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敵她語氣中充斥的刻薄與無情，蘭瑩心猛一顫：“幽夢？你的話為何這么奇怪？關(guān)于她的死，你是不是知道真相？”
“如果我告訴你，毒死她的人不是別人，正是我的母妃�！庇膲翩�(zhèn)定自若轉(zhuǎn)過臉，與她對視，“而母妃賜她毒酒的時候我就在場……”
蘭瑩瞠目結(jié)舌：“人是娘娘殺的？！她為什么……”
幽夢那密長的眼睫在微風(fēng)中輕顫，覆蓋住滿目的清寒：“因?yàn)槎霹N……被虛榮蒙蔽了雙眼，被自己的私心驅(qū)使，犯下了她承擔(dān)不起的大錯，代價就是以她的性命償還。”
蘭瑩惶然囁嚅：“我聽不懂……”
“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庇膲舨粠О敕指星榈卣f著，“當(dāng)時只要我開口為她求一句情，我母妃便會放過她，但是我沒有……我狠下了心腸。”
“所以你是眼睜睜地看她被娘娘毒死……”蘭瑩心口都在凜凜發(fā)抖。
“對，毒酒穿腸，七竅流血�！庇膲羲撇辉赶肫鸬亻]闔雙眸，“她死得很痛苦，很凄慘。”
“你……你為什么要這么做呢？”蘭瑩難以置信，突然覺得她好陌生，根本不像是自己認(rèn)識的那個幽夢，“你不是這么冷酷無情的人啊……”
幽夢轉(zhuǎn)過臉，目色幽深似寒潭。“我對她無情，是因?yàn)樗傅腻e在我身上造成了無法挽回的惡果，我本和她無冤無仇，卻要為此承受無比慘痛的不幸……”氣息被壓抑凝結(jié)住，她頓了好一會，又冰冷道，“我不可能原諒她，雖然事后我也曾為她的死后悔過，但如果回到當(dāng)時，在她被灌下毒酒之前，我依然不會為她求情�！�
“她到底犯了什么錯？”一絲恐懼在蘭瑩心底蔓延，“會讓你如此痛恨她？”
幽夢深深吸了口氣。“不是我不想告訴你，而是知道這個秘密對你沒有好處。”她唇角勾出一抹冷艷而詭魅的蔑笑，“知道的人，除了幾個位高權(quán)重的還活著，剩下那些無權(quán)無勢的人，他們大多都不得好死……而我也不想再提了。”
既然如此，蘭瑩也不再逼她了，她頹然垂首，想到咲妃高貴端莊的表面下竟是如此的心狠手辣，不免感傷：“我們宮女的命果然如螻蟻一般，卑賤得一文不值，生死全在于主子的一念之間……”
“蘭瑩，我母妃在毒殺杜鵑時告誡過我一句話�！彼钌羁淘谟膲粜睦铮橹謇溆慕^的聲音道出，“在宮里每一步都可能踏入深淵，后宮就是這么殘酷，如果你沒有與之相配的好命，就絕對容不下你飛上枝頭的野心……”
蘭瑩心驚怔住，似乎從她的話里漸漸洞悉了杜鵑之死的緣由，終究還是免不了，成為女人們在后宮爭斗中的犧牲品。
“杜鵑，就是死于自己的野心，她死了倒也解脫了，卻把深不可滅的痛苦留給了活著的人。”幽夢眼底噙著一片翻涌的淚光，她隱忍而使語氣變得陰狠，“你知道么，她真的該死……”
蘭瑩不言，氣氛沉入凝重的靜默里，此時在她眼前的幽夢恍如一團(tuán)迷霧，令她越發(fā)看不透了。
深夜，蘇稚將廂房的支摘窗放下來。
已經(jīng)很晚了，可都沒有見離憂回來，因?yàn)橛行┮o事要和他商量，蘇稚便披上外衣出了棠棣軒。他沿著幽篁曲徑走，直到走近河邊，看到那棵高大的棠梨樹下坐著一人。
蘇稚腳步頓住，仔細(xì)看出那人竟是離憂，依舊穿著那身白衣，就著河畔石頭獨(dú)坐，整個人映在梨花枝影里，被月光照耀出一片憂郁的慘白。
他在喝酒，握著酒壺一口一口地灌著自己，看起來失魂落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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