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內外的華人，對于“野味”往往有著同樣的執著，大家都認為無論是天上飛的、地上跑的還是水里游的，都是野生的更健康、更營養，做出來的成品更“鮮”，比如同樣是雞，號稱農村散養的雞就比養殖場出來的雞貴得多，而且更受追捧，人們寧愿多花兩三倍以上的價格購買前者……甚至有人為了嘗鮮而購買或者盜獵國家保護的野生動物，最后鋃鐺入獄。

    舊金山唐人街里的肉店也不能免俗，同樣以野生山豬肉和野生鹿肉作為招攬顧客的噱頭。

    山豬就是野豬，各地的習慣稱呼不同而已。

    肉店里香氣撲鼻，是那種稍微有些甜膩，令人不由聯想到雞皮和鴨皮被烤得焦酥冒油的樣子。

    飽滿的烤火雞和烤鴨就那么一絲不掛地掛在鐵鉤上，像在誘人犯罪。

    除此之外，還有新鮮出爐的烤乳豬和叉燒，火候都是恰到好處。

    這些熟食制品都是深淺不同的焦糖色，而店內的燈光是明亮的暖黃色，兩組顏色組合在一起，令這里像是肉食者的天堂。

    準確地說，這種店在當地叫作燒臘店，但是跟國內粵系菜的燒臘店在經營范圍與制作方法上有所區別，是為了適合更廣泛的口味而改良過的，比如國內燒臘店就基本看不到賣烤火雞的，但這里就有。

    這家店以賣熟食為主，同時為了擴大生意，也兼賣生肉。

    精靈們都在不停地流口水，還好它們是隱身進入的，否則這樣的店鋪是絕對不允許寵物入內的，萬一叼只烤火雞就跑怎么辦？

    店內的顧客不少，以中老年華人為主，一眼望去全是黑頭發黃皮膚，只偶爾有幾個外國人，所以進店的張子安毫不起眼。

    顧客們大都說的是粵語，店員們也回應的是粵語，若不是知道這里是唐人街，幾乎以為來到了港澳和兩廣。

    理查德用力掐了掐他的肩膀，意思是：趕緊給本大爺把嘴松開，本大爺露臉的時候到了。

    張子安不為所動，這里的店員肯定也會說普通話和英語，溝通不會有什么障礙。

    其他精靈都為各種熟食目眩神迷，只有雪獅子把臉貼到了冷藏柜的玻璃上，對著玻璃里的各種生肉不停地吞口水。

    店員們都在柜臺后面忙著收錢、稱重、咣咣地剁肉、回應顧客的討價還價，不會來主動招呼客人，所以張子安可以慢慢參觀。

    這時，一位矮個子的白發華人老太太拎著菜籃子，背著手走進店里，輕車熟路地直奔生肉柜臺，像是店里的常客。

    “靚仔，這鹿肉是真的野生？我老人家年紀大了，你可不要騙我！我兒子兒媳抱著孫子來探望我，我要做蒜仔爆鹿肉給他們吃呀！”她沖著年輕的男柜員問道，一開口就是濃重的老式粵語，張子安幾乎聽不懂，只能根據神態和語氣來猜個大概。

    “我們店童叟無欺啊，你也是本店的老主顧了，這還信不過？放心吧！要稱多少？”店員同樣回以粵語，不過口音并不那么濃重，算是半粵語半普通話。

    老太太仍然不放心，“是什么鹿呀？你要給我說清楚一點，是不是梅花鹿？只要梅花鹿的肉才最進補，你們不要拿騾鹿、麋鹿的肉來糊弄我啊！”

    北美地區稱呼為“麋鹿”的鹿，并不是中國那種特有的珍稀動物，真正的名字是馬鹿，只不過經常被混著叫，大家都習慣了，反正在美國被叫“麋鹿”的都是這種鹿，甚至還有一項重要的汽車行駛安全標準叫作“麋鹿測試”。

    梅花鹿原產于東亞，不過美國也引進了梅花鹿，由于環境適宜，數量還不少，除了作為肉食之外，梅花鹿的鹿茸還大量出口到韓國，是韓國人非常喜歡的商品，其他鹿的鹿茸并不像梅花鹿的鹿茸那么值錢。

    至于梅花鹿的肉，盡管沒有科學依據，但老輩子的華人只青睞梅花鹿的肉，都認為其他鹿的肉沒有神奇的滋補作用。

    店員不耐煩地說道：“哎呀！當然是梅花鹿啦！這批肉剛到，數量不多，很難得的，你要是不買，很快就會被人搶光啦！看在你是老主顧的份上特意留給你的！”

    老太太終于被說動了，“那……給我稱一磅吧。”

    “哎呀！你兒子、兒子還有大孫子都來了，小孩子胃口大，一磅哪里夠解饞？來兩磅吧！”店員適時地推銷。

    “兩磅……兩磅就兩磅吧，你給多稱點兒啊，我是老主顧了……”老太太看了一眼標簽，心疼地掏出錢包，若不是為了寶貝大孫子，她可舍不得花錢買這么貴的野生鹿肉。

    “哎！阿婆，你也來買肉啦？”

    又有一個華人推門而入，這是位四五十歲的中年婦女，打扮比較時尚，手指戴著顯眼的金戒指，頭發經過了挑染，皮膚保養得很不錯。

    “是呀是呀，我兒子兒媳帶著孫子來看望我，我要下廚給他們做好吃的！”老太太喜滋滋地說道，恨不得把兒子兒媳來看望自己這件事告訴每個人。

    兩人似乎是以前認識的熟人，碰到一起之后有拉不完的家常。

    店員跟各色各樣的顧客都打過交道，知道像這樣精明吝嗇的老太太最不好對付，如果不當著她的面給她稱肉，她可能懷疑缺斤短兩或者嫌割的肉部位不好什么的，很麻煩，于是先去招呼其他顧客了。

    中年女人看了一眼旁邊的冷藏柜，勸道：“阿婆，你年紀也不小了，該保重身體，干脆買現成的烤火雞、烤乳豬回去得了，別折騰了。”

    老太太笑著擺手，“哎呀，我那大孫子不喜歡吃火雞和乳豬，最喜歡我做的蒜仔爆鹿肉，每次都能多吃兩碗飯！我身體還硬朗著呢，沒關系啦！”

    中年女人聞言皺眉，悄悄把她拉到離柜臺遠一些，低聲說道：“阿婆，你還敢吃鹿肉啊？沒聽cc在電視上說最近鹿肉不安全，特別是野生的鹿肉！”

    她們兩個遠離柜臺之后，正好離張子安近了，她們談話聲音雖小，卻被他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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