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里扒外的混賬,王準和李仁之許給你們多少好處?”邢縡聽見暗處有人相助,恢復點精神。品書網
“你們……”邢縡目光閃爍、將信將疑。
火炬若星,蹄聲如雨。
“飛龍禁軍?”借著火炬的光芒,范秋娘隱約瞥見騎兵胸甲護心鏡下,繪有一對肋生雙翼、乘云而舉的應龍。
高力士編練飛龍禁軍時,為在氣勢上壓倒諸衛,尤其是龍武軍,特意選擇神獸應龍為紋飾。
范秋娘見飛龍軍甲胄齊整、氣勢不凡,趕忙折身攀上一棵緊靠坊墻的柳樹,躲在初吐鵝黃的枝條間學喜鵲叫了數聲,尚未攀上墻頭的公孫門弟子聞令急忙止步,手抓繩索如石雕般緊貼墻壁。
“邢將軍,咱們后會有期!”“大高個”翻身上馬,帶領同伴揮鞭向西。
“正是,不知閣下怎么稱呼?”酒意全醒的邢縡緊攥橫刀,躲在車廂內不敢出來。
“陳達?”邢縡揉了揉發疼的太陽穴,恍惚記得飛龍軍中有名姓陳的旅帥,頗受高翁賞識。
“不敢勞煩大駕!毙峡f瞟了眼魚符,戒心未除:“敢問陳旅帥之前在何方軍鎮?”
此刻才有數名察覺異常的武侯打開坊門,小心翼翼探頭向外張望,卻被全副武裝的飛龍禁軍喝斥回去。
“霨郎君?十三娘不是說他不會插手嗎?”側耳偷聽的范秋娘疑竇叢生。
“事關機密,需借助陳旅帥與霨郎君的交情!毙峡f頗為焦急。
“也好!”邢縡將魚符遞還面甲騎士,跨上一匹失去主人的駿馬。飛龍禁軍立即圍了過來,與面甲騎士一起將他遮蔽得密不透風。
“諾!”被點到的飛龍禁軍士卒齊聲領命時,藏匿在柳樹上的范秋娘忽聽師父在側面一株槐樹上低低喊道:“秋娘,連珠箭,射戴面甲之人!”
三支黑色長箭迅疾如電,如鬼魅般接連不斷射向面甲騎士。
“保護好……”面甲騎士話未說完,第三箭倏忽而至。他揮刀格擋之時,才驚覺第三箭的目標并非自己,而是胯下坐騎。當戰馬哀嚎倒地時,面甲騎士抽出藏在馬鞍左側的長劍,一躍而起。
“中!”公孫大娘等的就是衛伯玉躲閃的空隙,早已躍上坊墻的她挽弓如月,一只箭羽亦染成黑色的長箭疾若霹靂,從多名騎兵空隙處飛過,涂著劇毒的箭鏃瞬間洞穿邢縡的咽喉。
“退!”公孫大娘緣繩而下,帶著范秋娘和其余弟子消失在鶯歌燕舞的平康坊中。
“衛別將,還是先撤吧。平康坊的武侯暫時被騙過了,可一旦金吾衛或龍武軍趕到,我們就會暴露!
風搖繁星,月映血濃。
“如此環環相扣的計謀,似非生性孤高的高仙芝所為,十之七八是安西節度使封常清的謀劃。師父的應對則是以力破巧,直截了當殺死邢縡,徹底剪斷線索。估計東宮對邢縡的打算本就是能保則保,不能保則殺之。方才秋娘說王準和邢縡都不是好東西,暗含此意。”
翌日清晨,龍武將軍邢縡與數名心腹手下橫尸街頭毫無疑問成為長安城中最令人震撼的消息,滿城沸沸揚揚、人心惶惶。圣人震怒,責罰陳玄禮治軍不嚴的同時,嚴令京兆府盡快緝拿兇手。
束手無策的鮮于向登門求教楊國忠,同樣茫然無緒的右相正欲請虢國夫人打探圣人對此案的心思,長子楊暄送來吉溫的密信,紙上只有一句話:“何衙掌軍械甲仗?”
“兵部?”鮮于向恍然大悟:“真兇是誰不重要,借此案將陳.希烈踢出政事堂,吉溫好算計!”
“楊相,某該怎么結案?”鮮于向見楊國忠遲遲不語,焦急道。
“崔副使為人雖有點死板,但打理軍政要務都很有章法……”在經商起家的鮮于向眼中,出身世家的崔圓太重典章,不夠“靈活”。
“這……”鮮于向猶豫片刻道:“某不敢擔!
待鮮于向告辭,楊國忠自言自語道:“吉溫腳踏兩只船,不可重用。若是逼退陳.希烈,可先空虛左相之位,讓鮮于向進政事堂,崔圓接手京兆府。只是誰來替某守住劍南?還有,如何確認崔圓的忠心呢……”
天寶十三載(754年)四月,長安城中的達官貴人關注的是右相楊國忠對左相陳.希烈的步步緊逼和貴妃娘子八姐秦國夫人極盡奢華的葬禮,尋常百姓在意的卻是雨水稀少的天氣。
京兆府對龍武將軍遇刺案的最終判定是,邢縡因尋花問柳與人發生爭執,被假扮成飛龍軍的惡徒襲擊。大張旗鼓搜捕歹徒的同時,京兆尹鮮于向上表稱,飛龍禁軍并未遺失任何甲胄,匪徒所用鎧甲、兵刃或從兵部獲取,故奏請圣人準許京兆府徹查兵部庫部司、軍器監、甲坊署、弩坊署等衙署。
得意洋洋的楊國忠坐等灰頭土臉的陳.希烈主動退出政事堂時,來自磧西的一份捷報擾亂了他的如意算盤。
“……臣率安西健兒五千、藩屬兵馬一萬,自于闐南下,欲越絕嶺征大勃律,不意半路遇吐蕃伏兵。幸賴陛下神威,蘇毗部王子悉諾邏不滿其父沒陵贊被贊普冤殺,久懷內附之心,遣使來報,臣才僥幸未中計……兩軍對壘之際,悉諾邏陣前倒戈,臣命精騎趁亂躐敵陣,吐蕃軍遂潰。安西軍斬首兩萬有奇,俘獲數千,馬匹、兵器、錢糧無算……為酬蘇毗部之忠心,臣引兵東進吐蕃腹地,收攏蘇毗部丁壯數萬后西歸。吐蕃各部懾于吾軍之勇,環視左右卻不敢阻攔……大勃律王聞之,不待兵鋒抵近即肉袒面縛、負荊出城……今臣已班師,若得陛下圣恩,將攜蘇毗部王子悉諾邏、大勃律王子入京獻俘……”
隴右哥舒翰拔石堡、復九曲,朝野皆視之為不世之功,然石堡、九曲皆吐谷渾舊地,并非吐蕃腹心。如今封常清不僅涉足吐蕃腹地,更策反“五如”之一(“如”是吐蕃仿照唐朝的府兵制設立的軍政一體化組織,吐蕃核心地帶共有五如,蘇毗部是其一。)的蘇毗部,戰績遠超哥舒翰,圣人豈能不喜?
舉世皆歡慶,斯人獨清醒。
早在天寶十一載(752年)王焊謀逆案時,出兵騷擾吐蕃邊境的高仙芝和封常清已發現蘇毗人臣服吐蕃時日尚短,不忘復國之志。之后安西都護府與蘇毗部暗中來往不斷,幾經周折,封常清終于說服蘇毗王子悉諾邏投誠,并進行周密謀劃,確保蘇毗部平安脫離吐蕃內附大唐。
封常清的捷報之所以隱瞞諸多細節,其實是高仙芝的主意。早在今年元日大朝會時,封常清就私下詢問過高仙芝,若出征獲勝,是否在奏章中道盡來龍去脈,詳述高仙芝的功績,畢竟拉攏蘇毗部的主張是其首倡的。
量大福也大,機深禍更深。高仙芝為避免走漏風聲,之前不得不掩蓋與蘇毗部來往之事和自己的諸多謀劃。雖說事出有因,可若有心人故意在圣人面前搬弄是非,絕世之功亦可成滔天之罪。既然如此,還不若將功勞統統算在封常清和悉諾邏頭上。
“膽大心細、一箭雙雕,封二真豪杰也!可惜某在京師卻功敗垂成,雖逼得東宮棄卒保車斬殺邢縡,但終究無法消某心頭之恨!
因安西軍大捷,兵部、禮部頓時忙碌起來。為確保獻俘儀式萬無一失,李隆基示意楊國忠黜免數名貪墨最多的兵部官員即可收手。見楊國忠有些不忿,李隆基顧念楊氏姐妹的冰肌玉骨,允諾會在冬至大朝會前任陳.希烈以太子太師的虛銜,但罷黜其左相之職。
“擠走陳.希烈,左相的位置就得空出來,某本想將之空懸,以待鮮于向積攢資歷后接任。誰知安西軍立下如此顯赫戰功,高仙芝之聲望必水漲船高,鮮于向將無法與其抗衡。該如何應對呢?有安西四鎮支撐的高仙芝可比陳.希烈扎手得多……”愁眉不展的楊國忠正撓頭間,驀然想到劍南和崔圓,拍掌喜道:“就這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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