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曉飛推開門，跟著鬼姬進了屋。這是一間雜亂的屋子，地板拖著好幾道劃痕，靠北邊的樓梯上落滿了灰塵，似乎很久都沒有人居住的模樣。

    “怎么不找人打掃一下？”

    羅曉飛皺眉說道，好歹鬼姬也是個咒術師，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吧，怎么混成這副模樣了。

    鬼姬卻擺了擺手，搖頭道：“不敢讓別人隨便進來，怕嚇著人！走，去地下室，咒術道具都擺在那邊的。”說罷就點了一盞油燈，往昏暗的地下室走去，羅曉飛跟在她身后，踩著樓梯的木板，吱吱呀呀的下了樓，那頭頂上撲地落下一團灰來，弄得他身上臟兮兮的。

    “好幾年沒下來過了”

    鬼姬感慨一聲說道。

    羅曉飛并么有多問，就跟緊了她，等二人下了樓梯，里面還有一扇鐵門，鐵欄緊閉著，兩根粗壯的鐵鏈把門封得死死的，羅曉飛拉了兩下，沒能拉開鐵鏈，鬼姬叫他讓開，摸出一把鑰匙把鐵鏈解開了。她推開鐵柵欄，二人這才進到了地下室，這里面瓶瓶罐罐的擺了好多東西，還有七八個木箱擺在西南側。

    鬼姬把燈擺在正中間一張石桌上，嘆息一聲，道：“這些東西啊，都是年輕時候留下的，只當做個紀念，沒想到今日卻能用上了，你等著啊，我去找找那東西還有沒有”

    她叫羅曉飛站在那兒不要亂動，就佝僂著背，趴在那堆灰塵里面翻找，羅曉飛忽然問道：“你和內爾什么關系？”

    “那小子是我徒弟。”

    鬼姬一邊翻著東西，隨口答道。

    羅曉飛驚訝道：“徒弟？可你不過二階的水平，內爾卻是三階實力差距這么大，你怎么當他師父的？”

    鬼姬不屑道：“誰說師父一定要比徒弟厲害了？我收內爾的時候他才十歲，后來他比我強，我也教不了什么，就跟著他一起來這里定居了。”

    “那內爾會咒術嗎？”

    鬼姬搖頭道：“他知道我會，但他不會。”

    羅曉飛好奇道：“為何不教他？”

    “這可是邪術，兇險異常，尋常人不可輕易接觸的。內爾他天資卓越，注定要榮華富貴的，又何必與我一樣學這術法？若是被人知道了，反而會帶來災禍，污蔑他行為不端，那可就不妙了。而且你可知道斗氣的修為越高，對咒術的壓制越強，不僅能防御咒術的沖擊，同時也愈難以修煉咒術。”

    鬼姬說著，循循善誘道：“斗氣與咒術也是相沖的，二者不可兼得，等哪一天你的斗氣修為變得深厚了，就沒辦法再施展咒術了”

    “哎？怎么會這樣？”

    羅曉飛好奇的問道。

    其實咒術不僅難學、名聲不好，而且與魔法和斗氣都是相沖的。先說魔法，它講究的是把精神力向外散，勾連天地的五行力量，借此來施展威力強大的術法，但咒術卻講究把精神力也就是念力凝聚在一起，講究內循環，把自己錘煉得精純無比，甚至完全和外界封閉開來，這樣施展咒術的時候才能達到想要的威力。

    從內循環來看，咒術似乎和斗氣很像，但兩者又偏偏是相沖的，那是因為兩者在爭奪同一種資源，那就是念力。斗氣是念力和體力糅合而產生的，故而一個武者體內的斗氣越多，就代表這個武者把大部分的念力都糅合變化成斗氣了，這樣一來，這個武者就沒有多少念力能拿來施展咒術了。

    所以斗氣越多，能自由使用的念力就越少，也就代表高階武者沒辦法去施展咒術。

    鬼姬不是不教內爾，而是教了也沒用，等內爾身體內的斗氣愈凝實了，咒術就會自行瓦解，再也沒辦法施展。

    “這樣嗎？”

    羅曉飛聽鬼姬說了一大堆，沉吟片刻，心想自己資質也不好，學個咒術玩玩也蠻有意思的，而且在地底碰到的那個詭異的打不死的大主教之后，也讓他更加好奇了，似乎念力不僅僅是精神力那樣的簡單，還藏了一些其他更古怪的東西在里面。

    “這術法你從哪里學的？”

    “撿來的。”

    “撿來的？上哪去撿？”

    羅曉飛滿臉的不信，抓起桌上一個鈴鐺，好奇道：“這就是你上次用的鈴鐺？該如何催動？”他搖了一下，鈴聲清脆但并無眩暈感，鬼姬連忙道：“放下，這里的東西不要亂動！”

    羅曉飛趕忙放下手里的鈴鐺，套話道：“你以前是哪里人？”

    鬼姬卻沒什么隱瞞，徑直說道：“一個小村落里出來的，那年我才十一歲，靠咒術為生，機緣巧合進了斗武學院，后來才當的傭兵。闖蕩三十幾年，未遇到心儀之人，便收了內爾這小子。還好這小子爭氣，叫我有個安頓所在。”

    “一直靠咒術為生？莫不是去坑蒙拐騙了？”

    羅曉飛好奇道，咒術可以秒殺魔法師，但對付武者并不厲害，限制也很多，這老妖婆年輕的時候肯定是用操控術騙人去了。

    鬼姬聞言并未生氣，點頭道：“確實在坑蒙拐騙，騙一些醫藥費，或者做一些小玩具，你知道我是怎么進學院的嗎？騙進去的！”

    羅曉飛頗有興致的問道：“如何騙的？”

    “我的資質不好，所以選擇了煉金師考核，那考核官叫我給一只鳥兒治傷。我也不懂，干脆把那鳥兒掐死了，然后弄了一堆頭塞進鳥兒的體內，其實那頭早被施展了操控術，可以控制鳥兒的經脈移動。等那考核官折返回來，見鳥兒能扇翅膀，便讓我通過了，還大大的夸獎了我一番呢，呵呵呵”

    她笑得一臉嘚瑟，羅曉飛一臉惡寒的道：“這都沒被現？”

    “現什么？考核過后，我就說想治愈那只鳥兒，便順手討要了，沒人現的。不過不過我進學院后，現煉金術太難了，又跑去練武了。”

    鬼姬找了一通，依舊沒找到東西，羅曉飛問道：“要找什么？我來幫你？”

    鬼姬道：“一只風干的吸念蛇，大概手臂長度。”

    羅曉飛便蹲在地上一起幫她找，角落里有個布滿灰塵的木盒，羅曉飛打開來，竟然是一副畫、兩個徽章，畫卷古樸，畫得是一個英俊的男子。

    鬼姬見他翻開了畫像，連忙搶過來，把畫卷奪了，塞進那個木盒里面，道：“別亂翻，這邊沒有，你去那邊找。”

    羅曉飛面色好奇，心想一定是鬼姬的老相好，不過她都一把年紀了，也不知道她的老相好死了沒，這種閑事羅曉飛才懶得管，就去到另一邊尋找。他找到一圈，忽然現桌底下有一些獸皮，桌腳墊了本書，羅曉飛小心的把書抽出來，仔細翻了，原來是一本棍法，名喚“極棍”，上書：“疾風驟雨，慢影蓄力，一長一短，無重無輕”此是一本雙手棍法，一棍長，主兇狠暴力，一棍短，主靈巧迅猛一共七章，前三章為基本招式，變化靈巧，構思新奇，后四掌為運氣法決，還有防御技巧和纏斗要訣。

    羅曉飛看得有趣，鬼姬卻找到了食念蛇，丟在桌上喊道：“找到了！別看了，那本書不適合你。”

    “這本棍法不錯，我很喜歡。”

    羅曉飛合上書本，卻沒有丟掉。

    “那本書啊，是我以前買的，本來留給內爾那小子練習，但他說棍法蓄力麻煩，與人搏斗破綻頻出，后來自己轉學了鋼鞭，這秘籍也被丟在我這里了。”

    羅曉飛得知是無主之物，歡喜道：“送我瞧瞧？”

    “不值錢的東西，想看就拿去。”

    她走到一張桌子旁，招手道：“快過來，讓我幫你除掉邪術。”

    羅曉飛連忙坐了過去，鬼姬倒了一杯血紅色的藥酒，遞給羅曉飛道：“把酒喝了。”

    羅曉飛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滿嘴味腥一股惡臭，惡心道：“好重的口味。”

    “這是獸血釀造的，能幫你穩固念力，接下來要把那邪術吸走，只是有點痛苦。我這除邪念的方法很粗暴，你忍著點啊！”

    她把羅曉飛衣服扒開，用吸念蛇的牙齒刺進了羅曉飛的胸膛，冰冷的牙齒就像匕一樣，刺得羅曉飛直皺眉頭，沒過一會兒，殷紅的鮮血就從傷口里迸了出來，染紅了羅曉飛的衣襟。

    鬼姬凝神道：“準備好了？”

    “來吧！”

    羅曉飛點了點頭，她便一指點在吸念蛇上，那蛇頭閃過一道灰光，羅曉飛忽然渾身劇痛，如果被千萬鋼刀割在肌膚上，只疼得牙齒都在打顫。

    鬼姬道：“忍住，邪念已經松動了。”

    羅曉飛咬緊牙關，鬼姬再次力，那吸扯力道更大，羅曉飛腦中轟鳴，天旋地轉難辨東西。鬼姬又道：“忍住了！”

    噗呲，似乎擊穿了什么東西，無數青色的念力破體而出，夾雜著絲絲邪念，被吸念蛇的牙齒吸收了，這種祛除邪念的方法果真是粗暴，不僅吸收了邪念，也把羅曉飛自身的念力強行扯出了身體，但念力是保存記憶的地方，堪比人之靈魂，這一下被撕裂了當真痛苦難當，幾乎是痛入骨髓。

    不知過去了多久，至少在羅曉飛看來像是過了幾個世紀一般，等那最后一絲邪念消散，鬼姬連忙停止了術法，羅曉飛早已口吐白沫，徹底昏死了過去。

    鬼姬伸手推了他一把，叫道：“還活著嗎？”

    羅曉飛有氣無力的，喘息道：“太痛苦了，若再來一次我寧愿去死。”

    “年紀輕輕，一點忍耐力都沒有！這還都不怪你自己去惹邪術的，這等傷勢，別看著外表完好無損，實則比斷了手腳還要兇險萬倍，以前用吸念蛇治療過的人，有八成都死了，你可知道！你小子也算運氣好，能活著都是萬幸了！”

    鬼姬面色嚴肅，說罷扯下了羅曉飛胸口的吸念蛇，那蛇早已變成血紅色，她十分驚訝，這邪念果然霸道，連吸食念力的吸念蛇都被浸染了。

    羅曉飛渾身無力，躺在椅子上動彈不得，鬼姬搖了搖頭，嘆息道：“睡吧，明天就好了。”

    羅曉飛眼皮沉重，就此沉沉睡去。

    用吸念蛇并非高明的方法，被吸走的不止是邪念，還有羅曉飛本身的念力，一旦施法過度，會導致羅曉飛也死亡。念力是承載記憶的地方，最低不能少于原本的三分之一，若是少于這個數，身體會潰爛，就算搶救回身體，記憶也會丟失，說不定還會變成白癡。

    索性邪念占據的并不多，鬼姬除去念力，把羅曉飛抬上樓放到了床上休息，鎖了地下室，然后就陪在羅曉飛身邊，一直守到了天明時分，她見這小子呼吸平穩，終于放下心來。

    第二日清晨，羅曉飛緩緩醒來，總覺得輕松了不少，斗氣也恢復了一些，他爬起來走了幾步，身體輕盈、步履如風，想來是好了。

    “如何了？是否覺得很輕松？”

    鬼姬在旁問道。

    羅曉飛點頭道：“十分輕松，簡直如獲重生，還要多謝前輩施救了。”

    鬼姬點了點頭，起身道：“既然好了就滾蛋，別來打擾我的清靜生活。”

    “不急，不急，我還有些疑問想向前輩討教。”

    鬼姬皺眉道：“還有什么要問的？”

    “你有什么有趣的咒術嗎？能否傳我一點？”

    羅曉飛連忙問道。

    鬼姬無語道：“不傳，滾蛋！”

    羅曉飛這個斗氣廢柴，自然不肯放過這個機會，就死皮賴臉的道：“我保證不亂來，你這一手的技藝，若是失傳豈非可惜？”

    “你懂什么？咒術大都以犧牲活人為根本，我不能傳你。”

    鬼姬恨鐵不成鋼的道，“而且隨著你的斗氣的修為增長，咒術也會失效的，你學了也是白學！”

    “此言差矣！你看內爾師父，雖然修煉到了三階，但那可是需要二三十年的光陰才能辦到的，我現在只有一階的修為，想練上去還長久著呢，先學點咒術，也能自保呀！”

    羅曉飛循循善誘道。

    “滾出去！”

    鬼姬卻不耐煩了，碰得一聲把門關了，羅曉飛在門外不死心的喊了幾句，只聽到鬼姬說“咒術對高階武者沒有效果，學了也是白學之類的話”，然后就謝絕見客了。

    “你那個鈴鐺不錯，至少給我用一下嘛，喂，喂，前輩”

    羅曉飛喊了兩句，見對方沒了聲息，只好悻悻的離開了。

    等走到院子門口，鬼姬又忽然把門打開了，朝羅曉飛遠遠的喊了一句：“我的事不能告訴任何人，聽見沒有？”說完話，不等羅曉飛答應，又碰得一聲把門關得死死的。

    羅曉飛撇了撇嘴，只能離開了后院，他走在內爾府邸的走廊里面，心中卻一直思索著咒術的事兒，走了幾步，他眼前忽然一亮，一個明眸皓齒的小姑娘迎面走了過來，她穿著白云襯，青灰鞋，纏著一條綠玉帶，關鍵是這人他認識，就是秘園中的咕里，她怎么一副穿金戴銀的摸樣？而且還出現在這里的？

    羅曉飛心中好奇，連忙上前幾步，驚訝道：“咕里？你怎么在這里？”

    咕里個子矮沒注意前面有人走過來了，等聽到了聲音，抬頭見到了羅曉飛，驚喜道：“羅曉飛哥哥，你為何在這里？”

    “你不是和琳賽在一起嗎？琳賽人呢？”

    羅曉飛才是更驚訝的那一個。

    咕里跑到羅曉飛身邊，見確實是他本人，歡喜道：“你終于跑出來了，之前琳賽姐姐一直在找你，找了三四天都快累死了。后來琳賽姐姐著急回去，就讓我暫時住在這里了，說以后再接我去京墨。”

    羅曉飛驚訝道：“把你留在這里？琳賽還真是心大，這天南地北的，你又這么她怎么把你一人留在”正在此時，管家從遠處跑了過來，他滿臉的獻媚之色，點頭哈腰的咕里道：“咕里小姐，您該去吃早餐了。”

    “這勢利眼的管家，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客氣了？”

    羅曉飛目瞪口呆。

    管家見到羅曉飛，心知這小子是內爾的親傳弟子，同樣和氣的道：“之前有點誤會，可千萬別往心里去啊。”

    “咕里怎么回事？”

    管家聞言，連忙說道：“別沒大沒小的，這府里除了內爾大人，其他人都要稱呼咕里小姐，這可是琳賽小姐的同伴，你也別失了禮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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