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這次回去，我就要失去一個至親了。”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我沒有多悲傷、也沒有多無奈，有的只是平靜，一種不知從何而來的平靜，也許，經過一夜的時間，我已經開始學會接受現實。
或許，在還沒有見到姥姥的當下，我潛意識里，覺著她還是那個身體硬朗的老人，在老家的宅院里摘花種草。
我們這次回去，不過是休假歸家而已。
事實怎樣，在沒有經歷的時候，誰都不會看透，就讓我再天真這么幾個鐘頭吧，所有的淚與無奈，留在今日本溪的下午就好。
佟雪沒有言語，她突然伸出手，握住了我正端著豆漿杯子的手，我能清楚的感覺到從她手掌傳來的溫度，她應該是想通過這種方式來感受我的悲傷陪伴著我。
某一刻，我的眼神恍惚了，面前坐著的這個女人成了張瑤，她臉上掛著溫暖的笑意，手掌傳出的溫度，向我傳遞著戀人所給予我的能量。
強撐久了，我早就將所有的柔軟都隱藏在了心底。
此時此刻，它有了向外噴發的兆頭。
一切，都是面前這個女人的細微動作所引起的。
她不是張瑤。
但在這一刻，她是。
確切的說，她不是具體的某個人，而是我需要那個給我力量與溫暖的女子。
心里清楚自己不應該有這種錯覺，可偏偏我又無法控制住心緒，只好牽強的笑了笑，進而將手從她的手掌中抽出。
見此，佟雪的神色變了又變，怔了片刻后，她說：“你一定希望面前的人，不是我吧。”
“”
我無言以對，只好這樣的看著她。
佟雪，還是了解我的，作為我生命中的第一個女人，她就是張瑤口中，那個見證了我成長的人從青澀單純的男孩、到迷茫憧憬的青年，再到一個漸漸迷失了本心，愈發自私的男人。
我的純粹與復雜，她幾乎全程參與，又怎會不了解我呢？
“我理解的。”
佟雪自顧自的說道：“同樣的，我希望在我對面的男人，是我最后的歸人，可惜你不是你看，我們就是這般復雜，陳默，我決定好了，這次回家之后，我會跟我父母坦白。”
“我也會找個合適的時機跟家里說明。”
“走吧，快要檢票了。”
“嗯。”
我拎起兩個人的背包，跟在佟雪身邊走了出去，我們來到了售票大廳，經過了半個小時，才將車票取出，此時，時間也已經來到八點四十。
還有二十分鐘，我就要登上回家的列車。
候車室里人很多，有些嘈雜。
各種口音的語言交織在了一起，使得這里仿佛成了一個國家的縮影，我跟佟雪按照指示牌找到了395的檢票口，依序檢票入站。
順著擁擠的人群，我絲毫沒有近鄉情切的感覺，因為我已經意識到了自己回家的目的是什么佟雪默不作聲的跟在我身邊，找到六號車廂后，又一道走進去，尋找座位。
直到我將背包放在行李架上，坐到座位以后，她終于開口對我說道：“能睡就睡一會兒吧，到家之后，你可能會有很長時間沒法睡覺了。”
“我沒事的，扛得住。”
已經知道結果的事情，人除了接受與回憶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成那我瞇一會兒。”
佟雪靠在椅子的靠背上，戴上耳機之后，便閉上了眼睛。
高鐵，在這個時候開始啟動，片刻后，就將北京南站甩到了它的身后，目所能及的，只有建筑物的虛影。
離開北京了。
幾天之后我還會回到這里，那個時候，又會有什么在等著我呢？
今天不能準時上班，我又沒有跟沐青請假，再度失業應該是要排在首位的了、項羽那里中午也不會等到我，那個時候，他應該會聯系林佳一問個清楚，我可能也會等來她的質問。
至于張瑤，昨夜離開老小區之后，我們之間便沒了任何聯系，這種界于分手與冷戰之間的狀態，大概也會讓我失去她。
由此，我是不是就可以斷定，當我重回北京的時候，我還是那只一無所有的螞蟻，茍活在四九城中生存？
這一切有什么意義？
想到這些，我忍不住看向了我身側的佟雪，車窗外的陽光灑在了她的臉上，為她鍍上了一層圣潔的金黃色，我能夠清楚的看到她那一顫一顫的睫毛。
我懂得了她離開北京的原因。
想要的都沒得到，一無所有的狀態下，為什么要在那座冰冷的城市之中堅持？
當初我們一起來的北京，現在都丟下了彼此，至今我都不明白她提出分手的原因是什么可在我發問的時候，她又告訴我說，都已經分手了，追究那些原因還會有什么意義。
倔強如她，決定好的事情，任何人都無法進行干預。
“唉”
輕嘆一聲，我將頭扭向了窗邊，北京這座城市，正以每小時兩百多公里的速度消失在我眼前，陌生又熟悉的一切啊，我該徹底告別還是繼續堅持呢？
它們會告訴我嗎？
它們不會。
佟雪是在中午時分醒來的，這個時候，我們已經進了遼寧，還有一個多小時，就能夠到達家鄉小城。
“你一直沒睡？”
“嗯，我親眼見到了北京怎么消失在我眼里。”
她笑了笑沒有說話，起身向著車廂衛生間的方向走了過去。
恰在此時，被我放在褲兜里的手機響了起來，拿出一看，顯示的名字是林佳一。
猶豫片刻后，我選擇接聽。
“陳默，你丫什么意思，讓我約完人，你卻不過去，怎么著？耍我很好玩兒么？”
“你冷靜一下。”
“我冷靜你大爺！”
漠然搖了搖頭，我對她回道：“佳一，我現在終于能夠理解小安走的時候，你是個什么心情了。”
“你提他做什么？”林佳一許是意識到了一些事情，她輕聲的問：“是發生了什么嗎？”
“我姥姥快不行了，昨天晚上接到的家里通知我現在已經在趕回家的高鐵上了，很抱歉，忘記了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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