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沐沒有預料到淵蓋蘇文會在隆冬季節，發起對唐軍決戰。
第一個反應，那就是淵蓋蘇文瘋了。
只有瘋子才會這么孤注一擲。
可不管淵蓋蘇文是不是真瘋，李沐首先要做出應對。
此時，李沐，是真為難了。
救不救？
如何救？
李世民那基本是指望不上了，雖然這個結果正是自己想要的，可真等到了這結果，李沐心中還是感覺到了一陣涼意。
這場遼東之戰，自己動用了麾下全部的實力。
已經抽調不出任何軍隊了。
新羅的軍隊不長翅膀，無法從東穿越到西，就算肯支援也無能為力。
自己能動用的無非只有兩個方向的軍隊，蘇定方部和現在漢州的神機衛。
李沐也想到過李孝恭的玄甲軍，但也就想想就放棄了。
因為李孝恭已經將三萬玄甲軍撒出去了，此時正在攻略中原京和槐壤。
倉促撤回，絕對不是好辦法，可等戰事完畢，時間肯定是來不及了。
蘇定方部深入敵人腹地，已經抽調了二薛所部六萬人，僅存的十萬人肯定是不能再調了。
除非是放棄泊汋、大行、新義州，可如此一來，楔入敵人腹地的釘子一拔除，等于讓高句麗首尾兼顧，此舉無疑是頭疼醫頭，腳疼醫腳之舉。
如果讓蘇定方率部南下，跨過薩水，進逼平壤，倒是個好辦法，攻敵必救嘛。
但問題是就算蘇定方進度順利，大軍渡過薩水，沒有十天半月，也不可能到達平壤。
何況高句麗必定會在薩水南岸阻擊蘇定方，遠水解不了近渴。
那么，唯一能動的就是自己麾下的四萬神機衛了。
從長堤仁川出發，三天之后可以登陸石城，如果情況緊急，急行軍至建安，兩天足夠。
也就是說，六天之內就能抵達安市州，七、八天可達遼東城。
石城、建安、安市城現在還在唐軍控制之下，行軍補給應該不會出現什么意外。
遼東城本就是大唐邊防重鎮，蘇定方大軍支撐七、八天，應該不成問題。
戰場態勢瞬息萬變，李沐知道，從李世民拒絕向遼東繼續增派援兵的那一刻起，自己之前的預謀把遼東變成一個巨坑的策略，已經無法實現了。
也就是說，李世民是肯定不會上這個當，繼續向遼東投入兵力了。
那么，李沐整個布局必須隨之改變，從拖延戰術向防守反擊過渡，最后轉為主動進攻。
當李沐召集麾下將領，將自己的想法向他們說明之后。
屋內議論紛紛。
席君買、程名振因攻下長堤、栗津二城有功，已經被擢升為神機衛將軍。
此次李沐急召，從長堤、栗津趕回漢州。
此時聽李沐所說，倒是躍躍欲試。
席君買、程名振拱手道：“末將愿為先鋒，領兵渡海北上，救援遼東。”
李師就顯得有些沉穩，他開口問道：“殿下欲派誰前往遼東？派多少人？漢州初定，萬一敵人在遼東城外虛晃一槍，真實用意卻是從平壤南下，攻擊漢州，不得不防。還有如果遼東、漢州都是敵人的目標，又該如何應對？”
李沐點頭，問道：“言之有理，那依你之見，當如何應對？”
李師微微一笑，答道：“殿下坐鎮漢州，末將率二萬神機衛渡江北上。”
李沐眉頭一皺。
李師趕緊解釋道：“殿下領二萬神機衛坐鎮漢州，就算敵人大舉來攻，支撐十日不在話下，殿下可令河間郡王抓緊攻下中原京和槐壤，率玄甲軍回援漢州。如此漢州五萬精銳，足可固守。”
李沐盯著李師道：“你說得很有道理。”
席君買、程名振二人急了，可他們不敢與李師爭搶，相視一眼道：“我等愿為副將，襄助李將軍北上。”
李沐卻揮揮手道：“李師留下，余者先去外等候孤的決定。”
眾將面面相覷，緩緩退出。
“李師，孤知道遼東之戰必是血戰，可我不能派你去。”
李師急了，道：“我不怕。”
“不是怕不怕的問題。”李沐擺擺手道，“你可有想過，陛下不馳援遼東，而是下旨令我馳援遼東。孤若只派二萬神機衛救援，萬一遼東有不測，孤與陛下一樣，將處于千夫所指，風口浪尖之上。”
李師這才回味過來，自己怕是會錯了意。
“可殿下若是令全體神機衛北上，那漢州怎么辦？”
“不，不。漢州必須守，投入了大量的精力和人力物力，漢州一丟，等于資敵。”
“那殿下的意思是……？”
“孤親自馳援遼東！”
李師大驚，急忙勸道：“殿下不可……。”
李沐抬手制止道：“孤意已決，親率二萬神機衛渡海北上。救援的人手不夠，就只能用孤自己來彌補，試想，孤都親自赴險救援了，就算遼東城陷落，陛下和朝野就沒有再怪罪孤的理由了。”
李師急道：“可遼東太過兇險，殿下何不讓我去？”
李沐呵呵一笑道：“我倒是想讓你去啊，可你還不夠格。不必再勸了，我將漢州托付于你，望你悉心治理。”
李師吶吶張嘴，幾次開口欲勸，可最終沒有說出口。
他明白李沐的用意，親自率軍北上，等于堵住了李世民的嘴。
試想，連攝政王明知兇險，可還是親自赴險了，說明漢州重要，本身兵力捉襟見肘。
這更說明皇帝不派援兵是錯誤的。
這個責任的球，又被李沐踢回到李世民腳下了。
李師憋了半晌，終于說出一句話：“若殿下有不測，你叫我如何回去見郡主啊。”
“撲嗤”一聲，李沐笑了出來，他拍拍李師的肩膀道：“別擔心，有神機衛在，我不會有事，就算打不過，逃命還是可以的。再說了，英國公久經沙場，怎會讓我身處險境？放心吧，絕不會讓你無法面對家姐的。咦……李師，沒看出來，你還挺忌憚家姐的？”
想想也是，李師對李沐的能為還是深信不疑的，吐谷渾、黨項、百濟、倭國，以少勝多、以弱勝強，李沐都一次次化險為夷了，要說這世上還真沒人能奈李沐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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