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似是承諾，忽然鼓起勇氣在她眉心親了一下，林清梔有一瞬的呆滯，轉(zhuǎn)眼回過神來，四目相對間，彌漫了年輕的心事。

    他喜歡她。

    只是一點點……可是足夠了。

    “保重……”

    兩個字輕飄飄從女孩嘴里冒出來，越躍微微一笑，那張酷似郭富城的臉慢慢消失在女孩眼前。

    林清梔的心仿佛空了一塊，這一刻，她的病痊愈了。

    原來一切都沒有什么大不了。

    **

    三天后，那是仲夏的晚上，瑩澈的天，沒有星，也沒有月亮。

    越湛滿身酒氣，略醺然走回來，站在院子里，看見那棵最高的皂莢樹上，林清梔穿著孔雀藍(lán)襯衫與白褲子，孔雀藍(lán)的襯衫消失在孔雀藍(lán)的夜里，隱約中只看見她的沒有血色的玲瓏的臉，底下什么也沒有，就接著兩條白色的長腿。

    她人并不算太高，可是腿相當(dāng)?shù)拈L，從樹干上垂下來，分外的顯得長一點。她把兩只手撐在背后，人向后仰著。

    她的臉，是神話里的小孩的臉，圓鼓鼓的腮幫子，尖尖下巴。極長極長的黑眼睛，眼角向上剔著。短而直的鼻子。薄薄的紅嘴唇，微微下垂，有一種奇異的令人不安的美。

    她坐在樹干上，仿佛只有她一個人在那兒。背后是空曠的藍(lán)綠色的天，藍(lán)得一點渣子也沒有——有是有的，沉淀在底下，黑漆漆，亮閃閃，煙烘烘，鬧嚷嚷的一片——那就是申城。

    這里沒有別的，只有天與申城與她。不，天與她與申城，因為她所坐的地位是介于天與申城之間。

    “清梔！”

    越湛喊了一聲，他不滿這種仰望的距離，仿佛他還需要費點勁才夠得著她似的。

    他只習(xí)慣被林清梔仰視。

    “叔叔。”

    女孩從樹干上跳下來。

    她臉上看不見半點病態(tài)與不高興。

    越湛稍稍放心，眼神卻有點渙散，他用力搖了搖腦袋，忽然擺手：“叔叔不吃晚飯了，跟家里人說一聲，我去睡覺。”

    林清梔扶住他，“我扶你回去。”

    男人沒有拒絕。

    她安分了就好。

    林清梔扶著男人在大床上慢慢躺下，她看了一眼窗外，天色漸晚，其實他真的喝多了，晚飯早就吃過了。

    他在外面吃酒，家里人也不是不曉得，何曾等他一個人。

    女孩端來一杯廚房里留的醒酒湯，遞到男人嘴邊，“叔叔，張嘴。”

    男人別過頭：“不喝。”

    “喝吧，我喂你。”

    她的臉色淡淡地，沒多少情緒。

    越湛執(zhí)拗別過頭：“不喝。”

    “好，那就不喝。”

    林清梔篤定重復(fù)了一遍，那語氣仿佛是在說，好，這是你自己選的。

    西屋僻靜，今晚連貓叫蟲鳴都不曾聽見。

    門關(guān)得嚴(yán)實，一只蒼蠅也飛不進(jìn)來。

    窗紗外夜色隱隱綽綽。

    屋里，少女站在床邊，隔著一道屏風(fēng)，那身影手勢看不太真切。

    一件孔雀藍(lán)衫子掉在地上，驟然間，又掉落了一條雪白褲子，男人熏然得睜不開的眼，感官被酒精逐漸麻痹，皮帶被解開的動作笨拙而稍大，卻也不曾發(fā)覺。

    一件件男人的衣服褲子跌落到地上和少女的衣服雜糅在一起，疊加出凌亂扭曲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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