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孤謙耳力自然沒有墨櫻敏銳,他沒有聽到馬蹄聲。可轉眼他便見到了鋪天蓋地的箭雨灑落在他身后不遠處的任家家眷之中。
“怎么回事,難道說云朗他……”墨櫻無暇細想提劍連忙往人群那兒沖。獨孤謙則緊跟在墨櫻身后大喊:“把篝火滅掉,快把火滅了。”在這一片漆黑的荒野之中,明晃晃的,用來祛寒的篝火無疑是弓箭手最好的靶子。
可是被嚇破了膽的婦人們哪里還顧得上聽獨孤謙說什么,她們有的頭埋在地上痛哭,有的發了瘋一樣四處狂奔。最后還是趕過來的墨櫻用掌風吹滅了篝火,但耽誤的這點時間已經又讓篝火旁多了幾具無言的尸體。
隨著篝火熄滅,箭雨也停了下來,可馬蹄聲卻越來越響。這此起彼伏的馬蹄聲就像是無數的鼓槌敲擊在墨櫻和獨孤謙的心房上。“你們不要亂跑了,到我的身后來。”墨櫻在黑暗中大喊,迎來的不是聚集在她身后的任家家眷而是破空襲來的一支碩長羽箭。對手聽聲辯位之能極強,墨櫻于此則更勝一籌,長劍輕輕一磕,羽箭竟倒飛了回去。
“好,好功夫。”這時一群來人以欺近了墨櫻身邊,縱然在黑暗之中墨櫻也能看清他們的長相了。人人皆著漆黑皮甲,手持長槍,腰挎環首刀,背后背著雕花鐵芯弓。此等裝扮乃黑龍衛獨屬。
墨櫻舉起長劍遙指為首之人道:“云朗已經答應放過他們了,你們現在怎么敢這么肆意妄為。”
“云統領不過是改變主意罷了。”為首之人手一招身后的黑龍衛拎起長槍沖了起來。不過目標卻不是墨櫻而是那四散奔逃的任家家眷。“住手。”墨櫻回身便欲抓住那個沖的最快之人,這時黑龍衛為首之下冷冷道:“你的對手是我們三個。”說罷腳蹬馬背躍上半空,舉刀劈下。與此同時還有兩名黑龍衛跳下馬來將墨櫻圍了起來。
墨櫻心急救人,起身便是極強之招。弈劍訣全力施展開來一時之間劍氣縱橫可竟不能撕裂三人的合圍。獨孤謙有心上前幫忙卻被墨櫻的一襲話勸阻了,“別管我,救救她們。”獨孤謙還在猶豫,余光只見一個婦人被黑龍衛騎兵的長槍高高挑起然后摜在地上。那個婦人在地上像離水的魚兒一樣扭動,顫抖可很快就沒了動靜。
看到這一切的獨孤謙竟然愚蠢的喊出了“住手”二字。但無疑沒有人理他,反而吸引了兩名黑龍衛騎兵調轉馬頭朝獨孤謙沖了過來。這是獨孤謙第一次面對騎兵的正面沖殺,可憤怒和悲憫讓獨孤謙渾然無懼怕,立定原地反手握著玄罡靜等著他們的到來。
黑龍衛騎兵離獨孤謙越來越近,近到獨孤謙可以看清對方眼中自己的倒影。那個瞬間對方笑了,面對騎兵木樁似的杵著無疑是極為愚蠢的事。可下一秒他的笑容凝固了,那個木樁子于瞬間動了,他一側身躲開了自己必中的一槍,然后用他那柄長劍削斷了自己坐騎的兩只前腿。
馬失前蹄,它身上的人必然會前傾倒下。獨孤謙沒有放過這個機會玄罡劍精準貫穿倒地之人的心臟,隨即迅速的拔出。鮮血不住的噴在獨孤謙的臉上,可獨孤謙的眼眨都沒眨一下,他仍目不轉睛的盯著另一個沖過來的黑龍衛。這一次獨孤謙的策略沒有奏效,對方眼見同袍慘死又怎么會重蹈覆轍。他沒有傻傻的直刺而是一個上撩,磕開了獨孤謙的玄罡。隨即趁著獨孤謙站立不穩,他猛的一拉韁繩,馬兒高高揚起了雙蹄踢在了獨孤謙的胸膛之上。隨后重重的踏下,幸好獨孤謙反應還算快就地翻滾躲過一劫。
這一滾救了獨孤謙一命,可接下來獨孤謙卻沒有能夠第一時間起身,胸骨被馬踢裂那種痛苦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好在這個時刻獨孤謙體內的真氣和長生太碧自行運轉了起來,勉強止住了劇痛,讓下一次攻擊來臨前,自己能夠站起來。
“砰。”黑龍衛騎兵仗著自己身處馬上,以槍為棍重重的向獨孤謙砸下。可他錯了,他沒能看出獨孤謙手中的劍絕非凡物,而是玄罡。縱然連獨孤謙都不知這柄劍的淵源但它無疑是一柄神兵利刃。
一聲金鐵交鳴后,長槍被斬斷。沒了武器的黑龍衛一下急了,匆忙之間他拔出了腰間的環首刀斬向了對手。可他又犯錯了,他忘了他腰間的環首刀并沒有對手的玄罡來的長。他的刀堪堪劃破獨孤謙的衣衫時,自己的小腹已經被玄罡刺入了。
沒有任何的猶豫,獨孤謙手腕一扭讓玄罡劍在對方的身體里轉了一個圈這才拔了出來。對方吃痛栽下馬來,獨孤謙還是沒有猶豫順勢一劍斬下了對方的頭顱。這些動作顯得極為自然和熟練,仿佛獨孤謙對這一切早已爛熟于心。
趁著還沒有黑龍衛上來,獨孤謙本想擦拭一下噴濺在眼里的鮮血,卻聽得一聲“獨孤謙,你。”言語之中滿是疑惑不解,甚至還有一絲厭惡。獨孤謙抬頭回望了一眼墨櫻,只見她的身上以平添多道傷口,甚至是右臉頰都有一道細小的傷口在緩緩流血。獨孤謙不認為三名黑龍衛精銳便能傷得了她,一定是她不想殺人才導致自己受了這么多傷。
盡管不忍,可目前的情況獨孤謙只能去刺痛她那顆善良的心,“你不愿意出手傷人,那就等著這些婦孺全部被殺吧!”聽到了這句話墨櫻愣住了,在她思索著殺人,救人這等永遠也解決不了的悖論時,那三名黑龍衛的精銳殺了過來,而墨櫻還是呆在那一動也不動。
獨孤謙無奈的閉上了眼睛,對著墨櫻的方向沖了過去。獨孤謙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跑的這么快,快到在三名黑龍衛的環首刀還沒有落下時便將失神的墨櫻壓在了身下。
“獨孤謙。”被獨孤謙護住的墨櫻陡然醒轉,可太遲了。三柄鋼刀以斬入了獨孤謙的身體之中。若不是先前他們的刀以在和墨櫻的對拼之中鈍掉,獨孤謙現在應該變成四截了。
“啊!”慘叫聲響起卻又很快結束,再看時那三名黑龍衛精銳于同時被腰斬,一陣風微微吹過三人的上半身才倒在地上。而造成這一幕的僅僅只是一劍,一道場上無人理解其含義的劍氣。
“獨孤謙。”墨櫻抱住了獨孤謙,可卻不敢把他抱起來。她好怕,好怕獨孤謙像一個酥了的木棍一拿起來就碎了。
“別管我,去救其他人吧!”獨孤謙已經能感覺到生命在流逝。墨櫻下意識的抬頭看了眼身周,全場哪里還有一個活著的任家家眷。不,還有一個,還有一個。那是一個女孩,或許是冷血無情的黑龍衛也不忍先對一個小姑娘下手吧!
“去救她。”躺在地上的獨孤謙也看到了那個小女孩,他還記得他對這個小女孩說過,他說她的娘會回來的。墨櫻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獨孤謙,剛要轉身去救她,卻見她的頭顱高高飛了起來,落地后“骨碌碌”的朝墨櫻的身邊滾來。最后離墨櫻還有不到一丈的地方停了下來。
她的頭停下來時正面朝著墨櫻,墨櫻與她四目相對。她眼中透著的驚恐就像世上最利的劍徹底刺穿了墨櫻柔軟的心房。
墨櫻努力的不讓淚水流出來,“獨孤謙堅持住,你一定要堅持住。”墨櫻抱起了獨孤謙,這一動作立馬讓獨孤謙背部的傷口張了開來,血不住的往地上噴散。
“對不起,對不起。我,我……”終于墨櫻的淚水流了下來。
望著眼前的姑娘,獨孤謙心里難得的擁有了他從未有過的平靜。“她的淚是為我流的嗎?原來有人愿意為我獨孤謙這條賤命流淚。”
“我帶你走,你一定不會有事的。”墨櫻抱住獨孤謙躍上了馬,這時一眾黑龍衛已經完成了屠戮,他們開始合圍向著墨櫻沖了過來。而沖在他們身前的則是一個剛從地上爬起的老婆婆,她口中高喊著:“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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