬禮由村子里自發捐助,還請來隔壁村的陰陽先生來為他挑選墓穴。
陰陽先生看了墓后,恰好路過大槐樹前,他見漢子正在劈柴熬藥,便嘆了口氣,湊過去小聲說了幾句話。
漢子聽罷之后,頓時感激得連連道謝,杵著拐杖硬要把陰陽先生送到村子外。
這一日,畢云濤來到大槐樹下,給父親送了飯來,吃了飯后,他喝下父親為他熬的藥。
父親將他的藥碗拿過來,將藥渣傾撒在大槐樹前的路面上。
畢云濤見狀,不解的問道:“父親,你這是在做什么?”
父親笑了笑,撫摸著畢云濤的小腦袋道:“你別管,等你病好了我就告訴你。”
隨后的日子里,每次畢云濤喝完藥后,父親都會將藥渣倒在路面上,任人踩踏。
這一日,畢云濤前去送飯,才剛剛走到大槐樹下,便見到父親的攤子竟然變得七零八落,賣的那些東西全部被人踩得稀爛。
他則鼻青臉腫,躺在大槐樹上,滿頭發絲凌亂。
畢云濤心頭微微一顫,立馬加快步伐走過去,問道:“父親,你怎么了?”
“浩兒來了啊!”
父親收起愁容,從臉上擠出個笑容道:“沒事兒,你父親摔了一跤。”
畢云濤點了點頭,不過他畢竟不是三歲小孩子,自然能看得出來父親并不是摔跤所致,是被人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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