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勒姆大人，接下來的任務是什么？請下令。”

    “事前準備已經齊全，接下來我們要前往百靈之森中心，直接調查第十王座相關的情報。此行有可能和第十王座撞上，如果死了只能怪自己實力不濟，運氣不佳。走。”

    海勒姆的袖袍內涌出一條長龍般的黑氣，在黑氣即將纏繞吳奇一圈時，吳奇急忙豎掌叫停。

    “等等大人，第十王座麾下共有幾位座使？百靈大族前四的領地不需要調查了嗎？”

    當海勒姆說出的下一道命令是調查第十王座時，吳奇被這突如其來的任務流程加速驚了一下。

    海勒姆則平淡地道：“百靈前四的領地，一部分我已掌握到他們的情報，一部分沒有調查的可能。我說過了，調查第十王座情報前的準備已經結束了。吳奇，你莫不是害怕了？”

    吳奇雙手用力握了一下拳，回答道：“不至于。”

    “哼。”

    下一秒濃濃的黑氣完全籠罩了吳奇的視野范圍。在失去感知外界的能力前，吳奇記得自己清楚地聽見了海勒姆發出的一聲“哼”。

    這個“哼”的意思，是海勒姆認為他實際上在害怕卻硬著頭皮說不，還是覺得他不自量力，吳奇無從得知。

    這一趟乘坐黑氣的路途十分漫長，吳奇等待久了，不知何時變得能聽見自己胸膛內加速的心跳。

    這具身體好似本能地陷入了緊張中，對即將可能遭遇的第十王座產生了畏懼。

    “我在怕死嗎......”吳奇捫心自問。

    現在他已經與最開始什么都不了解的那個吳奇不一樣了。他遇到過數名王座，勝利過，慘敗過，如今淪為了瘟疫王座卡贊的“手下”，或者說工具更加貼切。曾經他的背后有黑騎的眾人，這份支持他出生入死的勇氣填滿了每一個細胞，甚至每一個細胞都知道要守護身后的隊友。

    而現在他的背后空空如也。他是在為卡贊效力，為仇人出生入死。

    吳奇在自己腦海里對自己重復了一遍。現在要隱忍，要把自己當作卡贊的部下，然后收集盡可能多的情報，直到船到橋頭自然直的那一天。

    一定要相信，終有一日能抓到擺脫尸生病毒并真正活過來的機會！

    “我是在為未來的自由而戰！為了回到黑騎和若瑢姐的身邊而戰！不過是第十王座而已，就算是正面對戰我也不懼！我的覺悟是哪怕卡贊要與其他王座開戰，讓我沖在戰場上浴血殺敵，我也絕不會在獲得自由前死去。”

    換個角度想，自己就算是為卡贊賣命，不也是借用卡贊的座使和情報幫卡贊打內戰？只要能削弱天啟深淵的十三王座的勢力，他這個心在人類一方的尸生人怎么做都不算是虧本的買賣。

    林木秀麗、萬物繁盛的森林之間有一道濃郁的黑氣正在超速穿梭。這團黑氣正是海勒姆所變化，他的白色座使袍也被黑氣包裹；層層疊得深不見本體的黑氣如一發可以隨時精密拐彎的火箭導.彈一般從南方直沖北方，移動速度遠比吳奇返祖化狀態下的全速要快，同時還不會外泄一絲氣息。

    海勒姆的目的地是百靈之森正中央，即現在他們正北方兩百余公里的地方。海勒姆早在沒帶吳奇的時候就已經去過百靈之森的中央，路程和方向，包括中途會遇到哪些種族的領地，他都記得一清二楚。

    百靈之森從外圍到內部幅員遼闊，絕不是遁行幾百公里就能輕易到達的中心的小地方。之前他們暫歇的地方比冰咒之土與火樂之壤還要靠北，而百靈族的領地本就是排名越靠前的大族領地越接近中央的。

    至于跨越百靈之森的中心再往北，那便是黑精靈族與變形獸族的領地。海勒姆特地選擇從這個方向前往百靈之森的中央，這樣他只需要經過百靈之五、百靈之六的領地，而不會碰到百靈之二與百靈之三的領地。

    黑精靈族和變形獸族的領土與座使的情報他都已經知曉。且正是因為他知曉，所以他才要繞過這兩個誤入了可能連怎么喪生都不明白的危險領地。

    吳奇得知的情報都不完全，離整理得到百靈之森的領地地圖更是遙不可及。他根本不知道海勒姆為了打通這條通往百靈之森中央的道路事前做了多少準備，設了多少保命的后手。海勒姆嘴上跟吳奇說“直接開始調查第十王座”，甚至給吳奇一種進度太快的感覺，實則恰恰相反。

    海勒姆等待這一刻已經等了太久太久了，一切都是為了能確切地替卡贊大人探查到本體隱秘、能力隱秘的第十王座的情報，并讓自己活下來！

    這個時候，海勒姆的腦海中傳來了吳奇的“心聲”。海勒姆擁有的一個異能就是三階精神系的“讀心”，在吳奇與海勒姆的黑氣零距離接觸的時候，他的想法全部都被海勒姆知道的一清二楚，連一個細節都沒有遺漏。

    吳奇在心底發誓一定要擺脫尸生病毒重獲自由的想法如同擺到臺面上讓海勒姆知道了，緊接著，吳奇在內心押下的能氣吞山河的驚人覺悟也被海勒姆知道了。

    “哪怕卡贊要與其他王座開戰，讓我沖在戰場上浴血殺敵，我也絕不會在獲得自由前死去......”海勒姆暗暗念了一遍吳奇的心聲，一開始他不禁覺得好笑，覺得吳奇實在是太蠢，連被當作炮灰工具都要給自己一份理直氣壯的安慰。

    路上的時間很長，海勒姆暗暗嗤笑完了吳奇，閑得無聊又反復品味了幾遍吳奇這份覺悟里包含的意思。

    海勒姆的譏諷一點點消退，取而代之的是連他自己都分不清楚的一種介于佩服與不可置信之間的奇妙感想。

    海勒姆起先并不知道吳奇的來頭，只知道吳奇是卡贊從天啟深淵外找的，帶回到蒼白宮殿里讓其加入自己勢力的“原人類”。即便是卡贊突然用傳訊鴉遠程給自己下令，讓自己從狩獵隊帶走吳奇兩人一起進行對百靈之森最后也最危險的攻略的時候，卡贊亦沒有透露關于吳奇的來歷。

    海勒姆就是這種上頭不解釋他也不會多問的人。透過“讀心”了解吳奇內心的想法進而得知他的來歷，這統統都是巧合。

    原來吳奇曾是卡贊大人的“敵人”，原來吳奇是忍辱負重不得不帶來卡贊麾下效力的，原來吳奇一直有一份逃出卡贊大人手掌心的反骨之心。了解到這些之后，海勒姆重新審視吳奇的那份覺悟，自問自己絕對做不到吳奇這樣的“通達”。

    因為在這些話里，海勒姆能捕捉到吳奇對卡贊的敵意，卻捕捉不到吳奇對卡贊刻骨銘心的仇恨之意。所謂的仇恨之意，就是寧可玉石俱焚也要毀滅對方的源自血與怒的詛咒。

    而吳奇沒有這種東西。對吳奇來說自己的自由與未來要追尋的人勝過一切，對自己做出無法原諒之事的敵人都在這些美好的事物面前都不足掛齒。

    海勒姆意識到自己的“心”在動搖，如果自己真的有心的話。

    “到了。”

    海勒姆化作的大團黑氣緩緩減速然后停下，黑氣之身呈螺旋狀解放，露出一條盤蛇狀的長龍黑氣。座使袍脫離黑氣的包裹，吳奇也從一直封閉的黑氣空間里掉了出來。

    過剩的黑氣快速地回涌入座使袍的兜帽與袖口，如幽魂一般附體于座使袍的海勒姆重新變回了正常的模樣。

    吳奇單手單膝撐地，沒有摔在土地上。他在單膝跪地的姿勢下嗯哼了一聲，手腳發起站了起來，抬頭望向前方。

    “這里？這里有什么？”

    這次離開黑氣空間后映入眼簾的景物沒有任何異常，反而讓吳奇覺得奇怪了。

    “此地就是百靈之森的絕對中心，以百靈之四‘古代樹族’的元老級生命為地基的第十王座的老巢。”海勒姆道。

    吳奇聽聞“古代樹族”四個字，目光下意識地集中到了眼前唯一一根樹干過于粗的巨樹上。他黑色眼睛里的瞳孔一陣收縮，手指也反射性地顫動了一下。

    吳奇的反應有些大。雖然古代樹他只見過一次，但那場戰斗給他帶來的回憶的深刻是90%交戰過的三階霸主無法帶給他的。

    四階植物瘟疫種，古代樹之王，異能是“失去森羅之界”。這些他都非常清晰地記得。

    “海勒姆大人，請再給我更多的信息吧。”

    海勒姆察覺到了吳奇語氣中的一分壓抑不住的積極，不免想吳奇給他的震撼怎么一開了頭就停不下來了。

    海勒姆自然不會把心中所想說出來，他告訴吳奇：“簡而言之，你眼前的這尊‘古代樹之王’非常之高，海拔超乎你的想象。而在那高海拔的樹頂之上，就是第十王座的老巢。”

    “至于為什么你看不見古代樹之王的頂端，因為古代樹之王的頂端有令光線穿透的能量力場。明白了？”

    吳奇重重點頭。事前他可沒想到到了最危險最關鍵的調查階段，會碰上熟悉的老對手。

    幸運女神顯靈的時候，吳奇往往會熱血沸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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