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越川坐在審訊椅上，緊緊的摟住了懷中的小團子。
他不敢松手，更舍不得松手。
這個傻兒子，只用了短短不到一天的時間，就成了他內心最柔軟的地方。也是他陰暗內心中唯一的一道陽光。
陸越川是那樣用來的摟緊了小團子，在這個他最脆弱的時候，這孩子用他的溫柔將他從陰霾中拉了出來，就那么強勢的給他從黑暗中拉出來了。
忽然有那么一瞬間，陸越川就釋然了。
人死不能復生，小妹跟媽已經不在了。她們不在他身邊已經許多年，他失去她們也已經許多年。他不是早就已經接受失去她們的痛苦和結果了嗎？
為什么現在又要再一次的折磨他自己呢。
如果小妹跟媽在天有靈知道的話，她們兩個人一定會心疼的簌簌掉眼淚兒吧。而他一向是最不會應付她們兩個人掉眼淚兒的了。
用別人的錯誤來懲罰折磨自己，他可真是太蠢了，蠢鈍如豬的那種。
陸越川的釋然，是不會再用他小妹和他母親的死來折磨他自己。他放過了他自己，他也想要放手讓他的小妹和他的母親放心的離開。
他想，如果他一天沒能放下小妹和媽媽的話，那么她們兩個人一定也舍不得離開。
小妹之前就曾經抱著他的腰，賴在他的懷里，跟他說過這么一番話——
“哥哥，我最大的愿望就是你能夠獲得幸福。”
“你現在把手給哥哥松開，哥就能獲得最大的幸福。你抱的太用力了，哥喘不過氣來。再說了，你都這么大的姑娘了，怎么還沒有一點男女觀念啊？這要是讓小云看到了，還指不定他怎么吃醋呢。”
“哥哥，你就逃避話題吧。你明知道我是什么意思。他才不會吃醋呢，你是我哥哥，是我最重要的親人。”
“他呢？”
“他是我最愛的男人。”
“看來哥哥養了你這么多年，還是不如一個外人。”
“切，我才不上你的當。給你當了這么多年妹妹，我可不會輕易的再被你轉移話題了。哥哥，從我懂事起我每年的生日愿望就是你能夠幸福。你不要生活在仇恨和痛苦當中了。沒有能保護好媽媽，這不怪你，不是你的錯誤。錯的人不是你，是那個男人。你為什么要用別人的錯誤來懲罰折磨你自己呢？哥哥，你還記得媽媽去世的那一天嗎？”
“我永遠都不會忘記那一天。”
“哥哥，你錯了。媽媽走的很安詳，因為有我們兩個人陪在她的身邊，她很幸福。盡管她嫁給了一個不那么好的丈夫，也被她愛的男人傷害的很深。可她有我們，而且我們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哥哥，媽媽閉上眼睛的時候，特別安詳。她沒有恨，沒有怨，只有舍不得我們兩個人。而這不舍，是因為她還沒能看到我們兩個人長大成人。哥哥，媽媽都放下了，你為什么就是放不下呢？”
“今天可是你的生日，你怎么凈說些這種亂七八糟的話。你該好好去打扮一下了，不然等會兒小云來接你的時候，你還是蓬頭垢面的，你怎么去跟小云約會？好了，哥哥不打擾你梳妝打扮了，快去準備你的約會吧。今天可是你的生日，其他的事情你就別想了。哥哥自有分寸。”
“你總是自有分寸，你總是把一切都搭理的井井有條，你總是不需要別人擔心的樣子。可是哥哥，我們是兄妹，咱們才是親的親人。我擔心你，難道不是天經地義嗎？”
“你是今天的小壽星，你的任務就是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跟你男朋友去約會。而不是像個小老太太絮絮叨叨的喋喋不休。還有，你哥哥很幸福，因為有你，因為你很幸福。所以你的生日愿望不用浪費在我的身上。”
“可我最大的心愿就是你能夠幸福，就像你最大的愿望是我幸福一樣。”
“你幸福了，哥哥也就幸福了。你想要自己的心愿達成，你就努力的跟小云一起幸福的生活下去，懂？”
“只要我幸福了，你就會獲得幸福？”
“當然。我們才是最親的親人。不是嗎？”
“哥哥，我很幸福。因為有你還有小云。”
“那哥也就很幸福了。得了，快去打扮吧。小云就快要來接你了。”
可惜了，他小妹沒能獲得幸福。這樣的他，又怎么可能獲得幸福呢？
他曾經這么想過，可他現在不這么認為了。
是這個小家伙告訴他，提醒了他，事情已經過去了太多年。他就算是要自我折磨，這么多年的事情，也夠了，夠夠的。他是可以放下小妹跟媽媽，重新過自己的生活了。
從媽媽去世的那一天起，他的活著，就是為了給媽媽報仇，把陸家搶回來。這期間，他失去了他的小妹。他的活著，又多了一層意義。那就是為他的小妹報仇。
在媽媽去世之前，他的活著，是為了保護好妹妹，保護好媽媽。讓她們兩個人幸福。
他活著每一天都是為了別人，他從來就沒有為了自己活過一天。
現在也是時候，他為了自己而活。
就算是熬，也該熬到他為了自己而活的一天。
“傻兒子。”陸越川把臉龐埋進小家伙的胸口，聲音悶悶的。
寶寶溫柔的撫摸著他的腦袋，“干爹，現在不哭了嗎？”
“嗯，現在沒哭了。”
“干爹，愛你的人有很多。你知道我愛你。”
“傻兒子，我怎么能有你這么一個小天使呢。”
“我不是小天使，我是你兒子。”
“嗯，你是我兒子。”
再這么下去，他真覺得五爺的親生崽子在他心中的地位堪憂啊！
沒辦法，這傻兒子表現的太好了。五爺親生的崽子什么也沒干，甚至還沒生出來呢，就已經落后這傻兒子一大截了。
“兒子，干爹帶你去辦點正事兒。讓你看看真正辦事兒是怎么樣的。”
“好！”
陸越川深吸一口氣，把臉龐從小家伙的胸口抬起來，他平靜的斜睨了一眼渾身是血的男人，語氣特別平靜，不沾一絲情緒，“我不會再來看你了。你自己保重，我祝福你早點死。”
平常要是祝福別人早點死，那一定是詛咒。可陸越川此刻祝福這個男人早點死，那一定是最溫暖的祝福了。他早一天死，他就可以早一天結束這人間地獄的活受罪。
說完，陸越川抱起他的傻兒子，頭也不回的轉身離開。
這個審訊室，會成為九處最深的秘密。也是他所率領的九處時代，最后一個秘密。當這個審訊室里的人死亡，陸越川跟權五爺的時代，就會徹徹底底的消失。
而郝亦花率領九處的時代，現在才剛剛開啟。
“干爹，我愛你。”
小家伙雖然年紀還小，很多事情他都不懂。但他因為從生下來就特別缺愛，所以他最懂得這種玩意兒。他一遍一遍不厭其煩的重復，告訴陸越川他愛他。或許是因為這小家伙敏銳的感覺到了他干爹這個強大的看似無所不能的男人，內心中脆弱和缺失的一面。
說到沒有安全感缺愛，陸越川又何嘗不是呢？
只是他太過于強勢，把自己偽裝的太完美。所以很少有人透過陸越川笑面虎的外表，看穿他的內心。縱然很少，可還是有那么幾個人的。而這幾個人，一直就陪在陸越川的身邊，和他相互支持依靠著。
“越川，我來接你去吃午飯。”
這不是，其中的一個早早就等候在了審訊處的門外。
郝亦花收到傳達之后，就猜到了陸越川去忙了些什么。他沒有進入審訊處，是因為他知道有些東西必須得當事人自己去完成，別人無法代勞。他不想打擾陸越川，他想把空間留給陸越川。然而等候在審訊處的門外，則是想要告訴陸越川，他還有他這個朋友在。
陸越川笑了笑，手無縛雞之力的他可不能像權五爺那樣一只手臂就穩穩當當的保住小團子，他得兩只手一起才能抱穩這個分量沉甸甸的小胖子。
他將自己的干兒子緊緊地抱在懷中，腦袋一點，“傻兒子，叫花叔。”
“干爹，哪個花呀？”正在認字中的小家伙第一反應就是這個。
“嬌花的花。”
“哦，花叔好！”
好郝亦花無語的翻了個白眼，“有你這么介紹的么。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是大姑娘。”
“就是大姑娘也不會名字里帶花兒。”關于郝亦花的名字，陸越川憋在心里沒吐槽已經很多年了，“我郝叔是怎么想的，為啥會給一個兒子取名字叫花？”
“那是因為我爸媽生我之前一直以為我是個姑娘。就連B超都顯示我性別是女。”郝亦花面無表情的說道，“這么多年，可給你憋壞了吧？今天問出口了，怎么樣，舒坦了沒。”
“是舒暢了。”小團子的分量實在是太沉重了，陸越川抱不動他，直接將小家伙塞到了郝亦花的懷中，“中午吃點什么？”
“欣然要去吃一家網紅餐廳，我能怎么辦？舍命陪媳婦兒唄。”郝亦花看著懷中的小家伙，“那邊挺適合拍照的。你應該會喜歡吧？”
小家伙眨巴眨巴大眼睛，“花叔，我干媽是你媳婦兒？”
“現在還不是，以后一定會是的。”
“那我豈不是要改口叫你干爹？”
“你干爹干媽遍天下是吧。”來自于親干爹陸越川的吐槽。
郝亦花笑了笑，“我們等會兒邊吃邊談。我已經把那個網紅餐廳包下來了。”
“得，我今兒也趕一回時髦，去吃吃網紅餐廳。”
“能說出‘趕時髦’這三個字兒，你可就不時髦極了。”
陸越川只是笑笑，不再說話。
就算郝亦花說是為了陪蔣欣然，可他心里怎么可能不明白。郝亦花真正要陪的人不是蔣欣然，而是他。不在九處的食堂吃飯，特意跑出去吃午餐，就是為了帶他去散散心的。
怎么說呢？
怎么九處也是他一手建成的，可九處這個地方……有時候的確是太陰森太沉重了，令人透不過氣的那種。
“那個審訊室——”
“越川，我是那么不懂事兒的人么？放心好了，那個審訊室，我不會去窺探的。那是你的秘密，我會幫你守護好。”
“我就是想告訴你，用不著幫我守護什么。那也不算是我的秘密。可我還是希望你不要踏入。”
“我明白。”
“多謝。”
“跟我還客氣？走了，咱們去趕一回時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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