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霸怎么樣我并不是太感興趣,我只想聽她講講李世民的事,可是蓉兒似乎根本沒有理解我的意思,仍然一個勁地在那里說李玄霸。
“大公子,三公子雖然沉默少言,只怕比大公子還要聰明,只是體弱多病,夫人也常常掛心。”她一邊收拾屋子一邊給我講這些年家里的事。
我發(fā)現(xiàn)蓉兒嘮叨了不少。
首先是聿如姐姐嫁人了,這個我是知道的,兩年前聿如嫁給了蕭皇后的弟弟蕭瑀的小兒子蕭釴,聽說夫婦和諧,然后是老爹的小妾萬夫人也生了個兒子李智云,和李元吉同年,這個我也知道,李智云比李元吉小一個月,這次老爹被調(diào)回大興城,正好趕上他生了病,就留在了隴州還沒有回來。
然后,她繼續(xù)給我說起這位李玄霸的故事……
他和他的小哥哥李世民相差快要一歲,因為早產(chǎn)所以身體特別差,隔三岔五就生病,別說讀書識字了,平時連話都懶得說一句,他和他的小哥哥一起在蕭德言的教導(dǎo)下學習,李世民天天廢寢忘食手不釋卷,李玄霸則三天打魚兩天曬網(wǎng)根本就不正經(jīng)讀書。可奇怪的是,老爹問他們問題的時候,李玄霸又什么都知道,而且只要開口都能讓老爹滿意,相比之下,李世民就差了一大截。
蓉兒對我說這些我當然不敢相信了,畢竟李世民頭上頂著千古明君的光環(huán),不管怎么樣也不至于差到哪里去吧。不過就算蓉兒說的是真的,當年孔文舉不是說過“小時了了,大未必佳”這樣的話嗎?遠的不說,就說近的——楊玄感,據(jù)說他小時候也很笨,現(xiàn)在還不是統(tǒng)兵在外,有點功高震主的意思了嗎?不管怎么樣,還是不能掉以輕心。
我在大興城的生活一向非常規(guī)律,一大早起來練一個小時的劍,然后去朝會開始一天的工作,古時候人們下班都很早,從大興宮回府,吃完晚飯去看三個小時的書,然后睡覺。因為每隔五天都有一天假期——稱之為“休沐日”,我都會早起洗個澡,去城東的大興善寺轉(zhuǎn)一圈,然后去醉鴻漸茶樓待到晚上。
這樣的生活節(jié)奏由于老爹他們的回來而被打亂了。早上練劍還是照常,因為沒人比我起得早,可是等我從大興宮回來,想安安靜靜地看會兒書就不太現(xiàn)實了,最鬧的當然還是三娘,其次就是李世民了,李玄霸和蓉兒描述的一樣,雖然也總是跟著他們,但是話很少,除了聽他叫我大哥之外,根本不記得他還說過什么話。
有一天早上我起床練完劍正要回房,卻看見李玄霸站在旁邊看著,這個時候天都還沒亮,不知道他起這么早干什么。
我收了劍走到他面前,問道:“玄霸,現(xiàn)在還早,你不去多睡一會兒?起這么早,外面還涼呢,你就不怕生病了?”說著拉他的手就要往里走。
他卻不想動,問道:“大哥……聽父親說你今日要去興善寺,能帶我去嗎?”
我看著他瘦小單薄的身子,覺得帶上他十分麻煩,想找個理由把他留下,便道:“這里離大興善寺很遠,沒有車馬,你如何去呢?”
他一本正經(jīng)道:“自然是和大哥一起走著去。”
我想就他這小身板不好好待在府里跑那么遠干什么,便問道:“告訴大哥,你為什么想去那兒?”
他看著我認真地說道:“年前母親生病,如今還未全好。我想去寺里為母親祈福,這樣一來說不定母親的病會好得更快。不是都說心誠則靈嗎?”
這個平時一向不愛說話的三弟竟說出了這番話,我聽了之后忍不住詫異地打量了他一番——母上大人病體未愈只有我和老爹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我感觸最深的還不是這個,他才只有五歲而已,就能夠心思細膩到如此地步了,實在叫我這個做大哥的自愧不如。
我道:“大哥今日去,正是為此。可是你想去,只怕母親知道了不會答應(yīng)的,你隨我去我房里讓蓉兒給你換套衣服,我們偷偷去。”
李玄霸聽了眼睛一亮,他估計是沒想到我會這么痛快就答應(yīng)。
就這樣天還未全亮,我就和李玄霸出了唐國公府朝城東而去。以前李世民出生的時候,我覺得多了個弟弟實在是非常令人討厭的事情,可是如今我牽著李玄霸的手卻發(fā)現(xiàn)有時候有個弟弟也挺好的。
李玄霸的身體實在是不太好,當然還和他年紀太小有關(guān),我們走得特別慢,平常我花一個小時不到就能走完的路,現(xiàn)在走了兩個小時了,還沒有到。我倒是無所謂,畢竟身強體壯,看看李玄霸,他額頭上微微滲出汗珠,臉上神情肅穆,像是要去完成一件非常偉大的事情,連腳步也顯得一絲不茍。
我看著他笑道:“你不必太過擔心。大夫說母親是因為受寒所致,如今天氣回暖,已是四月天氣,再調(diào)理半月就可痊愈了。”
李玄霸點點頭道:“我知道。”
我因為經(jīng)常去大興善寺,在寺中結(jié)識了一位叫彥琮的禪師。他注意到我是因為我每次都是一個人而且非常早,以為我是一位十分虔誠的施主,才與我攀談,結(jié)果我直言不諱告訴他我來大興善寺只是為了滿足自己的一點私心,我本來以為他會生氣,誰知他聽完我的解釋,竟然非常高興地要和我做朋友,我也就只好勉為其難地答應(yīng)了。
這天因為有李玄霸跟著,我來到大興善寺的時候寺中已經(jīng)有很多人了,我?guī)Ю钚韵热チ舜笈d佛殿上香祈禱,然后我和往常一樣去了后面的觀音殿,接著去了彥琮的禪房,透過窗子就可以看見他正在翻看佛經(jīng),我敲了敲門。
彥琮一見到我便笑道:“施主如何今日卻來晚了?”
我指了指李玄霸道:“舍弟也要跟來為母親祈福,因此耽擱了些時候。”
彥琮看了看李玄霸,皺了皺眉頭隨即又笑道:“小小年紀能有如此孝心,實在難得。”
李玄霸像個小大人似的雙手合十朝彥琮躬身施了一禮,道:“師父言重了。家母生病了,身為人子,這本是分內(nèi)之事。”
彥琮上下打量了一番,對我說道:“這位小施主身體孱弱,是先天不足之象,貧僧微末道行,倒想為小施主瞧上一瞧,未知可否?”
我也知道因為李玄霸身體不好,母上大人老是擔心,便道:“師父愿施援手,舍弟當感念不盡。”
彥琮瞧了李玄霸之后并沒有多說,只道:“小施主,貧僧有一言相問。”
李玄霸道:“師父請講。”
彥琮笑了笑,緩緩問道:“小施主,你可知道何為無欲之欲?”
我在一旁聽了,覺得這個問題實在是莫名其妙,沒有欲望就是沒有欲望,沒有欲望的欲望根本就不存在——希望自己沒有欲望,這本身不還是欲望嗎?
我一邊思考一邊看向李玄霸,只見他低著頭似乎是沉思了片刻,又朝著彥琮施禮道:“師父,玄霸以為無解。既然有了欲望,便不能叫做無欲了。”
……這就是英雄所見略同嗎?這個才五歲的小孩居然就懂了。
彥琮笑道:“嗯,說得不錯。貧僧想收你做個俗家弟子,不知道你可愿意?”
我正要攔阻,李玄霸卻已經(jīng)答道:“玄霸愿意。只是事關(guān)重大,尚需稟明父母,再做處置,還望師父見諒。”
他的話說得十分得體,根本不像個小孩,我不禁多看了他兩眼——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天才吧?要知道彥琮可是天下聞名的禪師,能被他相中做弟子是多少出家人夢寐以求的事情,就這樣被李玄霸給撞上了。
李玄霸的確是天才。
回府的路上,我問他是怎么知道母上大人的病沒有好全的。
結(jié)果他答道:“《難經(jīng)》中有言,‘五臟有五色,皆見于面’,又言‘望而知之者,望見其五色,以知其病’。人的面色與脈象相應(yīng),我見母親面色發(fā)白,‘色白,其脈浮澀而短’,是有疾于肺也。加上母親年前曾受寒著涼,所以推測母親并未痊愈。”
他一邊說一邊輕輕地搖晃著腦袋,我聽著卻驚訝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緩了半天才問道:“這些你都是在哪兒看來的?”
他道:“大哥的存墨堂里不是擺著幾套醫(yī)書嗎?”
他的話提醒了我,猛然想起許若修在臨走前曾送了幾本書給我,說閑暇之時不妨翻一翻,我卻并沒有多么閑暇的時候去翻那些沒用的醫(yī)書,想不到讓李玄霸捷足先登了。
我又問道:“你看過就全記得?”
李玄霸點點頭道:“嗯,大致也能記得不差。”
我牽著他的手,笑道:“可大哥聽蓉兒說你并不常常讀書,和你二哥比起來可差遠了。”
李玄霸聽我提到李世民,小小年紀目光中竟也露出一點不屑,不客氣地說道:“自從蕭先生教導(dǎo)我們功課以來,曾說過他心術(shù)不正,急功近利。父親也曾說過他,說他年紀尚小,心思已然不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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