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太安聽陸筱蓉自承“無話可說”，以為她已經接受了現狀，便準備讓大家都去工作，別在這圍著了。

    卻聽陸筱蓉又說：“我會把這件事寫成材料，發送到董事長郵箱里。我相信即便何董再忙，事關公司的事，她也會抽時間去看的。”

    沈太安皺眉道：“我們銷售部日常工作的事，沒有必要去煩董事長。你以為何董什么樣的小事都要過目嗎？真是不知好歹！”

    陸筱蓉淡淡地笑了下，說：“沈副總你處事公允，殫精竭慮地帶大家一起提升業績。我幫你向上反應一下，對你的升職可是很有幫助的。你覺得呢？”

    沈太安臉上終于變了顏色。

    他構思這個計劃的時候，做過很多種設想，推測陸筱蓉可能的反應。但在他的猜測中，卻并不包括這一種。

    陸筱蓉的這個應對方法，都不能光用簡單來形容了，堪稱簡單到了極點。就連小學生都會，這不就是被班長欺負了之后找老師告狀嗎？

    在職場中，打小報告之類的行為向來為人所不齒。就算告黑狀成功了，也會在領導那留下不好的印象，并且被同事視為小人，屬于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行為。因而肯這么做的人并不多。

    沈太安是真沒想到，陸筱蓉敢做這種打算，并且還當著這么多的人說出來。

    即便只是口頭威脅，他卻不能不怕，因為這直指他的軟肋。

    公司的董事長郵箱，就是專為收集員工的意見和建議而設立的。陸筱蓉真要是寫材料發郵件，誰都阻止不了，而且肯定會被何董看到。

    沈太安本以為自己的計劃是陽謀，即使陸筱蓉知道了，也拿他沒辦法。結果他發現，這種手段其實還是見不得光的，被上層知道的話，升職基本上是不用想了。

    陸筱蓉真的敢這么做嗎？

    沈太安覺得，要是逼急了，應該還是敢的。如果是他到了這個份上，左右都是升不了職，告黑狀還能拉個人下水，完全沒理由不這么做。

    這樣一想，他最后的一絲僥幸心理也沒有了，暗自懊悔，這回又失算了啊！

    陸筱蓉見沈太安神色難看，半天說不出話來，心中升起一絲快慰。原來在這種較量中戰勝敵人，感覺也很不錯呢。

    是的，她已經完全把沈太安當成了敵人。

    她又看了下周圍的人，見每個組的銷售員都有，還有三位主管在場，說道：“我知道大家看到莫凡做了不少中小廠家，覺得這一類型的客戶現在需求正旺。不過我可以很負責任的告訴大家，這一情況和過去沒什么區別。三位主管手里應當有不少專做廠家的中間商，要了解相關信息并不困難。各位銷售員如果持懷疑態度，盡可以去做上一兩天試試。上一周莫凡最少的一天做了一筆業務，最多的則做了九筆，看看你們能不能有這種收獲。”

    她這番話不光說明了情況，同時也指責了那三位主管。一組的主管楊麗揚臉上有些掛不住，說：“陸主管，你這是什么意思？”

    陸筱蓉說：“我的意思很簡單，只是不想讓大家因為某人別有用心的計劃去浪費時間而已，很難理解嗎？”

    既然例會上沒人肯給她面子，她也就不再顧忌別人的面子。

    這時陸筱蓉發現，眾人看向她的眼神和過去有了些不同。這種變化是細微而復雜的，她無法在一時之間盡識，卻知道自己做得沒有錯。若不這樣做，上周例會的情況說不定什么時候就會再次上演。

    沈太安這時不能再沉默了，說：“小陸，你說誰別有用心？”

    陸筱蓉說：“當然是說沈副總你了。”

    沈太安板著臉說：“話可不能亂說，你擔得起責任嗎？”

    陸筱蓉冷哼一聲，說：“我倒很想問問沈副總你，能不能為自己的行為擔得起責任。這樣一個毫無價值的計劃，你要不是別有用心，就是能力有問題。或許你真的不應該再當副總了。”

    圍觀眾自然聽得出來，陸筱蓉的言外之意自然不是說沈太安要升職，而是說他做副總都不合格。

    莫凡見陸筱蓉應對得當，頗有幾分他的風采，嘴角不由泛起了笑意。這一回應該能得到不少經驗值，耳邊似乎響起“叮”的一聲，以及提示音：“玩家陸筱蓉已經升級。”

    沈太安指著陸筱蓉氣道：“你……”

    莫凡一把打掉他抬起來的手臂，說：“沈副總，你明知道我在聯系各類中小廠家，劃分區域的時候就不考慮一下先來后到的原則嗎？”

    沈太安見莫凡又跳了出來，氣道：“我怎么會知道你在聯系哪些廠家？”

    莫凡笑吟吟地說：“不知道？沒關系，我告訴你。最近十天我通過發郵件的方式，聯系了大概七萬六千多個廠家。發郵件也算是聯系吧？”

    沈太安怔了一下，說：“你開什么玩笑？這怎么可能！”

    在場的眾人也都覺得莫凡在胡吹大話，只有陸筱蓉深信不疑。而且她知道，莫凡說這個并不是要炫耀什么，只是為她之前的論點當論證。

    莫凡說：“這有什么開玩笑的？我還想告訴大家，我聯系的那七萬多個廠家，主要分布在以下六個郊縣區……”

    他聯系客戶的郵件是根據企事業信息網上的名錄來發的。網站上是按區分類列表，他自然也就按區去發送，一開始當然是優先挑選那些中小廠家分布密集的郊縣區。資源最好的六個區，符合檢索條件的廠家基本上都被他過了一遍。

    “……再次提醒大家，所有我聯系過的廠家，都有發送記錄可查，請大家千萬不要和我撞車。等會我會公布一個用來聯系客戶的郵箱，歡迎大家登陸參觀。”

    眾人見莫凡說得如此篤定，不由就有些將信將疑了。

    莫凡又對沈太安說：“像沈副總這么高端的銷售人才，豈能把目光只盯在本地市場上。我看沈副總不如再召集大家開個會，把全國的中小廠家按省份來分一下，這樣才顯得有魄力嘛，大家的發揮空間也會大一些，一人負責十幾個市，就不會撞車了嘛，哈哈……”

    莫凡一路笑著向自己的座位走去，經過陸筱蓉時，向她眨了下左眼。這是在公司，自然不適合做一些親昵舉動。他可以不在乎，但是卻要顧忌陸筱蓉的感受。

    沈太安被莫凡揶揄得臉一陣青一陣白，好在大家見沒什么戲可看，紛紛散了。

    這一場鬧劇，只會讓個別一些人有負面情緒，大部分人只是當成樂子來看的。

    銷售四組的人比普通觀眾的情緒更高漲一些，在陸筱蓉從前臺走向辦公室的路上，紛紛向她行注目禮。經過這件事，他們發現自己的主管還是很有戰斗力的，一掃上周末時的抑郁之情，一個個變得昂揚起來。

    當然，凡事無絕對。邱雁就沒有像別人那么振奮，雖然看上去似乎也挺高興的，卻好像在擔心什么。

    莫凡是最先從前臺那邊過來坐下的，所以他能夠看到邱雁走過來時，眼中有一絲隱憂。

    不過如何收拾這個叛徒，那是陸筱蓉的事，莫凡不準備插手，連建議都不準備再提了。

    他在電腦上忙活了一會，做了個小東西，然后在公司內部論壇上發了個貼，公布了一個郵箱和密碼。接著他在大廳里喊了一聲：要看郵箱的上銷售部的BBS。

    對莫凡的郵箱大家都有些好奇，于是便去登陸參觀。只看發送郵件的數量和頻率，大家就知道莫凡所說的十天發送了七萬多封郵件并非虛言。這時只要不是太笨的人都明白了，沈總倡導的客戶開發計劃純屬扯淡。

    發七萬多封郵件，才做那么幾個客戶，你還讓我們把精力放在這上面，坑爹呢？

    再說莫凡一個人就包了六個郊縣區，你還在那像模像樣的分區域，簡直就是個笑話。

    大家也都猜到，莫凡能發這么多郵件，必然是借助了某種外掛。

    郵件外掛很多，以前也有人做過這方面的嘗試，但效果一點都不理想。有不少人想，難道新出了什么高檔外掛？于是便去網上找。畢竟電腦的資源是相當富余的，掛著發發郵件，撿一個客戶是一個，又不浪費時間和精力。但找了半天，也沒發現一款能達到莫凡這種效果的。

    原本幾個主管還準備在這個早上向手下的銷售員分配客戶資源的，這時也只能作罷了。

    海天公司銷售部的組織結構比較松散，銷售員不需要依賴主管去開展工作，獨立性相當強。

    在工作流程中，主管只負責審核合同。除此之外，更多的是扮演類似于輔導員的角色，用他們的經驗去幫助手下的銷售員解決一些實際操作中的問題，對銷售員的影響力比較有限。

    只有在處理類似于分配客戶資源這種事的時候，主管才能對銷售員產生較為直接的影響。沈太安在例會上提出倡議，幾個主管那么爽快地就跟著他的節奏走了，也是因為他們需要這個能對組員施加影響力的機會，要不然哪有存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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