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約定當天時間的7小時之前，一場暴雨在全省范圍內降下來。

    暴雨來勢兇猛，加上繁忙路段不時的堵車讓林鋒險些錯過了最后一班出省的長途汽車。

    集會地點為C市西郊磨山頂的蝎子洞，而C市距林鋒居住的城市隔得不近，但也不算很遠。磨山頂的蝎子洞也不是在C市中心，它正處于兩省交界的位置，是一個偏僻得不能再偏僻的野山嶺，連開發(fā)成旅游勝地的資格都沒有。

    林鋒記得幾年前出過一樁沸沸揚揚的殺人案，兇手的拋尸地點就選在這種偏僻的鬼地方。

    山水險惡，人心莫測。

    想到這兒他就不禁心寒，感覺自己像是一只自投羅網的綿羊。

    他將目前得知的一些線索綜合起來看，推測出一些算不上真實，但存在極大正確可能性的結論：爆炸當天，他從窗外看見的那個戴著摩托車頭盔遮擋臉部的神秘人應該就是投擲“鵝蛋”的元兇，之后察覺到自己正在看向他時，便在恐襲之后立馬消失不見。

    這封邀請函如果是他發(fā)的，那極有可能是因為他認定林鋒看見了他，于是想要除掉林鋒。可是，他的整個腦袋明明被那密不透風的摩托車頭盔完全遮擋住了，林鋒是不可能看見他真面目的。現在回想起來，連神秘人究竟是男是女林鋒都完全不知曉，更別說他的長相了。

    若不是他，究竟還有誰呢？

    是否就是那位網名叫“明天的弗堯”的，在暗地里悄悄給林鋒提供幫助的人呢？

    想到這兒，他懸在半空的心稍稍踏實了一點。畢竟想要幫助自己的人，應該是不會害他的——吧……

    末班車一路顛簸著將剛從長途客運站下來的林鋒又帶上了一段停滯不前的車水馬龍之中。

    車上的人不少，大都是乘坐末班車回鄉(xiāng)下的農村人，一路上，到達各個站點時下去不少人，幾站之后，整個車廂變得空曠起來。

    到最后，整個車廂里只剩林鋒和司機兩個人了。

    司機是個大禿瓢，皮膚是深黃褐色的

    ，臉上的皮膚長滿了大大小小的痣，說話時臉上的褶皺堆起如樹皮一般。

    最讓林鋒印象深刻的是他張嘴后隱隱露出的爛牙，他從沒有見過任何一個人有這么一口難看、破碎的黃牙。

    即使是常年抽煙的老煙鬼的牙也比這耐看得多，何況眼前的司機大伯并不像是會抽煙的那種人。

    經過一段路口，車輪碾過一塊凸起的石頭，車身猛地顛簸了一下。林鋒一個沒抓穩(wěn)差點從座位上被甩出去。

    “哎呦，沒事吧？小伙子。”

    司機瞧著后視鏡，問道。

    “沒事，就是屁股有點疼。”林鋒坐回位子回答道。

    司機笑了笑，“小伙子，我還以為你在上一站就會下車呢……你是要去張界？

    “是的，終點站離那兒不遠吧？”

    “不，不遠。下車再走個幾里路就到了。”司機又問，“現在這個點……去那的話，嗯——你是去戶外探險嗎？”

    “探險？我可沒有那個能耐。”林鋒不想讓局外人知道事情真相，于是想要撇開這個話題，隨便說了句：“走親戚罷了。”

    “哦。”司機似乎也挺識趣的，沒再繼續(xù)追問下去。

    十幾分鐘后，車停了。

    林鋒穿上之前準備好的雨衣，從打開的車門走了下去，經過司機身邊時，他聞到了一股獨特的氣味，像是某種劣質品牌的男士香水散發(fā)出來的。

    臨別前，司機對車外的林鋒喊道：“今晚的雨可是要越下越大了，如果要爬山的話，勸你別走大路嘍。這種天磨山容易滑坡、落石頭嘞！山的西邊有一條小路，兩邊林子密，也好擋擋雨。”

    關門的一剎那，林鋒瞥見司機對自己無緣由地露出了詭異陰森的笑。

    他怎么會知道自己今晚要上磨山？林鋒越想越不對勁，于是干脆蹲下來，在狼尾草叢中點上一根煙。

    現在，他是在兩省交界處的荒郊野外，張界磨頭村近在眼前，此時本應是家家戶戶亮燈的時候，但村子里卻是一片死寂與荒涼。

    林鋒并不知道在絕密文件里，張界磨頭村和陸軍101醫(yī)院之間的聯系。

    整個熱熱鬧鬧的小山村在多年前發(fā)生的那場意想不到的災變當中早已不復存在了，現在余下的只是一片無人居住的殘垣斷瓦而已。

    村子的背后，就是那座磨山了——林鋒此行的目的地。

    磨山名副其實，從山腳下看起來磨山的輪廓像是一個混沌的小鬼弓著腰吃力地背著巨大的綿延幾公里的磨盤。

    煙頭發(fā)出的橘紅色的光芒在暗下來的周遭環(huán)境中異常顯眼，恍惚之中，林鋒從蹲伏的地方直起身來，望見遠方磨山枝葉掩映的山體中零星有紅光閃爍。

    這讓他想起了吳巖回憶記錄當中所描述的一種能發(fā)出信號燈般閃爍的只生活在墳地附近的皮影蟲——更確切地說是在埋葬的死人堆附近。

    隨著更進一步的觀察，他發(fā)現那些閃爍的光芒更像是火把之類的照明用具發(fā)出的，隱約之中，山林里有一隊行走的人影時隱時現，隊列呈之字形，蜿蜒向上。

    林鋒激動地熄滅煙頭，快步朝磨山進發(fā)。

    火光排列成的隊列逐步匯合，涌向山頭，隨后便一個接一個的消失了。

    林鋒沿著西邊的小路從山麓一直爬到半山腰，期間，他注視到另一邊山腳下有更多紅光不停出現，它們相互之間隔著一定的距離，數了數，總共有七八個左右。

    現在的時間大概是半夜十二點多，原本下車的時間是十點四十，不過由于對路線、路況的不熟悉，加上暴雨夜行路的不方便。林鋒從張界磨頭村走到張界磨山花了一個多小時的時間。

    估計爬到山頂找到蝎子洞，又得花兩三個小時，幸虧林鋒提前預料到了這一點，提前六七個小時來到了這兒。

    距離集會開始的時間，還有不到五個小時，順利的話，他能在所有人到齊之前趕到。

    北風帶來的陰冷讓林鋒不自覺縮了縮脖子，他戰(zhàn)栗地下意識裹緊了雨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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