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老師，唱一個！……黃老師，唱一個！……黃老師，唱一個！”

    面對著學(xué)生們對中國古曲這份興趣盎然的強(qiáng)烈渴盼，黃國侖不啰嗦，朝大家擺擺手講：“你們要想聽，我就試試。”

    “噢——！”

    學(xué)生們更加歡聲雷動了，好一陣才平靜下來。

    黃國侖將課合上：“我試著唱一首我喜歡的詞吧——南唐后主的《相見歡—無言獨上西樓》。”

    語文課代表唐娟激動的：“哇，這首詞好哀婉！黃老師原來喜歡這種風(fēng)格的詩詞。”

    黃國侖并不是獨愛這種風(fēng)格的詩詞，而是他腦子里突然出現(xiàn)了這個詞牌的旋律。

    不光有旋律，還出現(xiàn)了鄧麗君和唐朝兩種極致不同風(fēng)格的版。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鄧麗君和唐朝的張炬都是在1995年的5月去世的，且兩人去世沒隔三天，所以才讓黃國侖腦子里有了這樣神奇的組合。不管怎樣，這首歌的旋律都在他腦子里印刻很深。

    在唱之前，黃國侖給學(xué)生們講：“《相見歡》這個詞牌，原為唐教坊曲，又名《烏夜啼》、《秋夜月》、《上西樓》等。三十六字，上片平韻，下片兩仄韻兩平韻，代表作就是李煜的兩首《相見歡》：《林花謝了春紅》和《無言獨上西樓》。今天我就把我自己心中《相見歡》的旋律，賦上這首《無言獨上西樓》，希望能讓你們感受到一點中國古音樂的美好與韻味。我唱的不管好壞，你們都別亂嚷嚷啊，別打擾了別的班上課。”

    清了清嗓子，喝了口茶潤喉，在底下學(xué)生們傾耳戴目的期待中，黃國侖這就要開唱了。

    高二（5）班門口這時卻多了一道靚麗的身影，正是準(zhǔn)備去教職工食堂吃飯的孫彥瑧。

    之前下樓時，聽到高二（5）班這邊亂哄哄的，學(xué)生們好像在喊著讓黃老師唱歌，孫彥瑧就像尋到了魚腥味的貓一樣湊了過來。

    結(jié)果還真給她逮了個正著。

    正好趕上黃國侖唱歌。

    沒太靠近高二（5）班教室，以免打擾到黃國侖和里面學(xué)生。

    孫彥瑧就那么斜靠在樓道里，抱著臂，笑吟吟的偷望著黃國侖唱歌。

    教室中。

    學(xué)生們的目光如枯苗望雨般，期待倍至的等著黃國侖獻(xiàn)唱。

    黃國侖醞釀了一下感情，被腦海中的旋律感染著，他莫名的想起了陳佳，心中這份離別愁不由變得更強(qiáng)烈了。

    一開聲，他就用極為滄桑帶感的唱腔把教室里的氣氛給牢牢的握在了手里——

    “無言獨上西樓/月如鉤/寂寞梧桐深院鎖清秋……”

    被黃國侖妙到毫巔的古韻歌聲給帶上了天，學(xué)生們仿佛夢回唐宋！很多人雞皮疙瘩都被炸起來了。

    熟悉這首詞的學(xué)生都知道，開寶八年，宋朝滅南唐，李煜亡家敗國，肉袒出降，被囚禁待罪于汴京。宋太祖趙匡胤因李煜曾守城相拒，封其為“違命侯”，李煜從此忍屈負(fù)辱的過起了囚徒生活。這首《無言獨上西樓》，正是李煜在此時所作，極致凄婉的抒發(fā)了他離鄉(xiāng)去國的錐心愴痛。

    雖然也有學(xué)者考證這首詞是李煜早年之作，詞中的繚亂離愁不過屬于他宮庭生活的一個插罷了曲。但細(xì)研詞意，此恐尚難使人信服。

    這首詞抒發(fā)的明顯是更為深切的故國之思、亡國之恨，筆調(diào)之沉重，一韻一頓，均凄婉欲絕。

    黃國侖將這種哀婉的愴痛，賦上了應(yīng)情應(yīng)景的樂譜，他心中更是涌著像思念故國一樣的思念亡妻的真情，起句“無言獨上西樓”，就已攝盡凄惋之神，給門外的孫彥瑧都要肅然起敬了。

    后面黃國侖唱的“寂寞梧桐深院鎖清秋”，情、景、詞、樂，更是妙合無垠！

    一瞬間，孫彥瑧腦海里被沖出了音樂的幻想，想象出了李后主無人共語，孤寂無歡，獨上西樓的哀愁背影。

    一彎殘月映照著李后主一身孑然，是那么的凄涼、悲慘！

    真是一幅悲劇性的畫面！

    這是孫彥瑧第一次聽歌聽出了這么強(qiáng)烈的畫面感。

    按黃國侖的話講，這是生出了音樂聯(lián)覺了啊！

    當(dāng)然，能讓她生出如此悲劇性畫面的主音，是黃國侖唱的太好了，神韻皆俱！黃國侖臉上那凝重的表情，完就是詩朗誦表演級的！

    孫彥瑧對中國古典音樂并不是很感興趣，但聽黃國侖唱了這半片《獨上西樓》后，她心下已然生出了一種對中國古典音樂頂禮膜拜般的敬仰。

    屋里的學(xué)生們，同樣都聽醉了。

    不少女生都屏住了呼吸。

    之前她們讀這首詞的時候，已感受過李后主的無限離愁哀婉。

    現(xiàn)在被黃國侖賦上韻味獨具的古樂譜，這首詞的意境瞬間就被升華了。

    文藝感強(qiáng)烈的人，被這種強(qiáng)烈的哀韻之音給壓迫到要都快窒息了！仿佛身臨其境的站到了和李后主同樣的位置，看到了同樣的寂寞梧桐。

    白瑤從黃國侖開聲后便提了一口氣，一直沒敢松下來，就好像被黃國侖的歌聲給揪住了魂兒。

    雖然她早就認(rèn)定了黃國侖是個多元化的音樂天才，什么樣的音樂都玩得轉(zhuǎn)。

    但第一次聽黃國侖唱這種人間難得幾回聞的古曲，白瑤心下還是生出了極強(qiáng)烈的震撼！

    這種震撼一點都不亞于別人看她一分鐘就能解一道超難的數(shù)學(xué)題。

    對于黃國侖來，似乎任何的音樂難題，在他面前都能變得迎刃而解，老師真的太厲害了！

    黃國侖此刻完進(jìn)入了情境。

    白發(fā)三千丈，緣愁似個長！

    帶著內(nèi)心中無法驅(qū)散的對陳佳的想念，黃國侖更加具象化的歌唱出了心中的這份離愁——

    “剪不斷/理還亂/是離愁/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

    寥寥幾句，卻唱出了千古哀愁！

    最后一句深沉的慨嘆，黃國侖以無形喻無形的方式，于滄桑中帶著一絲縹緲與高亢，將所有人的思緒都帶向了幻境中那無垠寂寞清冷的夜空。

    這樣的神曲、神作，直接訴諸所有聽著的人的心靈，舌品不得，只有心感方知。

    “鈴——！”

    就在黃國侖和學(xué)生們一起消化著這余韻未盡的強(qiáng)烈離愁時，刺耳的下課鈴無情的響了起來。

    擱在平時，學(xué)生們不知道多么盼著上午最后一節(jié)課的下課鈴打響。

    但今天這一聲鈴響，就像一支尖銳的矛，刺破了他們享受中國古音樂的美好，讓人好生不爽！

    黃國侖自己卻笑了，因為這聲鈴響，讓他從不愿提起但又無法抗拒的思念離愁中抽脫了出來。

    門外的孫彥瑧，被下課鈴嚇了一哆嗦。

    為了避嫌，她就不在門外杵著了，轉(zhuǎn)身就走。

    但沒下樓，她直奔同層辦公區(qū)的樓道去了，準(zhǔn)備在那等著黃國侖，和黃國侖好好聊聊為古詩詞賦曲的事。

    從這首《獨上西樓》中，孫彥瑧隱約聽出了黃國侖對亡妻的思念。

    之前黃國侖唱《沒那么簡單》時，歌聲里匯聚著的那股對亡妻難以割舍一往而深的深情就很打動孫彥瑧了。

    被男人劈過腿后，孫彥瑧現(xiàn)在最看重的就是男人的專一與深情。

    曾經(jīng)沒發(fā)現(xiàn)黃國侖身上有過人的才華時，孫彥瑧對黃國侖生出的那些許好感，正是因為黃國侖有擔(dān)當(dāng)和專一。

    現(xiàn)在黃國侖身上的這份深情與專一被音樂才華無限發(fā)酵出來后，讓孫彥瑧覺得黃國侖發(fā)的靠譜了。

    就像黃國侖在刻意保持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一樣，孫彥瑧同樣在刻意的保持著兩個人之間的距離。

    黃國侖不會讓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走得太近，孫彥瑧則是不會讓他們倆之間的距離走的太遠(yuǎn)。

    對于兩個人的關(guān)系，孫彥瑧比黃國侖看的更通透。

    黃國侖明顯還沒有從逝去妻子的愴痛中完走出來。

    她自己則正在帶人生中的第一個高中班。

    兩年之內(nèi)，心態(tài)不對的黃國侖估計都給黃桃找不到新媽媽。

    而她自己這兩年也要將更多的時間和精力放到工作上。

    等兩年之后，她把自己的第一個畢業(yè)班送走了，如果黃國侖還像現(xiàn)在一樣單身且靠譜，那她一定會把兩個人的關(guān)系徹底拉近，一直拉到負(fù)15厘米都沒問題。

    眼下，孫彥瑧還是更關(guān)注自己帶的高一（）班。聽了黃國侖這首《獨上西樓》，孫彥瑧覺得這種古典詩詞唱出來太有逼格。

    他們班的合唱若能用知名的古詩詞去競演，絕對比其他班那些傳統(tǒng)的合唱要出彩很多，她等著黃國侖就是要商量這事。

    在孫彥瑧離開后，高二（5）班的教室里已經(jīng)是掌聲一片了。

    黃老師唱的好聽的贊譽(yù)不絕于耳！

    黃國侖就不受這幫學(xué)生吹捧了，笑著了句“下課”，他自己先開溜了。

    回辦公室放教案的路上，他瞅見孫彥瑧了。

    “你在這干嘛呢？”黃國侖走過去問孫彥瑧。

    “等你吃飯啊，今天中午我請你。”

    “不用，我食堂飯卡里的補(bǔ)助根花不完。”

    “那你請我吧。”

    “你沒帶飯卡啊？”

    孫彥瑧氣的嘴都要鼓起來了，這要是別的男老師，根不用她開口，人家巴不得請她吃飯呢。

    黃國侖這個榆木腦袋，居然問她是不是沒帶飯卡……他兩年內(nèi)絕對給黃桃找不到新媽媽！絕對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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