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 feb 27 15:55:34 cst 2015

    傾刻間，牛頭馬面帶回一只獨角青羊來到森羅殿。

    牛頭馬面用地遁術，往返不須花費多久時間，立時趕回。牛頭馬面向閻羅王拱手道：“大王，獬豸已借得。”說完，閻羅王揮手，牛頭馬面便退回兩旁待命。

    石見到獬豸，鳳眼睜大，眼神流露出詫異與擔憂。

    石右腳輕移，正想轉身走人，但轉念一想，若自己突然臨陣脫逃，只會讓閻羅王起疑，況且自己的身份曝光，也是遲早的事，無法隱瞞白雪仙一輩子。

    “唉！也罷！”石這么一想，打消念頭，右腳轉回，繃緊神經，決定面對接下來的事。

    白雪仙見到一只獨角羊，只覺得奇怪，怎么陰間的羊跟陽間的羊長不一樣？

    白雪仙不曉得獬豸乃是上古靈獸，能辨曲直，照鑒善惡，察聽賢愚，以前獬豸就曾識破六耳獼猴偽裝孫悟空的詭計。

    獬豸走到殿堂前，點頭道：“小仙拜見閻羅王。”

    聽到獨角青羊口中吐出人語，白雪仙驚駭莫名，陰間的羊竟然會講話？

    石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雙手緊張地握拳。

    閻羅王指著殿堂下的石，說：“地聽，你給我聽聽這金發男子究竟是何來歷？聽到之后如實說來。”

    “是。”獬豸聽令，前腳屈膝，低下頭，耳貼地聽，霎時，將天地萬物之三界四圣、五行六道、九幽十類盡聽耳里，獬豸突然雙目圓睜，尖叫一聲，似是驚訝非常。

    “如何？聽到這男子的來歷了嗎？”閻羅王催促著，見到獬豸面露驚愕，暗忖狐疑，不懂獬豸聽到什么？有必要如此驚訝？

    上次聽得六耳獼猴的真名，獬豸可沒露出這種詫異之色。

    石知曉獬豸已明白他的來歷，暗叫不好，雙拳握得更緊了。

    獬豸的眼珠轉了轉，似是在審度什么，爾后耳離地面，抬起頭，前腳撐起身，對著閻羅王低頭道：“啟稟大王，真名已聽得，只是小仙卑微，不敢泄露天機。”

    閻羅王瞠目驚道：“天機？你說這男子的真名乃是天機？”這下閻羅王對石的來歷更加感到懷疑，究竟是什么身份，竟會是天機？

    獬豸點頭，“是，小仙無法說出他的真名，故小仙只能說……”獬豸遲疑一會，轉頭往后，眼光飄向身后的石，隨后又轉回頭，猛吸口氣，喊道——

    “他是一只狐妖！”

    “狐妖？”

    森羅殿內，不管是閻羅王還是鬼差、白雪仙，全都驚呼一聲。

    白雪仙神情驚愕，不敢相信地望著身旁的石，顫聲問：“你、你真的是狐妖？”

    石眉頭抽動，咬牙點頭，“妳……會因此害怕厭惡我嗎？”

    白雪仙難以置信，左手摀住口鼻，倒抽口氣，詫異地望著石，原來石真的不是人類，卻又不是神仙，而是只狐妖！

    獬豸說完，向閻羅王點頭敬禮，隨后遁地離開。

    閻羅王與鬼差先是驚望著石，久久未見回神，隨后閻羅王拍案怒吼：“大膽！只是只小小的狐妖，怎會是天機？不好好在人間修行，竟敢私帶活人生靈，擅闖陰曹地府，分明是狂妄自大，欺我地府無能，無視十殿閻羅！”

    閻羅王伸手指向左右，喊著：“左右！速將此狐妖拿下，那女魂受三十棘杖之后，放回陽間還魂，這狐妖給我打回原形，受地獄業火燒身七七四十九日之苦，懲戒一番，殺雞儆猴，以防再有妖孽來亂！”

    “什么？”白雪仙驚呼，閻羅王竟要將石打回原形？

    鬼差得令，紛紛手持兵刃，圍著石與白雪仙。

    石見一群鬼差包圍他們，臉上未見一絲恐懼，反而嗤聲道：“哼！小小狐妖？我可不是你口中說的那種狐妖。”

    石怒視閻羅王，帶有一絲恫嚇的口吻，續道：“還說要將我打回原形？哼！只怕全地府沒一個有這本事！”

    見到石不哀聲討饒，還敢大放闕詞，閻羅王氣得七竅生煙，怒吼著：“大膽狐妖，死到臨頭還敢如此狂妄？”

    白雪仙見情況不對，劍拔弩張，石還要被打回原形受苦，白雪仙不愿石為了她而受如此折磨，只好按下思念墨子玄的心情，打消想留在陰間陪墨子玄的念頭，拉扯石的衣袖，急道：“我們、我們回去吧，我不留在陰間就是了。”

    聞言，石低頭望著身旁害怕得發抖的白雪仙，問：“妳要回去？”白雪仙應聲點頭。

    石點頭，回道：“好，既然妳要回去，我們這就回去。”

    聽到石說要回陽間，兩人無視周圍的鬼差，自顧聊話，閻羅王氣得大罵：“大膽！當陰曹地府是什么地方？豈是你說來就來、說走便走？左右，速將這只狂妄狐妖拿下！”

    鬼差正要踏步上前，突然，石低下頭，咧嘴發出幾聲冷笑，鬼差感到詭異，又裹足不前。

    “呵呵呵……”

    石這一笑，竟笑得鬼差額冒冷汗，不懂石遭受圍攻，為何還能如此沉著？

    石這異常的反應，反倒讓鬼差心中起疑，沒一個敢沖上前去，深怕中了詭計。

    連白雪仙也對石感到不解，為何石還笑得出來？而且笑得是如此——

    陰冷。

    石緩緩抬起頭，殷紅雙眼直視閻羅王，如鮮血般的艷紅，閃耀陰狠目光，看得閻羅王不寒而栗，渾身發抖。

    石伸手摟住白雪仙，薄唇輕啟，沉聲冷道：“有本事攔住我再說吧！”

    語畢，石雙眼一睜，渾身爆發出強烈氣勁，幾個較接近石的鬼差被突忽其來的強勁氣流吹襲，腳步不穩，跌倒在地，白雪仙若不是被石摟住，只怕也會承受不住氣勁沖擊而跌倒在地，這才明白為何石會突然摟著她。

    閻羅王與鬼差見到石身上冒現出黃色氣焰，有如地巖噴焰一般忽隱忽現，黃金般的發絲隨著氣焰飄動，身后還可見得三條氣焰凝聚出的狐尾，輕微擺動，若隱若現。

    釋放出真氣聚形后，石這才放開白雪仙，掃視周圍鬼差，眼神兇狠，低吼著——

    “不怕死就放馬過來！”

    森羅殿內的鬼差，見到石身上冒出黃色氣焰，邪魅紅眼閃耀兇光，氣氛緊張得一觸即發，全都咋舌不敢上前，深怕一個不小心，連鬼都做不成。

    閻羅王也嚇得腿軟，若不是坐著，恐怕他就這么往后一跌，摔得屁股發青。

    身旁的白雪仙對石連連吃驚，怎么石身上冒出像火焰一般的黃色氣霧？那是什么？

    石惡狠狠地瞪著閻羅王，未有動靜，似是等待鬼差出手。

    “啊——”

    白雪仙突然尖叫一聲，身子瞬間被往后拉扯，發生得太過突然，石來不及伸手拉住白雪仙，轉身一望，見到白雪仙身上纏著“勾魂索”，動彈不得，繩索另一端握在白無常手中，另一手高舉著畫有紅色符文的黑色令牌，喝道：“別動！要是你敢輕舉妄動，我手中的‘散魂令’只要朝這女魂輕輕一打，她便當場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石暗叫不好，他沒想到白雪仙會突然被勾走，還被白無常拿來威脅。

    石雖然法力高強，只消一揮手便能打傷鬼卒，對自己的能力也十分有自信，自認就算全地府的鬼差圍攻過來，他也是游刃有余，足以應付，但畢竟長久離群索居，臨陣應對、實戰經驗不足，一時大意，讓白無常搶得先機，

    石暗罵自己，若是早點出手，不至于讓白雪仙落得如此危險。

    白雪仙只是一介凡人，來到陰間已經是鼓起莫大的勇氣，在森羅殿上見到閻羅、鬼差，個個相貌恐怖，殿堂內又陰幽森冷，已是怕得不敢作聲，怎料到會演變成這番局勢？

    白雪仙知道自己毫無能力，只是淚眼汪汪望著石，石見到白雪仙眼眶含淚，眼神充滿恐懼之色，更是不敢有任何動作，深怕一動，就會害得白雪仙魂飛魄散。

    石咬牙切齒，痛恨自己能力高強，卻在此時無法救回心愛的人，他不敢用白雪仙的性命冒險。

    石緩緩低下頭，嘆息一聲，身上氣焰逐漸消散。

    鬼差見到狐妖放棄抵抗，又有弱點握在白無常手中，諒狐妖也不敢有什么動作，登時一涌而上，眼看尖刃就要刺到石的身上──

    “住手！”

    聞言，鬼差立刻停步不前，朝聲音來源望去。

    “判官，你為何喝止？”閻羅王甚感不解，不明白判官為何要阻止鬼差？

    判官朝石瞧了幾眼，見到石神情疑惑望著他，確定石沒被鬼差所傷，轉身朝向閻羅王拱手解釋著：“大王，適才屬下見到這狐妖釋放真氣聚形，所蘊含的真氣十分強大，非尋常狐妖所有。”

    閻羅王摸須思索，這才發覺其中的蹊蹺，點頭應道：“嗯，確實古怪。”

    判官續道：“況且屬下耳聞，人界狐妖修滿百年，則可化人，之后每修百年則增一尾，若修滿千年則為九尾，故此，可從狐尾數得知修行年數，所謂‘千年白，萬年黑’，修滿千年除了生九尾，又會毛色變白，故白毛九尾狐實屬罕見。而這狐妖釋放出三尾真氣，理應只有三百年的修行，可屬下見這狐妖的靈力強大、真氣充沛，所釋放出的三尾真氣量卻是一般三尾狐妖的十倍！煞是古怪，說不定他是天界仙狐種！倘若他是一方狐仙，只是尚未列入仙籍，咱們這般冒犯恐有不妥。”

    閻羅王想了想，覺得有道理，卻還心存疑慮，“但適才地聽說過，他是只狐妖！”

    判官解釋著：“但地聽也說過，此狐妖的真名乃是天機，既是天機，就代表來歷非比尋常，就算是以前孫大圣帶來的六耳獼猴，善聆音，能察理，知前后，萬物皆明，能知千里外之事，不入十類，其名卻非天機。”

    判官這么解釋，閻羅王越想越覺得奇怪，連地聽獬豸都不敢泄露的真名，想必來頭一定不小。

    判官又補充說：“還有一點，適才屬下翻了生死簿，查遍所有項目，就是沒見到這狐妖的名字，其生辰、來歷、壽命也不得而知。就算是不入十類的‘靈明石猴’，也就是孫大圣這種，在生死簿上也清楚記載其來歷與壽命，而這狐妖的名字卻沒有，當真古怪。”

    判官的話，讓全場為之震驚嘩然，連石自己也是，全都不敢置信。

    生死簿記載天下萬物的名字、壽命，就算是已經成佛的如來佛祖，上頭都記載著未成佛時的在世陽壽，凡修練成仙、佛者皆是，除非是遠在三皇的太古時期，那時天地初成，三界未分，不論是神、仙、人、妖、鬼、魔六族，盡皆生活在中原大地上，直到軒轅與神農于阪泉一戰獲勝，之后人界神州歸人類所有，天歸神與仙，地歸鬼，妖無處可去，隱匿于人界，躲避人類生活，魔則被逐于地界深淵，與鬼族共存于地界。爾后幽冥界形成，此后死亡的靈魂皆歸于幽冥界，無須飄蕩于世，酆都大帝為了管理鬼魂，創造出生死簿，開始記錄天下萬物之名。

    眼見生死簿未記名，其真名又是天機，一連串的詭異，連閻羅王都覺得非比尋常，越想越不對勁，看來石確實不是普通的狐妖。

    閻羅王摸幾下胡須，沉聲問道：“依你之見，應當如何？”

    判官答道：“依屬下之見，大王可帶此狐妖上達天廷，請求玉帝命令托塔天王用照妖鏡照出狐妖真身，若確實為狐仙，倒也沒在地府鬧出什么事端，既往不咎；若只是個尋常狐妖，就以私闖地府的名義，以業火懲罰一番再趕回陽間去。”

    閻羅王聽得點頭，覺得此法甚好，“嗯，就依你所言。”

    閻羅王揮手喝道：“散開！”

    聞言，鬼差緩緩退步散開，收回兵刃，但視線仍緊盯著石不放，深怕石會突然有動作。

    石聽到要去天廷，先是愣了一會，隨后眉頭一皺，滿臉盡是擔憂之色。

    閻羅王手肘靠在案上，臉上洋溢著賊笑，“嘿嘿嘿……狐妖，你敢跟本王到天廷一趟嗎？”

    石緩緩轉頭往后瞧，見到白雪仙仍被白無常挾持，若是他說個“不”字，閻羅王定會以白雪仙為要挾。

    白雪仙張大眼望著石，她曾聽韜光說過關于神仙妖魔之事，若石是狐妖，神仙見到他定會誅殺，去天廷一趟豈不羊入虎口、有去無回？

    白雪仙微微搖頭，示意石別答應，石見到，頓時了解白雪仙在擔心自己。

    見到白雪仙對他不是毫無情感，明明自己也身陷危險，卻擔心他的安危，石更不愿讓白雪仙因他而受到傷害。

    石轉回頭，眼定定望著殿堂上的閻羅王，眼神沒有一絲畏懼，“去就去，我會怕嗎？”

    “好！”閻羅王拍案呼道，摸著胡須走下殿堂，下令道：“本王與狐妖到天廷面見玉帝，爾等留下鎮守森羅殿，這女魂暫且收押在地牢！”

    閻羅王走過石身邊，道：“走吧。”

    石又開口續道：“有件事我先聲明。”聞言，閻羅王停下腳步，略微撇頭，不解地望著石。

    “若是這女魂有什么閃失，我絕對會把地府攪爛！”

    石的音調不高不低，語氣也平穩，但這句話卻讓在場的鬼差聽得毛骨悚然，閻羅王與鬼差都嚇得瞠目愣住。

    石移步轉向，跟在閻羅王身后，“走吧。”閻羅王這時才回神，支唔應聲，走出森羅殿。

    石走過白雪仙身邊，白雪仙出聲道：“你……”石聞聲止步，轉頭望著白雪仙。

    白雪仙與石相望一會，此刻，兩人不發一語，從對方的眼神看出在擔心自己。

    “小心點。”

    聽到白雪仙的話，石淡淡微笑，明明是要去危險的地方，他卻覺得很高興。

    石感到欣慰，白雪仙雖然討厭著自己，卻也會擔心自己的安危。

    石微微頷首，“放心，我不會有事。”語畢，踏步離開森羅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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