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明盛聽說要去見政法委書記，就問：“他有沒有槍？”
賀國榮摸一下眼角窩，說：“我還沒有注意到這個呢，但我想他是縣委常委，縣委常委都不配槍的。你放心好了，到下以后，你把你兒子受冤屈的經(jīng)過原原本本給他說了，他只要認定確實是這么回事，那絕不會推諉的，馬上就會給你辦�！�
“你幫我說一下？”
“得你自己說，你家的事你最清楚�！�
“我兒子真的是清白的�！�
“對呀？那你還顧忌什么呢？你沒有說假話，是他們辦錯了事，冤枉了好人。”
“派出所長仗勢欺人�！�
“派出所長還仗勢欺人？”
“他大舅子是區(qū)委秘書�！�
“區(qū)委秘書？這有多大呀。不要說其他的，就事論事。說你兒子不會賭博，然后……就發(fā)生了搞錯的事。不要說與這個事無關的，好不好？”
“他貴姓？”
“姓羅。銅鑼的鑼少了金旁�！�
“哦，羅書記�！迸砻魇⒂浵铝�，轉了身去。
“你干啥？”賀國榮問。
“我去拿雞籠。”
“不忙，它好好的放在那兒，事情辦差不多了再來處理�！�
拉著他上路，邊走賀國榮邊給他解釋：“這個羅書記可不是一般的人，不一定喜歡這一套。冷不丁見人帶了什么東西，就會很不舒服，對幫你辦的事情有影響。”
“我的雞是好雞，一看就知道，做了吃就曉得，肉質好，又細又嫩�！�
“你也不想想，那是什么地方，政法委機關辦公室，能讓你帶著一籠雞進去么？”
“可是除了送這籠雞，我還能送什么呢？我家里什么都沒有了�！�
說著就到了，上臺階的時候，彭明盛突然踉蹌一下，腳踝崴了。賀國榮攙扶他到前廳的木椅上坐下，挽起他的褲腳檢查了一下，還幫他揉搓。
羅書記的辦公室門窗都對著前廳，他正在打電話，聲音挺大的，在前廳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一分錢沒有？你說這話哪個相信？我來查你的賬？我沒事干？你大大的一個縣公安局，連這區(qū)區(qū)三萬塊錢都拿不出來？你這個局長怎么當?shù)�？這不賴你賴誰？你去責怪一個小小所長？他沒有提前告訴你？他生病住院，花多少醫(yī)藥費你不清楚，等到人死了，醫(yī)院找上門來了，你才知道？你這么說就不賴你啦？我問你，他生病住院，你知道不知道？什么？知道也不知道？這是什么話？分管局長知道，沒給你說，所以叫不知道，醫(yī)院來函了你才知道！人死了你知不知道？當時也不知道？后來知道了，你去沒去？分管副局長去了，所以你沒去？你了解情況沒有？有沒有安頓好？主要是對家屬的慰問，各種善后事宜。我放心？一個基層副所長去世了，局長應該去看望一下呀，為什么不去？你的事情多，哦，正的就去，副的不去？什么？分管副局長一直在場？分管副局長是誰？林心剛。好，回頭我聯(lián)系他。現(xiàn)在就差這三萬塊錢？那你準備給政府要多少？不敢多要是不是？你給政府打報告沒有？打幾天了，要我催一下？直接由財政劃撥給醫(yī)院就行？那行，我這頭給政府說一聲。你倒是會踢皮球，我就不相信你墊不出這三萬塊錢。鐵公雞。什么？我說你？是啊，說你的事多了去了，電話里面不好說，哪天你們召開民主生活會，我再來說。三萬塊錢的事，你馬上從你的賬上劃下去，不能拖，我給你保證，想什么辦法都給你解決。”
放下電話，問坐對面的下屬：“這個副所長你熟悉？”
下屬說：“去年長坪召開群防群治現(xiàn)場會，我去了，兩個晚上都在一起，當時我就發(fā)現(xiàn)他氣色不好，問他是不是有病，哪里不舒服趕緊去醫(yī)院找醫(yī)生檢查。他說沒事，熬熬就好。沒想到這么快�！�
羅大放說：“環(huán)境條件差，事情又多。主要的還缺乏應有的關照�！绷_大放嘆息，抬頭看見賀國榮，開門喊道，“哎，小賀呀，來了也不打個招呼？”
賀國榮說：“我看羅書記你在忙打電話，就不好驚擾你。”
“有什么事？快進來說。”
賀國榮帶了彭明盛進去，正要說明來意，只聽“啪嗒！”一聲，跟在后面的彭明盛雙膝落地，跪在地下，早已經(jīng)眼淚雙流，說道：“羅書記，羅青天，求你給我作主�！�
事情發(fā)生得有點快，賀國榮一下子驚慌失措，慌忙伸手攙扶他。
羅大放則愣了一下，說：“你這是干什么？你怎么能這樣呢？快起來快起來�！�
賀國榮把彭明盛拉起來，有點生氣地推他過去坐椅子。羅大放說：“你輕點嘛，你這樣反而把他嚇壞了�！�
賀國榮有點不好意思，見羅大放拿了杯子要倒水，就要去搶杯子。羅大放把杯子舉高，說：“開水在隔壁，你找不到。”
趁羅大放去倒水的空，賀國榮趕緊交代彭明盛：“說事情就說事情，不要那樣，那樣不好。這是哪個教你的喲�！�
羅大放端來了水，彭明盛雙手十個指頭一直緊捏著，要想接杯子，雙腳又不自覺地往椅子下面縮。賀國榮推動他的手去接杯子。彭明盛看了一眼賀國榮，接過來端著，手抖得厲害。賀國榮先幫他端了，說：“不要緊張，你先喝一口嘛�！�
羅大放道：“你別再嚇唬他了好不好？慢慢喝，喝口水再慢慢說�！�
等彭明盛喝了，賀國榮接過杯子放在旁邊茶幾上，說：“我領你來見到羅書記了，你也看見了，羅書記這樣對待你，你該放心了吧。慢慢地把你家的事給羅書記說�！庇謱α_大放說：“羅書記，我還有事要辦，就先離開一陣，一會兒我再來接他。你看這樣行不行？”羅大放說：“行，你去忙，這邊我會安排�！�
辦完事情，下班時間已過，賀國榮趕緊叫了一輛叮當車，要師傅蹬快一點，趕到政法委。這邊話也談完了，彭明盛坐在前廳休息等著他。見了他，就站起身朝他走來，腳踝已經(jīng)好了。
他問：“談完啦？羅書記怎么說？”
“羅書記說，馬上下去調查�！�
“下去調查？”賀國榮話音剛落，羅大放出現(xiàn)在廳里，洪亮的聲音響徹前廳：“是呀，今天來不及了，明天就下去。小賀，你來得正好，走，一起去吃個飯�！�
賀國榮說：“我來接他去家里，我們在家里吃�！�
“去啥家里呀，添煤燒水做飯，還要多少時間才能做好一頓飯？不要啦，六點過了，還不餓不是？我們就在門口的小菜館里，炒幾個菜，快捷又實惠，我還約了林心剛，他十分鐘就過來�！鄙焓肿プ≠R國榮的袖子，“和我吹幾句嘛，好久沒見了呢。”
賀國榮不好推辭，心想也好趁這個機會，聽聽羅書記怎么安排去調查彭明盛兒子的事。一只手伸進褲袋里，摸著了昨天祝明霞給的一百元，準備幫彭明盛給付住宿和車費的，用不完，連這頓飯錢也夠了。
小菜館老板娘起身迎接，先送上來一壺熱茶，羅大放伸手接了，說：“讓我們自己來�！辟R國榮已經(jīng)取了四個玻璃杯，一一擺好，接過茶壺去倒水。羅大放看著說：“都倒?jié)M了，半杯喝不來勁，我的原則是酒也要滿茶也要滿�！�
老板娘站在旁邊笑嘻嘻說：“羅書記呀，你是稀客呢，怕是嫌我們我們店面窄小，坐不寬身。天天見你從門口過，就是不輕易進來喝杯茶，更不用說端個碗吃頓飯啰�！�
羅大放說：“今天就專門來吃飯了。我聽他們說了，你家的小菜本味，不放味精調料，而且干凈衛(wèi)生。他們都喜歡來你家，說你老板娘服務態(tài)度也好。我早就想來嘗嘗，考察考察到底如何�！�
老板娘笑吟吟道：“求之不得，求之不得，也不曉得羅書記喜歡哪樣小菜，不如你先說出來，看我們能不能滿足？”
羅大放問：“有沒有脆哨？有的話，先炒一盤青椒吹哨�！�
老板娘為難地說：“對不起羅書記，我們家沒有脆哨。都是些當天采摘下來的新鮮蔬菜�！�
“那就隨便炒幾個小菜吧，有沒有酒呢？”
“酒有的，有老窖，頭曲，不知道羅書記喜歡什么酒。”
“老窖就好，一斤裝的來一瓶�！�
“好哩，羅書記你們喝茶，十多分鐘酒可以上菜。”
喝茶等著，只是閑聊，并沒有提及彭明盛兒子的事。賀國榮也不方便問，既然已經(jīng)定下來要去調查，那就再增加一點耐心。好在人先回了家，慢慢調養(yǎng)，時間長了，也許就淡漠了。
林心剛副局長來了，羅大放給他介紹了賀國榮，說：“是個熱心人，與這位老鄉(xiāng)素不相識，就因為了解了他家里有人受了冤屈，就出手相助，帶著他到處找人，找到我這里來了。我不能不管呀，你看，還要管吃管喝。”
林心剛握了賀國榮說：“知道知道，聽我們秘書科洪科長說過，你是我們貴山縣的才子。”
賀國榮忙說：“算不上算不上，林局長你過獎了。你說的是不是洪永寧？”
“是呀，他正在忙著搜集素材，要把我們公安系統(tǒng)歷年辦理的大案要案都研究透了，要寫一部偵探小說，投入得很，都到了廢寢忘食了�！�
賀國榮說：“他是很可以的，四大偵探小說他都完全讀過，對這方面研究很深的。他還參加了省里面的刑事偵破學會，都已經(jīng)發(fā)了好幾篇文章了�！�
羅大放說：“心剛啊，我們要和文人打好交道呀。你看，我和小賀認識以來，我就學到了不少東西�！�
“大放書記愛才呀，不如去找組織部打個招呼，就把小賀調過來？”
“不行呀，小賀現(xiàn)在跟著張敬民副縣長，那邊要他做的事很多，我可不能做挖人家墻角的事呢�！�
羅大放說著把的眼光調轉看賀國榮。賀國榮趕緊低了頭，這個事情一時難以啟齒，還是回避一下好�？匆娎习迥锒肆瞬吮P子過來，就起身去接。又去柜子里取小酒杯來斟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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