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睡便是一個多時辰，再睜眼，屋里哪還有小東西的影子。心中暗氣，見自己睡著就溜個不見人影，等下得好好教訓教訓才是。
正想著，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一顆小腦袋探了進來，見他醒了，沐九思推門進來，將手里端著的托盤放到桌上：“看你睡得香，中午就沒叫你，估計這個時候也該醒了，我讓人弄了點南瓜粥和點心，你先墊墊肚子。”
南宮霄天心頭的火氣頓時消散得無影無蹤，剛一起身，沐九思已經拿過他的外袍，他干脆伸展雙臂等著小東西服侍。
沐九思本來只是想把衣裳遞給他的，見他如此，認命地將袍子給他穿上。
南宮霄天垂眸看著替他系腰帶的小東西，唇邊不禁掛了一抹笑：“個子長高了。”
抬頭對上那雙含笑的紅瞳，沐九思笑嘻嘻道：“是啊，我也覺得自己高了。”
“可惜長得太慢，還沒到本王的下顎。”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補刀能手？沐九思丟了一個白眼過去：“少廢話，趕緊喝粥去！”
換做別人這么說，早就被南宮霄天一掌拍飛了，可他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哈哈大笑兩聲：“知不知道，你這就叫做惱羞成怒。”
……
劉氏和唐玉泉被打入大牢，這件事對外沒有聲張，可縣衙乃至后宅的下人卻都是知道的。
如今趙樂生死了，趙夫人下了獄，下人們便無事可做。除了被關進柴房的翠鏈，剩下的人還不知將來會被如何打發，一個個都是慌慌的。
唯獨紅姑，按部就班地買菜做飯。用她的話說，她是趙家的老仆，等趙樂生的女兒女婿來了，她便跟著回老家。
就這樣過了兩天，這天一早，紅姑和平時一樣將早飯做好，便拐了一只柳條筐出去買菜。
子川縣東城門外，有好些附近的農民會挑了菜來賣，時間久了，這里就形成了一個菜市。紅姑幾乎每天都來，與菜農也算熟識，老遠便有人跟她打招呼。她這家看看，那家瞅瞅，挑挑撿撿買了幾樣時令的便宜青菜，這才折返往回走。
進了城，繞過兩條街，往街口一家賣油鹽雜貨的鋪子瞟了一眼，邁步走了過去。
還沒等她走到雜貨鋪門口，一匹快馬從街道另一端飛馳而來。
此時還未到辰時，又是在縣城邊上，街上的行人并不多，馬匹的速度雖快，卻也沒有碰到什么人。當紅姑反應過來時，馬離她已經只有一射之地，她正走到路中間，就見馬上的人左手執韁，右手翻腕一抖，一道亮光直奔她的胸口而去。
她只是個做飯的廚娘，雖說長得人高馬大，卻不會武藝，哪里見過這樣的陣仗。嚇得手里的柳條筐也掉了，菜滾了滿地，眼睛瞪得老大，只顧“啊啊”地大喊，連躲都不知道躲了。
就在她以為自己今日要命喪于此時，斜刺里沖出來一個少年，手中長劍挽了個劍花，將暗器打落，另一只手抓著她的衣領，把人拎到身后。
馬上的人沒想到會有人沖出來，微微一怔后，連著打出三支飛鏢。少年微勾了唇角，露出一絲不屑，手中長劍如游龍擺尾一般，將三支飛鏢擊落，同時一腳將紅姑踹給身后趕過來的同伴，腳尖在地上一點，瞬間便躥到馬前，長劍橫掃，從馬腿上劃過。
咴溜溜一聲急鳴，馬匹倒地，把背上的人甩了出來。那人反應倒也算快，就地一滾，從腰間抽了一支軟鞭與少年打在了一處。
街道兩旁的店鋪有些還沒開門下板，有開了門的也都趕緊大門緊閉，生怕被兩人誤傷。
紅姑被人扯著退出了老遠，一下子坐到了地上，想起剛才差點丟了性命，不由得鼻子一酸，嚎啕大哭起來。
“別哭了，真難聽！”
身旁的人大吼了一聲，紅姑被嚇了一哆嗦，扭頭去看，驚訝地指著那人：“你……你……”
“別你你的，老實待著！警告你，再哭就把你丟回去。”
紅姑閉了嘴，委屈地抽搭著。她身邊不是別人，正是近日來常出入縣衙的清濟，雖然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卻知道他是太子殿下帶來的人。一時間心里涼了大半截，眼淚順著那張大臉不停地往下淌，肩膀一聳一聳的，卻礙于清濟的警告而不敢發出聲音。
那邊打斗的兩人還在繼續糾纏，騎馬人善使暗器，奈何少年手中長劍一招緊似一招，讓他無暇分心，而近處纏斗的功夫又抵不過人家，只能邊打邊退，企圖尋個機會逃出生天。
少年哪能給他這樣的機會，緊追不舍，尋了一個破綻，一劍刺在了他的肩頭。
騎馬人知大勢已去，臉色一沉，狠狠地咬緊了牙關。少年驚呼了一聲“不好”，再要上前已是來不及了，就見那人捂著肩膀踉蹌了幾步，噗通一聲倒地不起。
遠處傳來一陣紛雜而急促的腳步聲，一隊侍衛從街角拐了出來，清濟將紅姑扔給他們，到少年身邊，拍了拍他的肩：“算了，長風，肯定是死士，活著也問不出什么的。”
段長風不語，上前在死尸身上檢查了一遍，果然什么都沒有，不由得心頭火起，照著尸體又踹了幾腳。
清濟讓他看著紅姑，自己帶人進到雜貨鋪里，鋪子里只有一個五十多歲的掌柜和一個二十來歲的伙計，兩人早就嚇得縮在雜貨柜的后面。
侍衛過去把二人拖了出來，清濟問道：“這鋪子的東家是誰？”
掌柜哆哆嗦嗦地答道：“這位爺，在下就是東家。”
“你？”清濟上下打量了他幾眼，“說吧，為何要在外面掛紅布條？”
雜貨鋪的門框上掛了兩三尺長的一根紅布條，雖然并不算太顯眼，但卻不該是掛在門口的東西。
掌柜哭喪著臉道：“這位爺有所不知，不是在下想掛這東西，而是前任掌柜讓掛的。”
清濟挑了挑眉：“怎么回事？”
“回爺的話，在下盤下這家鋪子不久，人家開出的價碼不高，唯一的要求是按照他所說的時間，把紅布條掛在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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