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四章炮灰的覺悟

    大興縣南城分署掌事縣丞申用懋認為，南城分署與巡視南城察院需要進行一次溝通，以解決掉工作中的不協(xié)調問題。當然這種溝通不能由他申大公子出面，因為國朝有個規(guī)矩，類似于“王不見王”。

    比如在縣衙里，知縣大老爺只能坐在正堂治理縣，不能輕易出外下鄉(xiāng)，也不得隨意穿縣境去別的地方，更別去其他衙門做客。這是太祖皇帝定下的規(guī)矩，目的是防止官員擾民，當然直接導致的后果是夾在官員與百姓之間的胥吏勢力坐大。

    大興縣南城分署的治理模式參照縣衙，所以堂尊申大公子不能隨便出動，想與南城御史直接溝通，要么讓屬官范弘道去，要么寫書信派胥吏送去。

    兩者相比較，申用懋也更愿意讓范弘道去，他對范弘道：“也許是南城分署新設，同在南城的郭御史想給我們一個下馬威。你去見機行事，實在不行服個軟，畢竟郭御史身居察院，我們惹不起，敬他做個上級。”

    申用懋的話也算是官場上的老道之語，監(jiān)察御史是特權官員，級別不高但卻屬于中央特派員，有“見官大一級”的權威，在御史面前低個頭不丟人。

    如今大明朝廷有個特，以清流自詡的言官勢力大為膨脹，別申大公子，是他父親申時行申首輔也沒少被御史圍攻彈劾，申首輔很大的精力都放在了與言官作斗爭方面。

    然而因為輿論自由的政治正確，連首輔也不敢提出從制度上削奪言官的權力。強如張居正，很多時候也只能竭力通過控制人事來控制輿論，一旦遭到反彈，副作用更大。

    總而言之，御史不好惹，有差事在身的御史十分不好惹，負責鎮(zhèn)壓地方的御史更不好惹，幾乎相當于欽差。御史能直接上密奏送進宮里，其他地方官員誰能？

    所以申用懋的意思，很明顯是派范弘道去表示臣服，承認南城地區(qū)你郭御史是老大。雖然大家都是七品，但南城分署愿意當下級。

    而以范弘道的脾氣則對這種任務感到有點屈辱，可現(xiàn)在是這種風氣，御史罵你叫為了正義，你罵御史卻叫壓制言路。

    再想想自己實在做不來低三下四、卑躬屈膝、賠笑臉好話的事，范弘道不禁義憤填膺，做同仇敵愾狀，對申用懋：“這樣輕易服軟，會叫他更看不起？我們最大的優(yōu)勢還沒有使用，未見得降不住他。”

    申大公子似乎來了興趣，連忙問道：“我們最大的優(yōu)勢是什么？”

    范弘道冷笑幾聲，干脆利落的吐出兩個字：“令尊。”

    申用懋瞪著范弘道，很不滿的：“這是你的神機妙算？”

    范弘道慫恿道：“此時不拼爹，更待何時？若真是郭御史給我們殺威棒，那未免也太看不起堂尊你了，而且看不起堂尊是看不起申首輔，看不起申首輔是藐視朝廷！堂尊何不上書閣老，滅殺此等不知輕重之人？”

    他煽風點火，想讓申用懋搬出首輔老大人來鎮(zhèn)壓郭御史，這樣自己不用去伏低做了。如果拼爹有什么后遺癥，惹出什么其他麻煩，那也是申大公子和申首輔擔著，跟自己關系不大。

    申用懋一臉“你果然這樣”的便秘神，又道：“官已經(jīng)問過家父了，他不知道該怎么應對時，讓屬官去做。”

    如今申大公子的屬官只有一個，那是范弘道范主簿。范弘道很無奈，申首輔這擺明了也是“甩鍋”？他忍不住抱怨：“在下也無計可施啊。”

    申用懋便繼續(xù)答道：“家父還了，如果連屬官也不知道怎么做的時候，學會委曲求。當然盡量讓屬官出面去受屈，以保自家的顏面。”

    申大公子的屬官只有一個，舍范弘道其誰。于是范弘道感到了來自首輔老大人的深深惡意，他怎么聽怎么覺得，好像首輔老大人這是刻意針對他？他真是何德何能，有此榮幸啊。

    “如果這個屬官不能忍受如此屈辱呢？”范弘道咬牙問。

    申用懋意味深長的：“不是在沉默中爆發(fā)，是在沉默中滅亡。當然還是家父的，不過家父又這句話是從你這里學來的。”

    范弘道繼續(xù)咬牙，“那到底是沉默好，還是希望爆發(fā)好？”

    申大公子想了想答道：“都好，你高興好。”

    范弘道陷入了沉思，申用懋的態(tài)度看似隨意，其實飽含深意。申時行看似針對自己，其實也許別有含意。

    仔細想想能體會到疑點，一個文官最頂端的首輔吃飽撐著，刻意針對一個幾乎是文官最底層的邊緣非正式實習代理官員？首輔的時間怎么可能如此不值錢，浪費在一個角身上？

    如果打開腦洞，能聯(lián)想起很多問題。郭御史甩鍋給南城分署，并彈劾自己，莫非不只是為了逃避責任和給新來者下馬威，而另有想法？

    這些年言官群體和內閣一直不對付，有點什么算計都很正常，如果郭御史真的有其他想法，那著眼點只能是申大公子的身份了，他是首輔的兒子，他身上的事情能牽涉到首輔。所以很有可能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用事情釣出申首輔。

    在這個前提下，申首輔的態(tài)度很值得玩味了。來只要申時行肯出手，能輕易幫兒子解決的問題，為什么要把他這個的署理主簿推到前臺去？申首輔謹慎也好，心也罷，可能是用他范弘道攪混水，并反過來釣魚？

    原來是讓自己當炮灰啊，范弘道終于明白了。有了這份覺悟，范弘道心里敞亮多了。難怪結果不重要，重要的是過程，只要自己把水攪混行了。

    不過在去見郭御史之前，范弘道還有個事情是把李家父女安置妥當了，尤其是準備培養(yǎng)成衙役班頭的李老爹，范弘道還指望他成為在分署胥吏里安插的心腹。

    這時候衙門里胥吏俗稱三班六房，其中三班是衙役，制度上沒有一定之規(guī)。范弘道讓李老爹先在主簿廳這里聽用，主簿廳的雜務都慢慢交待給他，無形中給了李老爹一個超普通衙役的地位。看書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時間找到站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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