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大壯是張家護衛隊的隊長，這次的行動由他全權負責，他把手下分了兩批，一批跟蹤人，一批守在這。
本以為萬無一失，沒想到跟蹤的人死了。
怎么死的，他們還不知道。
說出來真是丟死人了。
不過就是丟死人，這事也得說，誰讓他們只是一個手下呢？
想到這，姜大壯看向一個瘦高個的壯年，“阿牛，跟蹤人是你負責的，你把情形和這個姑娘說一說�！�
阿牛點頭，繪聲繪色的講述了他們跟蹤這半天半夜的過程。
從離開覓仙湖起，到死在一個無人的小巷子里，他們半眼都沒有錯開。
就是，當林淼問他們人是怎么死的時，他們低下了頭，一個二個，都沒有看到。
林淼很無語，想了想問道：“尸體現在在那里？”
阿牛連忙回答：“官府拉走了。”
“官府？”
林淼呢喃了一下，這個詞感覺好陌生啊，過來這里快一年，官府給她的感受就是形同虛設。
沒想到這里居然還有官府出面收尸，真是難得。
感嘆完，問道：“官府查出來綠蘿是哪一家的丫鬟嗎？”
阿牛搖頭：“沒有登記在冊�！�
“死因呢？官府有仵作的吧，驗出來什么？”
“說是暴斃�！�
“暴斃？”林淼皺眉，“你們看了尸體嗎？尸體什么樣子，和活著的時候比有什么改變？”
阿牛羞愧的低下頭，他膽子小沒敢上前去看。
在他身旁，一個矮胖一點的壯年道：“姑娘，我瞅了一眼，沒什么改變，就跟睡著了一樣。”
“這樣啊，”林淼沉吟了片刻，“你們家老爺是做官的是吧，我可以打著他的名義去看一下尸體嗎？”
姜大壯忙不迭點頭：“有老爺的名帖在春陵城想去那里就去那里�！�
“那你們派個人回去給我要個名帖，我要親自驗尸。”
此話一出，眾壯漢無聲的切了一下。
驗尸？開什么玩笑，以為是上街買花戴呢，見到死人怕是都嚇尿了。
姜大壯也是這樣的想法，不過作為老大，和上頭交流較多，知道上頭的人都是死要面子的，所以很委婉的道：“姑娘，你要想知道驗尸結果，咱們去問問仵作就行，親自動手就算了，臟了你的手�！�
林淼眉頭挑了一下，“你們剛剛不是說仵作說了死于暴斃嗎？”
暴斃的原因那么多，這仵作不用看都知道是半桶水，敷衍了事。
姜大壯砸吧了下嘴，最后什么也沒說，就派人回去向上頭報告了。
反正他已經勸過了，最后被嚇傻不關他的事。
林淼見此轉身走向馬車，走了兩步又停下，“我記得有人和我說過，老馬識途，這個馬這么溫馴，肯定是馴養了很久的，你們把它拉出主道路，看它往哪走�！�
姜大壯應聲，指揮兩個壯漢去牽馬。
一行人跟著馬車來到了馬行，專門賣馬的地方。
經老板確認，這馬是他們前天賣出去的，錢都還沒有捂熱乎。
至于賣給了什么人？
抱歉，人來人往的實在記不住。
林淼眼神暗了暗，這歹人好細的心啊，馬是剛買的，丫鬟是身份不明的。
謀害她的手段雖然拙劣，但是一點手尾都不留，可怕。
從馬行離開，一行人轉道來了府衙，因為有張家老爺的名帖，他們很快被請了進去。
林淼以為她們可以見到尸體，沒有想到被告知尸體已經火化了。
理由是暴斃的人不敢留，怕是過人的病，留著害人害己。
這個說不出錯的處理方式，讓林淼心頭狂跳。
有人死了，不查明身份就直接把人火化了。
雖然理由讓人信服，但是不在情理之中。
姜大壯小心的看了林淼一眼，很明顯的松了口氣，他還真的有點怕這姑娘為了面子要去驗尸，還好是火化了，沒得驗。
林淼沉吟了片刻，對衙役道：“差大哥，死者的身份有線索嗎？有沒有派人去查訪？”
衙差恭敬的回答：“正要張貼畫像讓知道的人前來提供線索。”
林淼對此表示認同，這也算是一個辦法，只是當她看到畫像時，眼珠都要掉下來了。
幾筆的畫，連男女都看不出，別說模樣，看了這畫能認出這是一個人都靠想象。
這是認真的嗎？
“你們就打算拿這畫去張貼？”林淼問。
衙差看了一眼，很滿意，“大同畫了很多次，就這一次最像。”
這府衙一個人才都沒有！
林淼感嘆完，道：“給我準備筆墨紙硯，我來畫，你們尋常貼幾個地方？”
“四個城門口�！�
“城門口就別貼了，死者一看就是城里人，又不是追逃犯，貼人多的地方吧�！�
衙差看了眼姜大壯，點了下頭，“行，姑娘說貼那里就貼那里�！�
從衙門出來，日上中天，沒有吃早飯的林淼饑腸轆轆。
葉紫：“姑娘，我們先回去吧，出來大半天了�！�
林淼搖頭，“還不能回去，我還得去醫學院，那兩個青年，不知道來了沒有，我有事讓他們去辦�！�
“姑娘你真的信得過他們？我看他們就不像是好人，還油嘴滑舌的，這種人最靠不住了。”
林淼笑：“我又不靠他們，我是利用他們�！闭f著下了階梯走向馬車。
姜大壯跟上去，“姑娘，那我們…”
“我剛剛特意畫多了一張，你們拿著畫到春陵城各大宅院附近問問，看看沒有見過的，有消息就通知我。”
姜大壯點頭，“好。”
…………
林淼坐著馬車來到醫學院，陳文武和劉文軒立馬狗腿的迎上去，扒著馬車就道：“姑娘好，我們來了。”
林淼瞥了他們一眼：“很好，先讓開，我下車�！�
“是是是，”兩人立馬跳開，一副恭敬的樣子。
“我讓你們來是有事讓你們去做…”林淼還沒有說完，兩人就急著表態：“我們一定不負姑娘所托。”
林淼抬手：“不用急著表態，我讓你們做的事不止一樣�！�
“姑娘請吩咐，我們一定義不容辭�！�
林淼點頭，豎起食指，“第一，是招收小學徒，要一百個這樣，八歲左右的，要聰明機靈，要聽話乖巧，要…”
林世康之前就知道林淼的這個計劃，但是他不知道林淼這么多的要求，道：“小淼，你的要求太多了，八歲左右的小男孩剛好上學，聰明機靈的，家里會指望他能讀書考狀元，不會讓他做什么學徒的�！�
學徒在這個時代，代表著家庭苦難，一般人家不會送孩子去做學徒。
“女孩也行，不能太笨的，太笨的實在沒法教�！�
陳文武和劉文軒有些呆愣，半晌后問道：“你要買這么多人？”
“買？”林淼搖頭：“不買，只是收他們做學徒，學成之后就讓她們離開。”
“為什么？”兩人直接呆滯，這得多傻才能干出這樣的事來？
“人生短短幾十年，我想做點有意義的事不行嗎？為什么非得有原因呢？”
林淼覺得很無奈，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善良成了貶義詞，做好事被嘲諷，被質疑，被定義為圣母。
也不管人家真正的圣母答不答應。
陳文武和劉文軒深深鞠了一躬，“是我們狹隘了，姑娘這事，我們一定盡力�！�
林淼滿意的點頭，“這只是其一，”說著往里走，邊走邊道：“還有一件事，你們順便做，我們要大量收購藥材，你們走訪的時候教村民們采他們認識的一些草藥，告知他們可以拿到這里來換錢�！�
“他們會不會采得不好？采得不好也會收嗎？”劉文軒有些擔心，藥應該沒有這么好采，不然也不會那么貴。
“告訴他們，整株采下來，包括根，拿過來我們再取能入藥的部分，價格的話，會根據能入藥的量來給。”
劉文軒點頭，表示記住了。
幾人說著話進到了資料室，今日的資料室沒有了張碧瑤，只陳晟安安靜靜的在看書。
認真到仿佛不知道林淼等人進去，連一點余光都沒有給。
林淼從桌面上拿起她昨日寫的學院簡介和一系列圖文介紹的藥草。
她的畫工沒有陳秀玲好，不過她熟悉藥草的特征，所以一眼看下去也能區分。
該交代的交代了，接下來就是算報酬了。
林淼對錢沒有概念，想了想，道：“我做這個不是為了掙錢，所以能給你們的工錢不高，暫定你們一兩銀子一個月，能接受嗎？”
一兩銀子對林淼來說真的不多，最近賣美白霜瘦身霜這些掙了好些錢，已接近萬兩。
會給一兩這么少，是因為這兩人有案底，她防著了。
然而，一兩銀子對陳文武和劉文軒來說真不少，兩人吃驚的瞪大了眼睛。
不是說讓他們將功補過嗎？怎么還給錢？而且還是一兩銀子。
一兩銀子在農家能用一年。
“姑娘，你給我們這么多錢，我們心里不安�！�
“不安？為什么？”
陳文武小聲的道：“我們是將功補過的。”
林淼笑：“然后呢？你們打算不要錢？”
一文錢難倒英雄漢，不要錢的話兩人說不出口。
最后，劉文軒問道：“姑娘，我們也可以采藥來賣嗎？”
林淼點頭：“當然可以。”
“那我們不要錢，我們采藥來賣�！�
“你們去采藥賣，誰給我找人去？”
兩人愣住，林淼翻了個白眼，當他們接受了一兩銀子的報酬，道：“葉紫，給他們銀子�！�
說著看向兩人，“好好干，敢跑路，要了你們的命。”
兩人咽了咽口水，有一兩銀子的工錢，他們跑什么路，趕都趕不走。
送走兩人，林淼正要轉身回資料室，就聽到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傳來。
她循聲望去，只見一輛不大的馬車快速的朝著醫學院跑來。
馬夫身形魁梧，手上的鞭子揮舞得虎虎生風，如炬的目光遠遠就鎖定了她。
似乎認識一樣，開口就喊：“月兒大夫，這里有病人，你快給他看看�！�
林淼沒有動，這滿院子的都是病人，排著隊呢。
有弟子上前攔了一下，道：“排隊，排隊，不能亂了秩序�！�
馬夫勒停了馬，看也不看弟子，緊盯著林淼，道：“是陸小弟讓我們來的。”
陸小弟？陸豐？
林淼眸光閃了閃，走上前，問道：“馬車里的人什么情況？”
馬夫回答：“中了一箭從馬背上摔了下來，腿斷了�！�
“箭傷在什么地方？”林淼邊掀開車簾邊問。
馬夫跟著林淼的目光看進去，回答：“左肩�！�
馬車里光線不好，林淼只能看到躺著的人三四十歲的樣子，雙目禁閉，表情痛苦。
至于中箭的地方，衣服擋住了，看不出嚴不嚴重。
“抱著他跟我來吧。”林淼道。
馬夫點頭，手一伸就把人抱了起來。
兩人走進治療室，林淼指著放置在治療室的床道：“把他放到床上。”
馬夫應了一聲，把人放下，問道：“月兒大夫，張參謀他沒事吧？”
“張參謀？他受傷多久了？”林淼問。
“三個月了�！�
“才三個月？”林淼表示懷疑。
她沒記錯的話，陸豐第一次離開就是因為這個叫張參謀的受傷不能繼續執行任務才找的他。
陸豐離開都兩個月了，信傳來傳去不需要點時間？
這樣一算，至少半年前了。
馬夫很堅定的道：“沒有記錯，我們三月在南境從定國侯手上取得兵符，快馬加鞭往突厥趕，五月二十在巴東郡中了埋伏，藏了一個多月，等來了陸小弟的接應……”
“你們沒有給京師送信？李，靖王世子他怎么知道你們出事了的？”
“我們送了信啊�！�
“你不要以為我不懂，巴東到京師，怎么也得一兩個月，一個來回怎么也得三四個月…”
“國舅養有信鴿�！�
林淼：“……”
她怎么把這個給忘了。
就在這時，林世康走進來，問道：“小淼，病人什么情況？”
呃？
林淼怔了一下，在緊急的病人面前，她把時間浪費在了無關緊要的地方。
“我馬上檢查。”
林世康搖頭，“你這孩子。”說著上前幫忙。
兩人把患者的上衣解了開來，發現中箭的傷口已經愈合，并無紅腫發炎化膿等跡象。
導致他昏迷不醒的傷口不是這里，那就是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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