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場比試，仿佛早已命中注定。

    安合語看著對面神色冷淡的劍修，心中有些感慨，第一次見到這人，還是在十年前。

    那時，筑基不久的顧惜湛來太虛教尋顧五，兩人還在太虛內比試了一番，引起了不少弟子的好奇，她也圍觀了那場比試。

    早在那個時候，她就想與顧惜湛好好的打上一架，而在第四次見面時，她終于將要得償所愿。

    安合語舔了舔唇，臉上依然掛著溫和的笑容，身體卻微微戰栗，有一股難以言喻的興奮縈繞心中。

    此時天色尚早，頭頂不過漏了微微的白，四周還有未散去的霧氣，一襲蒼色勁衣的劍修身上也染了幾分料峭的霜寒，一雙黑如點漆的鳳眸，襯得尚有些蒼白的臉色更白了幾分。

    顧惜湛的傷還沒好全，左腿仍有些隱痛，但她那日所受不過是些皮外傷罷了，加之長期鍛體，肉身比尋常修士強悍不少，也沒什么大礙。

    而安合語雖然多修養了幾日，但她之前卻是被紀晗的劍氣傷了經脈，若論起來，傷的還要比顧惜湛重上不少，而經脈之傷沒有月余的調養，通常都沒法痊愈。

    這樣一來，這場比試誰更占便宜，還真不好說，唯一能肯定的事，兩人的實力多少都受了點影響。

    這份不公平，便是最大的公平。

    兩人早已相識，此時也未說話，就靜靜地相對而立。

    當第一縷陽光撕破云層，顧惜湛身上的氣息為之一變，凜冽逼人，她手腕一震，長劍暴起，一道紫黑劍氣霎時從劍身之上騰躍而出。

    劍芒乍現，金戈之聲流轉其中，朝著安合語轟然斬去。

    劍氣縱橫，不算狹小的比武臺上，霎那間竟已無處可避！

    這巨大的威勢，讓旁觀者都忍不住捏緊了拳，安合語卻像是沒感覺到般，仍就笑得溫和。

    “啪嗒……”，不知從何而來的水滴，突然砸落在她腳邊，身形逐漸模糊，旋即一分為二，從水滴落下處開始，蕩出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下一刻，萬千劍氣穿體而過！

    “嘩啦——”，如長龍出水，數道水線被劍氣帶著，在空中劃出高高低低的弧度，安合語仍有些波動的身影被劍氣一攪，扭曲成兩抹異色，許久都無法平靜。

    當她的身體重新凝實時，有人駭然發現，剛才那劍，并未給她造成半分傷害。

    水，柔者也。顧惜湛的神色又嚴肅了一分，這手以柔克剛，當真不錯。

    兩個“安合語”同時看向她，聲音中蘊著笑意，“顧道友，小心了�！�

    言罷，其中一個伸出手，向前一揮，掌心有淺淡水紋浮動，她身后，江流虛影翻滾不休。

    “嘩啦啦——”，虛影迅速凝實，下一刻，濤濤江河以雷霆之勢向顧惜湛沖來，巨浪滔天，奔騰怒吼似乎要將她完全吞沒，轟然覆沒而下！

    而另一個的“安合語”微微一笑，衣擺處如水波蕩漾，白色的法衣漸漸染上碧色，最后，一彎碧水倏然融于江河，頃刻間就了無痕跡。

    是土遁術，還是，水遁術？

    顧惜湛的視線從江河上劃過，旋即劍光澄澈如秋水，宛若水中頑石般，將鋪天巨浪一分為二。

    “嘩！”，她背后，江河交匯處，粗壯如的水柱沖天而起，江河倒流，天幕瞬間被江水所取代，波光粼粼，讓人生出一種身處湖底的錯覺。

    水波四濺，片片水花化為利刃，從上而下，向著比武臺疾馳而來，速度越來越快，如同一場落雨，在空中留下道道水痕，肅殺之意瞬間籠罩了整座比武臺。

    劍幕騰起，將利刃擋在外面，金戈相交的聲音不絕于耳，一柄又一柄的利刃被攪碎，水霧向著周圍飄散開來，地面很快就變得濕漉漉的。

    水柱中，有寒光乍現。

    兩柄短刀，向著顧惜湛后背刺來。

    而顯露身影的那個“安合語”，掌心向下，五指虛張，在空中用力一抓。

    “嘩！”，江流滔滔之聲陡然大響，一道江色翻滾著從江河中沖天而起，一時澎湃。

    她抓住江色的頂端，緩緩抽離而出，水波粼粼也掩不去銳利的鋒芒，竟然是一張弓，一張由江水凝成的長弓。

    一小片透明的波紋從弓弦處滌蕩開來，碰上劍幕，輕易就將劍幕啃下了一大塊。

    指間有江水流淌，弓弦上的鋒芒愈加刺目，安合語右手一拉一松，七只箭矢呼嘯而去，旋即她用長弓一撥，九條江水化為白練，以雷霆之勢沖向對面。

    瞬息之間，顧惜湛周身所有退路，全部被封死！

    短刀已至，刀氣與劍幕相撞，金戈折斷的聲音不絕于耳，而她眼中，也映上了箭矢尖端的那點鋒銳。

    鋒銳越來越大，直到，占據了她整個視線，顧惜湛突然瞇起眼，劍鋒在天光的映襯下，顯出了一絲冷芒。

    “鐺鐺！”

    在間不容發的危急時刻，青戈自上而下，擋住了兩柄短刀，三刃相撞，霎時間火星迸濺！

    無數道刀氣劍氣，朝著四面八方瘋狂炸去，輕而易舉的將劍幕與水柱一同撕碎，藏身于柱中的“安合語”，也終于顯露出來。

    劍鋒回轉，狠狠斬落箭矢，旋即顧惜湛身形一晃，消失在比武臺上，只有不斷破碎的水練，向眾修昭示著她身處何處。

    當最后一條水練爆成漫天水霧時，顧惜湛重新出現在比武臺中心，有水珠從她衣擺流淌而下，匯入比武臺上近乎沒過腳面的水波中，引起道道漣漪。

    比武臺上，寒芒一閃而過，正當有修士以為自己聽錯了，“鏘！”，突然有刀劍相交聲傳來，循聲望去，不由面露駭然。

    握著劍柄的手背上骨節凸起，顯然持劍人用了力，手腕生生一扭，原本被短刀夾住的橫平劍身驟然豎起，震開雙刀，紫黑劍氣沒有留給“安合語”任何的反應時間，直直刺入她胸口。

    顧惜湛穩穩地握著劍，看著面前的女修眼中還帶著愕然和不甘，身體卻已重新化為流水。

    方才比武臺中心的那道身影，也隨之消失不見，畢竟它不過是，速度太快所留下的殘影罷了。

    果然厲害。安合語手一招，將要掉進江水的短刀一閃，飛馳而來，落入掌心。

    收起短刀，她深深吸了口氣，身體慢慢放松，經脈的傷已經有點隱隱作痛，她知道自己不能再拖了了。

    她抬起頭，正正對上了顧惜湛的雙眼，眼神交匯間，兩人都明白了對方心中所想，正合自己心意。

    安合語微微一笑，視線從對方左腿劃過，一點冰藍從她落腳處，陡然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一臺江水，瞬間化為堅冰！

    “嘭嘭嘭！”，萬千冰筍破冰而出，尖銳的仿佛能洞穿一切，劍氣縱橫，貼著冰層平掃而過，冰筍相繼爆裂，冰屑紛飛，在陽光下折射出炫麗的顏色，卻又有劍芒閃過，越來越濃的冰屑徹底消失不見。

    顧惜湛掌心，有紫光點點。

    這是，凝水成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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