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念有一瞬間遲疑，不過很快，也回復如常。
沉默了一會兒，隨即，緩緩道：“這件事情，問我？你是來興師問罪的嗎？”說著，轉頭看了一眼周圍。
這是厲曜的家。
換句話說，也是她家。
厲曜就在不遠處，周圍大多數是厲曜的朋友。
即便有幾個跟秦疏朗走的近一些，但在別人的地界上，也不是什么過命的交情，不到萬不得已，在這里鬧起來，不到萬不得已，誰也不會主動站到秦疏朗這邊。
所以
他這話問得，既莫名其妙，也莫名的，叫喬念心驚。
秦疏朗似乎也不意外，好像一早知道她會這么說似的。
眉眼微斂著，猝不及防的冷笑一聲，也不生氣，就是漫不經心的語氣里，滿是諷刺與嘲弄：“你是不是打量著除了你大家都是傻子啊？在你眼里，我智商就那么低嗎？”
喬念明媚的眉眼微微沉了沉，也不接話。
而秦疏朗似乎也不在意她是不是想說，只是一如既往的說自己想說的：“是！我的確沒你腦子轉得快，但好歹，我也不至于被歸到愚蠢那一類，這么多年來，我不是沒有懷疑過，只是自從十五歲那一年，你從喬家回來，我們就再也沒怎么來往過，其實不止是因為我煩你了吧？”
“你也在躲著我，不是嗎？”
所以，她很早就知道了，事情的全部真相。
只是以當時她的能力與手段，沒辦法把已經既定的事實轉變回原本的軌跡上，亦或者是，牽連的人太多，而那些人，又都是她所愛的。
她沒辦法，也不能。
所以，她任由紀北帶著她出國留學，干干凈凈的，再沒有任何聯系。
如果不是三年前紀嵐出事，想來她也不會回來。
只是那個時候
他已經變得連自己都不認識了。
身邊陸陸續續的走了很多人，再也不像以前那樣，說說笑笑的，不管大人之間有什么過節，至少他們還是好的。
可是，經過那次事情之后，連他們也漸漸變得分崩離析。
仔細想想，那個時候，他最怪的人，就是喬念。
她無法解釋，也無法逃避。
他想，如果沒有那件事情的話，或許他們也一直都是好的。
常來常往，也不至于后來那么孤單。
而三年前，幾乎所有人的人都站在喬念那邊，他，以及他在意的人
好像不管怎么樣，都沒人會在乎一樣。
所以。
所以
如果沒有喬念的話，或許一切都不會發生。
他對她，始終是有恨意的。
恨她可以輕而易舉的得到一切，但又輕而易舉的毀掉的一切，而他們呢，始終跟在她身后，成了她可要與不可要的，然后，被動的被選擇。
然而，過了那么久，反過來想一想，真的很莫名其妙。
畢竟，他好像，從來都沒有站在喬念的立場上想過任何問題。
而秦疏朗的話，讓喬念無法反駁。
也是從始至終，從來就沒有什么理由是可以反駁的。
秦疏朗手里捏著灌裝的啤酒，低著頭，也沒說話，很長時間之后，才緩緩抬頭看向她：“你要覺得我是興師問罪，我也不想辯解什么，可”
他聲音微沉，清雋的眉眼里閃著一抹不易察覺的光澤：“為什么？”
喬念嘴唇微微揚了揚，想開口說話，但，卻完全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我”猶豫著，腦海里百轉千回的，可終究還是什么話都沒說出口。
而她的沉默，卻讓秦疏朗比任何時候都明白。
只是剛要說什么的時候，從她身后的方向瞥見厲曜的身影。
繼而，深舒一口氣，斜斜的靠在長椅上，轉頭看向別處。
喬念：“”
稍有些吃驚，不過，厲曜漸漸靠近的腳步聲她還是聽到了的，轉頭看過去，厲曜已經來到她身邊了。
厲曜倒也沒說什么，特別是對秦疏朗。
只是自然而言的攬住喬念的肩膀，稍稍靠近她一些，小聲道：“喬御喝多了。”
喬念：“”
剛也沒看見喬御，不知道他在哪兒，鬼知道他喝了多久。
對此，喬念也是極其無語：“那怎么辦？”
厲曜：“也沒事，時間也不早了，我已經叫陳延安排車了，畢竟是你經紀人，你過去看看，差不多也可以叫陳延送他們走了。”
他這么說，喬念便抬手看了看時間。
十一點了，的確不早了。
沒辦法，喬念只好過去。
其實喬御不怎么喝酒的，畢竟酒量不行，現在
估計是人多，湊個熱鬧，再加上酒量本身就不行，多喝了點就醉了。
喬念過去的時候，他正趴在花園柵欄上吐呢。
“”喬念也是極其無語：“怎么樣了？不能喝就不要喝好嗎！”
因為喬家的事情，江垣跟喬御也算是打過交道了，站在旁邊，禮貌的幫著遞了水跟紙巾，表情也是相當無奈：“誰知道他酒量那么差！”
喬念：“”蹙了蹙眉：“你灌他酒了？”
江垣被喬念針對了一天，現在還被這么說，連唐潛都替他委屈：“這個真沒有！”
喬念無語。
唐潛：“他見別人喝，他也喝，我還以為他酒量多好呢，就跟他走了幾個，誰知道兩瓶沒喝完就直接倒了！”
喬念：“”
這你就怪不了別人了，純粹是自己傻了。
而喬御，一聽見喬念的聲音，也不趴著了。
從柵欄上起來，搖搖晃晃的：“小念”
伸手想要抱她，厲曜卻先一步把他拉開。
唐潛：“”
江垣：“”
也是沒救了。
然而喝醉了的喬御卻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抱了誰，只當是喬念，喋喋不休的說著：“小念，哥對不起你你能不能，別怪哥”
一起吃晚飯的人挺多的，中途也有走的，還剩下幾個，遠遠的看見喬御抱著的厲曜，跟著笑著打趣，吹口哨的，反正，什么都有。
秦疏朗跟喬御本身就不是很熟，再加上剛厲曜那話，再加上喬念的事情。
他對那伙人，多多少少有些排斥。
離得不算太遠，再加上喬御喝醉了，說話的聲音也不算太小。
迷迷糊糊的聽到什么對不起你，別怪之類的
他雖跟喬御來往不是多密切，但對喬御跟喬念的關系，從來都沒有懷疑過。
畢竟，喬御就是那種，疼喬念比疼他親妹妹還要多的人。
即便是喬念十五歲的時候莫名其妙的去他家，他也從來沒把喬念當過外人，也因此，惹得喬沁十分嫉妒。
真要說喬御有什么對不起喬念的事情
一時間，秦疏朗還真想不出來。
而厲曜那邊，聽到是聽見了，連秦疏朗都聽見了一些，他有怎么可能會聽不見。
只是覺得有些好笑。
這個時候道歉，是不是有些太晚了？
喬念嘴角牽了牽，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行了，回家吧，我叫人送你回去。”
她已經不想再計較了。
很沒意思。
無論是他想保全喬沁，還是別的，其實，都可以想的到的。
人總是會成長的。
而她的成長，來得特別早。
差不多十年前就已經明白的道理，她不想這時候還在計較。
人總要往前看的。
不管愿不愿意。
“小念”
喬念依舊笑著：“在呢，去坐一會兒吧，車子一會兒就到了。”
厲曜推開喬御，讓他坐在長椅上歇一會兒。
唐潛跟江垣看了看時間，也說要走了。
而唐潛跟江垣都撤了，其他人自然也不好在這兒。
今天晚上大多都喝了酒，來之前都開了車的，除了陳延開了輛車來，其他的就給他們叫了代駕。
陳延幫著安排好，陸陸續續的把人都送走了，才過來扶喬御。
而這個時候，秦疏朗也才過來。
看見他，喬念眉頭微蹙：“你怎么還在？”
“我跟他住一個小區，正好順路。”
喬念：“”
好吧。
將人送上車，關上車門：“路上小心點。”
陳延朝兩人揮了揮手。
秦疏朗跟喬御關系一向不怎么好，今天倒是反常，哪怕是喬御喝醉了，也沒坐副駕駛，而是一起坐在后座，幫忙照看。
站在別墅門口，看著陳延將車子開口，喬念才轉身準備回去。
厲曜就站在她旁邊，順其自然的握住她的手。
喬念微微一愣，不過片刻之后便恢復如常，抬眸看向他，眉心微蹙，笑問道：“怎么了？”
“沒怎么。”厲曜還算坦誠，只是語氣聽起來有些惆悵：“就是有些不太舒心。”
她眉心擰了擰，好奇道：“怎么不舒心了？”
其實，是想問，是我又讓你不舒心了嗎？
想想還是算了。
畢竟，她實在沒必要在這個時候跟厲曜抬杠。
一天到晚的，真的很累。
但不如讓自己舒心一些。
至于厲曜，轉頭看向他，夜風如許，院子里的草坪燈跟路燈都開著，燈火通明，暖橘色的色調里鑲嵌著微冷的風，總覺得有些清寒。
他看著她，清雋的眉眼里映襯著一抹期許：“剛聽到你跟喬御說你在，總覺得特別安心，但一想到不是對我說的，就開心不起來。”
喬念默不作聲的，如軟的唇瓣微微張著，眉眼里那一抹柔緩疏遠的笑，也漸漸僵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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