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廳里面非常靜。
因為之前就已經想到跟玄水龍王的會面是非常重要的見面，而且聊天內容必然是非常保密的，所以她特意選在了隔音玻璃非常好的玫瑰苑花廳。
在這里，只要是房間里面沒有監控設備跟監聽設備，那么，即便只是隔著薄薄的玻璃門跟玻璃窗，那么也絕對不會有人知道宋云萱在這個房間里面跟玄水龍王到底談了一些什么。
玄水龍王看著宋云萱，在斟酌了許久之后，才半信半疑的開口問她：“宋小姐，是‘涅槃’人吧。”
宋云萱微微思索了一下，才回道：“應該是吧。”
涅槃，即是重生。
因為玄水龍王自己覺得重生這兩個字也十分不符合平生所見，便選擇了用涅槃這兩個字。
鳳凰浴火，涅槃重生。
對于宋云萱這種前身必然是天之驕女的人來說，自然是最最合適不過。
宋云萱看著玄水龍王，等著他說下半句話。
果然，玄水龍王在得到宋云萱這樣肯定的答復之后，微微擰了擰眉，垂下眼睛沉思了一下，才喃喃道：“我本以為這只是光怪陸離的傳說而已，卻不想，竟然在有生之年真的可以看見涅槃人。”
宋云萱微笑：“這個事情上存在太多光怪陸離的事情，但是一個人的生命只能活百年左右，這個世界上奇怪的事情不能都一一看遍，那也是正常的。”
玄水龍王吸了口氣，平靜自己的心情：“其實，你的事情我已經跟我師父說過，我師父也曾告訴我，你可能是涅槃人，但是，涅槃人在千百年的時間里面都只是傳說，并沒有真正的被我們接觸過，所以，我能夠告訴你的，跟幫助你的也是有限的。”
宋云萱行了個禮：“不管多少，只要是您愿意給我解惑，我就已經十分感激。”
玄水龍王聽見宋云萱這句話，點了點頭，然后才開始說白龍王跟自己說過的那些事情。
“涅槃人本來就是違背自然規律所出現的，這個世界上所有東西想要得到都要付出努力跟代價，即便是涅槃人獲得重生之后的生命跟身份也是一樣的。”
宋云萱聽著白龍王的這句話，便知道，自己重生回來，必然是要付出什么代價。
而一個連命都沒有了的靈魂，還有什么代價可以付出？
“我除了靈魂可以作為抵押的代價之外，別的已經一無所有。”宋云萱這樣對玄水龍王說道。
玄水龍王點點頭：“你說的這些我也問過我師父，我師父說，涅槃人的靈魂會在這一世身死之后便徹底消失在世間的萬物之中。”
宋云萱耐心聽著，問他：“可是，我的記憶開始退化，那又是因為什么事情？”
“你之所以重新回到這個世界，是因為你還有未完成的愿望，因為太過強烈，所以趨勢著你不能夠安靜的消散，因而涅槃重生，變成了現在的身份，但是，這本就是不屬于你的身體跟生命，只是，你在擁有這具身體跟生命之后，借此來達到了自己回到這個世界的目的。”
宋云萱點點頭。
玄水龍王見宋云萱可以聽得懂，便繼續說：“可是，之前我就已經說過了，你是要付出代價的，你所付出的代價，就是記憶。”
宋云萱蹙眉：“誰的記憶？”
“你的。”玄水龍王在說完之后，似乎是覺得說的還不夠明白，便又補充了一句，開口道，“你全部的記憶。”
宋云萱的眉毛蹙起的更緊：“我會死嗎？”
“等你達成了心愿，你的大腦就會變成一張白紙一樣，不存有任何的記憶。”
“僅此而已？”
宋云萱皺眉問他。
如果她涅槃重生是違反了萬物法則的話，那么，付出的代價理應是比這個更加嚴重千百萬倍的。
只是要走了她的記憶，未免有些太過輕了。
白水龍王聽到宋云萱繼續問，便開口道：“還有你的命。”
宋云萱雖然知道可能會有這個結果，可是，想到會死，還是忍不住的倒吸了一口冷氣。
那邊玄水龍王看著宋云萱，一雙眼睛似乎是要看透了宋云萱一樣，開口告知：“你的記憶造就了現在的你，等你這些記憶都失去，那么你的生命也將像是一張被烈火焚燒的紙一樣變成灰燼，然后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宋云萱垂下眼睛，手指也忍不住的在身側攥緊。
在努力的平復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之后，她才繼續問：“那么，我還能夠活多長時間？”
玄水龍王看著宋云萱，開口：“可否讓我看看你的手。”
宋云萱將自己的右手伸過去，然后讓玄水龍王看。
玄水龍王看見宋云萱將手伸過來之后，便仔細低頭看了一下宋云萱的手中紋路，然后才捋了捋自己的胡子，開口道：“我也不確定，但是……”
宋云萱聽見他說這個但是，便將視線都放在了他的身上。
玄水龍王粗著眉低低開口：“應該不會太久了。”
這句話，就像是一劑可以致命的毒藥。
一下子就推到了宋云萱的心臟里面。
宋云萱的身體往后撤了撤，筆直的背脊貼著藤椅的椅背，好半晌，都沒有說一句話。
玄水龍王說，她大限將至，活不了太久了。
所以，注定是不能夠陪楚漠宸白頭了。
也注定，不能夠看著小奕跟淼淼都長大成人了。
她的眼睛里面，驟然之間，有滄桑跟悵然閃過。
玄水龍王看著宋云萱眼睛里面的神色，沉默了一下，才開口：“宋小姐請節哀。”
宋云萱微笑了一下，眼睛看著的仿佛是前方虛無的地方：“我有什么可以節哀的，能夠重新回到這個世界上，然后完成我的愿望就已經是幸運至極，我不需要節哀。”
“宋小姐能夠看透這些就好。”
宋云萱點點頭。
玄水龍王從泰國遠道而來，老人家的身體也不是特別硬朗，所以在吃過下午茶之后便休息了一下，被梅七給派人送回了泰國。
宋云萱一直在玫瑰苑里面待著，直到傍晚夕陽的余暉透過大大的拱形落地窗，將她的身影拉出長長的影子，宋云萱都沒有動彈一下。
也沒有讓人進來打擾他。
梅七在外面等了幾個小時都沒有去打擾她，但是，到了落日的時候，眼看著天就要黑下來，還是忍不住，開口叫了宋云萱一句：“宋總？”
她將花廳的玻璃門輕輕推開一條縫，然后叫里面的宋云萱。
宋云萱聽見梅七的聲音，并沒有反應。
梅七有些擔心，在皺眉思索了一下之后，才將房門輕輕推開，然后進入花廳。
她在進入花廳的時候，宋云萱的目光正落在面前的地板上，對他這個進入花廳的外來者也沒有投以注視。
甚至，就像是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沒有感受到外界的變化一樣。
梅七看著宋云萱望著地板出神，便又叫了宋云萱一聲：“宋總？您在想什么？”
宋云萱這次被梅七叫到，才抬起頭來，看向梅七：“想很多事情。”
“天已經快要黑了，我送您回去。”
“不，我今晚想要睡在這邊。”
梅七微微皺眉，有些擔心：“但是宋總，這邊沒有保鏢，您誰在這邊可能不太合適。”
“你留下來保護我就可以。”
宋云萱調整了一下坐姿，眼神仍然有些迷茫。
梅七站在她的旁邊，斟酌了一下，才開口問她：“宋總，玄水龍王跟您說什么了？”
宋云萱聽見梅七問這個，仰起頭，將視線落在梅七的臉上，唇瓣勾起一個淡淡的笑容來：“也沒有說什么。”
梅七皺眉：“不能告訴我嗎？”
“能。”
“那玄水龍王說了什么？”
宋云萱嘆了口氣：“說我就快要成功了。”
宋云萱這句話讓梅七忍不住怔了一下：“快要成功了？”
宋云萱點頭：“你是不是覺得聽不懂？”
梅七沒有回答。
宋云萱卻開口繼續說道：“聽不懂也沒有關系，我自己能夠懂就好了。”
“玄水龍王只說了這個嗎？”
如果不是玄水龍王在離開的時候他無論如何追問玄水龍王都不去透露跟宋云萱之間的對話，那么現在他就不會在這里問宋云萱了。
因為她知道，宋云萱絕對不會跟他說實話。
宋云萱看著梅七：“你覺得玄水龍王還會跟我說什么？”
“沒有說你記憶退化是因為什么嗎？”
梅七這樣一說，宋云萱才笑了一下，開口道：“不說這個的話，我反而要忘了將大師接過來要問的這件事情了。”
“大師怎么說？”
梅七總是覺得，宋云萱的記憶開始一點點退化是有著什么重要的關聯的。
而玄水龍王卻不肯告訴他任何事情。
只有通過宋云萱，才能夠解除他心里面的疑惑。
宋云萱看著他，開口道：“我之前不是跟你說過，大師說我就要成功了嗎？”
“是，你說過了，但是，你的成功跟記憶力開始退化有什么關系？”
宋云萱抿了抿唇，看著他道：“任何成功的取得都是要靠萬般的努力跟籌謀的，然而，努力跟籌謀得到了最后的成功，也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代價？”梅七皺起眉毛。
宋云萱看梅七將眉毛皺的緊緊的，忍不住笑了一下：“是，要付出代價，即便是我，也要去付出這個代價，而代價……就是我所擁有的記憶。”
還有……生命。
宋云萱沒有說最后這句話，因為她知道，自己如果說了，梅七必然是會覺得擔心的。
既然人之將逝，又為什么要給別人徒添傷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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