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這句話,坦坦圖奇神情一愣,馬上注意到另一個更加淺顯的問題,連忙走到少女正面,確認她們古井無波的瞳仁,已經(jīng)有了聚焦效果,跟之前大不一樣,有些驚喜的說道:“我還以為你們受到了嚴重損傷,已經(jīng)機能不全,再也醒不過來了……”
“按照你的語氣,根據(jù)‘主腦’分析,對當事人說出‘醒不過來’這種話是極為失敬的,某些情況下甚至可以理解為一種挑釁和敵視。”
少女用無機質(zhì)的聲音回道,坦坦圖奇眉毛一挑,心底隱隱有種異樣感,仔細端詳了少女半天,直到對方歪了歪頭,用略感困惑的眼神看過來,坦坦圖奇才篤定心中的想法。
“為什么你的語言能力……退化了?”
少女流露出迷惑的神情:“無法理解你的意思,難道與我交流讓你感覺困難?”
坦坦圖奇繞著少女轉(zhuǎn)了兩圈,像是在端詳一件新奇物件,邊走邊搖頭道:“不不,我是指你說話的語氣……對,就是所謂的情感系統(tǒng),總感覺沒有以前那么有人情味了。”
坦坦圖奇跟少女們相處了很長一段時間,即便這段時間的記憶現(xiàn)在已經(jīng)被某種力量遮掩甚至抹去,但坦坦圖奇還是本能判斷出少女比原來更加冷漠了一些,雖然仍舊能夠做出迷惑、疑問之類的表情,也比那些滿大街都是的機械族靈活不少,可跟自己之前相比,卻是有了很大的退步。
少女陷入短暫的沉默,似乎也在思考自己之前說話的語氣,過了十幾秒才緩緩點頭:“根據(jù)主腦對比,確實與之前有所出入……不過這也在誤差允許范圍內(nèi)。”
“誤差允許?”
“因為之前突然遭受的未知力量襲擊,系統(tǒng)不得不重新啟動以應對崩潰所造成的嚴重后果,同時關于之前儲存于單一個體的特性及部分記憶,只能選擇刪除重建,重新植入記憶需要一定時間,因而你提出的質(zhì)疑在誤差允許的范圍之內(nèi)。”
少女一口氣不斷說了一大堆內(nèi)容,饒是坦坦圖奇智慧過人,仍舊品了半天才搞明白,心底卻如同翻江倒海一般掀起了巨大的波浪。
之前從那種奇怪的狀態(tài)中回過神來時,他還疑惑這些機械族少女為什么各個進入停機狀態(tài),結(jié)果竟然是跟自己一樣,也受到了未知的傷害。
只不過她們的癥狀比自己或者辰家族三劍士更加嚴重,或許也是源于機械族獨特的生理構(gòu)造,竟然直接使得個體記憶出現(xiàn)了問題,連同遠方連接的主腦都受到影響,不得不重啟以防止全體崩壞的最糟結(jié)果。
令坦坦圖奇最震驚的是,“主腦”僅僅只是連接遠在千萬里之外的個體,竟然都會受到那種未知力量的影響。
也就是說,這種力量可以無視距離,無視種族,甚至無視身體構(gòu)造,對所有曾經(jīng)目睹或者親身經(jīng)歷過的人,進行無差別攻擊。
只不過這種力量的破壞力似乎又極為有限,影響“主腦”這件事本身極為駭人,可對主腦的實際傷害也不過是讓少女們強制重啟,然后重新輸入之前的記憶。
對于他們這些人而言,傷害就更輕了,即便現(xiàn)在徹底失去之前的記憶,坦坦圖奇也能通過記錄下來的內(nèi)容,像是旁觀者一般站在影錄儀前回放,反而可能因禍得福,站在不同的角度,回想起之前忽略掉或者沒曾注意過的內(nèi)容。
這種感覺就像是湊齊一百位火系大魔導師,然后讓他們每人湊出一丁點火苗供自己燒烤一樣,大材小用已經(jīng)不能用來形容這種奢侈了,完全就是暴殄天物。
試想一下,一個連主腦都能直接進行影響的東西,結(jié)果竟然只是刪除部分記憶,坦坦圖奇都不知道那位使用者或是施術者腦子是不是進水了,既然有這種實力,怎么不直截了當?shù)膶⑺麄內(nèi)繗⒌簦?br />
(不對……說不定對方不是腦子進水,而是受到了某種限制,以至于只能將力量發(fā)揮到這種程度,卻無法更進一步……)
坦坦圖奇靈光一閃,很快想起剛剛少女眼中回放的影像,那種純粹而令人無法生出絲毫抵抗之力的光芒,充盈著絕對碾壓的力量,即便現(xiàn)在回想起來依舊令人頭痛欲裂,絕對不該出現(xiàn)在這個世界上。
(有著超凡脫俗的力量……同時又受到限制……)
聯(lián)想到上面兩個條件,坦坦圖奇腦海中幾乎瞬間浮現(xiàn)出一樣事物——
神器!
對!也只有神器才符合上述兩個條件!
坦坦圖奇心中大為篤定,回頭拉起少女的手,略顯激動的說道:“記憶回傳完畢了嗎?能夠?qū)⒅拔覀冇龅降氖虑椋晖暾胤乓槐閱幔俊?br />
少女幾乎是下意識抽開了手,柳眉微蹙,用略帶嫌棄的目光看過來:“男女授受不親這個道理,身為一名頂級貴族,應該謹記于心。”
坦坦圖奇心里已經(jīng)忍不住罵臟話了,你還真把自己當成女人了?這種屁用沒有的道理,到底是哪個缺心眼的混蛋給一個機械族灌輸?shù)模靠偛粫悄莾蓚制造者吧?
坦坦圖奇眼前一瞬晃過某個黑白發(fā)色的青年,隨即便篤定只有那個小子,才會閑的沒事做,教機械族遵循什么狗屁的男女關系。
坦坦圖奇本想立刻回一句“這世界上想讓老子臨幸的女人多到西海都得溢出,怎么可能對一堆廢鐵架子產(chǎn)生什么奇怪的性趣”,不過很快目光又下意識掃過少女的身前,尤其最靠近他的兩位少女,是黑暗精靈標志性的前凸后翹身材,非常符合坦坦圖奇的審美,讓他一瞬竟然產(chǎn)生了某種動搖……
少女眼神陡然犀利起來,下意識朝后退了兩步:“你身上溢散出了邪惡的氣息……”
“怎么可能會有那種東西!機械族的創(chuàng)造性都這么天馬行空嗎!”
坦坦圖奇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沒來由生出一股火氣,大概是因為被區(qū)區(qū)一個機械族看扁了?
一旁的斯坦拉奇若有所思,不著痕跡的走到自己妹妹身旁,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道:“莫妮卡,小心一點,這個人可能有某種惡趣味……”
“就算說悄悄話,麻煩也把那種嫌惡的目光稍微收斂一下好吧!就算是傻子,也能猜到你們到底在對我進行何種不切實的詆毀!”
坦坦圖奇感覺自己的血壓再一次升高,向來習慣將其他人玩弄于掌心,今天竟然一再被挑起情緒。
上次這種情況還是什么時候?對了,好像就是在遇到那個小子的最初幾次……
說起來,這些姊妹機,八成也是受到了那個臭小子的不良影響!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坦坦圖奇又在心里罵了幾句,隨后便深吸一口氣,好歹也是個見慣了大風大浪的人,幾乎轉(zhuǎn)瞬間便收斂了抓狂的情緒,沖少女喊道:“趕緊將之前的影像放出來,就從我們進入瑪蘭之后開始!我懷疑神……”
“神器”兩個字差點脫口而出,坦坦圖奇下意識看向旁邊,發(fā)現(xiàn)斯坦拉奇果然猛然回過頭,像是一頭餓狼般緊盯自己,趕緊改口道:“神使可能正在進行什么天大的陰謀,晚了可就來不及了……能做到吧?”
少女沉默數(shù)秒,點頭道:“正在回傳,不過需要一點時間。”
說話的同時,旁邊另一位獸族模樣的少女卻已經(jīng)走上前來,緩緩舉起雙手,在身前形成一個不到一米見方的光幕。
畫面中映射的,正是剛剛通過菲爾利普山脈,緊追龍族和機械族的坦坦圖奇等人。
這些記憶與提前幾下的內(nèi)容基本吻合,即便現(xiàn)在坦坦圖奇已經(jīng)忘了個一干二凈,但通過如此清晰的畫面,還是能夠基本還原當時的場景。
坦坦圖奇便看畫面,邊梳理筆記上的內(nèi)容,輕聲道:“所以問題多半是出現(xiàn)在追上神使以后……嗯?這是怎么回事?為什么你們會產(chǎn)生內(nèi)訌?”
畫面一轉(zhuǎn),背景依舊是那座充滿異域風情的小鎮(zhèn),只不過已經(jīng)看不到坦坦圖奇和霍華特的身影,應該是龍族和機械族速度太快所致,坦坦圖奇倒不覺得有任何驚訝。
只是很快龍族與機械族便大打出手,對手不是其他人,正是他們自己的同伴。
少女快速解釋道:“這是一位神使的能力,那些看上去跟我們一模一樣的人,不過是對方制造的傀儡。通過之后的戰(zhàn)斗獲知,對方是第三神使貝努克,能力為鏡像魔法,可以復制模仿一切見到過的人或者物,近乎完美的還原對手的能力。”
“聽上去有些耳熟……不過沒有太多記憶,你有印象嗎?”坦坦圖奇朝另一邊看去,斯坦拉奇略作沉思后,沖他搖了搖頭。
“嘖嘖……按理來說,如此聳人聽聞的能力,加上第三神使這個名號,乍一聽到應該令人萬分震驚才對,然而我心里竟然沒有絲毫波動,就好像早已經(jīng)知道一樣,看起來我們都已經(jīng)與這位厲害的神使交過手了。”
坦坦圖奇敏銳的從自己的情緒波動中察覺到一絲端倪,無論“第三”這個前所未有的高級頭銜,亦或者能夠近乎完美復制對手能力的魔法,如果是第一次聽說或者見識,絕對會引起自己極大的重視。
然而坦坦圖奇翻遍整個筆記,都沒有找到任何關于貝努克的記錄,就好像一切與這位神使有關的信息,全部消失不見。
坦坦圖奇感覺自己似乎抓住了關鍵點,趕忙問道:“詳細說說這位神使的事,我們后來一定碰面了吧?”
少女沒有回答,只是畫面一轉(zhuǎn),繼續(xù)充當著影錄儀。
察覺到龍族那邊有了異常波動,少女們迅速派人過去偵查,這才得知原來龍族已經(jīng)與那位神使進行了初步的交手,只不過對方不知什么原因,在取得優(yōu)勢的情況下突然離去,只將他們繼續(xù)關在這個結(jié)界中置之不理。
龍族和少女們先后試了許多方法,卻仍舊無法打破結(jié)界,好在很快他們便遇到一些從結(jié)界外進入的人族,雙方交談之下,才知道他們竟是來自坦坦圖奇和守墓人。
這么一來,龍族和少女們才知曉自己竟然不知不覺間橫跨千里,來到西北城鎮(zhèn)索奧睿斯。
而隨著這些人帶來的消息,少女們通過主腦分析,終于得到突破結(jié)界的方法。
只不過這種方法只能是她們使用,龍族還是要乖乖呆在結(jié)界中。
為了保持內(nèi)外聯(lián)系,少女們留下了十個機體,其余所有人都離開結(jié)界。
之后的畫面便開始產(chǎn)生搖晃,并且時不時還會切換到奇怪的視角,看上去好像是源于不同人的角度。
坦坦圖奇眉頭一挑,旁邊的少女便仿佛心領神會,迅速解釋道:“這是與貝努克交手時的影像,結(jié)界對于信息傳輸仍有一定屏蔽作用,因而傳回的影像并不完全。加上機體損毀過快,許多信號還未來得及傳遞便被消滅,能夠勉強將整個過程保持連貫串在一起就已經(jīng)是極限了。”
坦坦圖奇目光一滯,這才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抓了抓腦袋,一臉難以置信道:“所以上千架機體……最后只剩你們了?”
“是的,其他姊妹都在與貝努克的戰(zhàn)斗中犧牲,只剩我們這些尚留在結(jié)界中的得以存活。”
頓了頓,少女首次移動目光,落在坦坦圖奇身上:“就連這段寶貴的影像,也是多虧你出手救下最后一位姊妹,這才給了她將信息反饋主腦的時間,也為接下來對貝努克能力的解析做出了極大貢獻。”
坦坦圖奇身子一挺,露出出塵脫俗的淡然神情:“我就知道,扶大廈于將傾的重任,也只有像我這般英明神武——”
話還沒說完,畫面就切換成了坦坦圖奇那張肥膩的胖臉,帶著一份張皇失措,正狼狽不堪的躲閃來自天上的攻擊。
“好一個英明神武。”
斯坦拉奇冷不丁說了一句,戲謔之意溢于言表。
坦坦圖奇瞬間尷尬無比,輕咳兩聲,擺手道:“這段先跳過……進入重點,我們到底為什么會失去記憶?”
這次少女沒有任何猶豫,像是早就準備好了答案,直接回道:“因為某人的突然闖入,破壞了貝努克原本的某種召喚儀式,最終使得召喚儀式以不完全狀態(tài)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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