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隔世之酒
那日之后。
一連三天。
龍邸之中，宗王的殿門總是緊閉的。
那里，寂雪殿下和宗王他們正在商量著對付烏魘的方法。
鳳無邪是外來的，又是個人類，還失了魂力，自然是進不去的。
她無處可去，也只能像其它魂術師們那樣，靜靜地待在房間里。
就算知道，現在所發生的一切，都是過去的殘影，都是虛幻的夢境，可她現在身置其中，感受也十分復雜。
雪龍麟小白這兩天也很少說話，它總是若有所思地看著窗外靜謐的海城風景然而整座海城現在都已經被來自烏魘的恐怖所支配著，似乎連每一株海草都在做著垂死的抗爭！
這里，除了殺氣，就只剩冷清。
鳳無邪知道小白看著自己過去的同族危在旦夕，又沒辦法出手解決，心里也一定很不是滋味。
“主人，你說我是不是很白癡啊？”小白第一次在鳳無邪面前露出這種無奈的表情：“明知道我現在所看到的，所感受到的一切，都是一萬年前的事情了，但我還是……很想幫幫他們。”
鳳無邪當然懂它，她自己又何嘗不是這種感覺！
“小白，過去已經發生過的事，我們無法改變，到現在，我們還不知道，尤臣、寂雪它們到底會想出什么辦法來對抗烏魘，但我們可以肯定的是，烏魘最后就算沒有死，也絕對被尤臣它們成功封印了！不然，魂海又怎么會有后來那一萬年的太平呢？”
“嗯。主人，這個時候，我忽然有點想念鳥人哥哥了，他活了一萬多年了，又跟烏魘同為上古兇獸，他肯定是知道烏魘的。說不定會有對付它的辦法！”
鳳無邪攤攤手：“可惜，鴉殺這個鳥人，在古塔里感應不到我們，估計正在琢磨我們是不是已經死了呢！”
……
就在這個時候。
房門外忽然響起了敲門聲。
“小無邪這些天我沒來找你喝酒，你是不是覺得日子很無趣啊？”門外響起了那個如冰川泉水一般清冽，卻又帶著點玩笑般的聲音。
是寂雪殿下。
“來來，小無邪，今日終于跟父親一起定下了對抗烏魘的計劃，得了點閑，就趕緊來陪你了，還不快把你乾坤袋里壓底兒的好酒拿出來？”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寂雪開始喜歡管鳳無邪叫“小無邪”了，好像她很容易被他捉弄似的！
鳳無邪開了房門，看著門外那個一襲銀色戰袍，俊美如玉，卻笑容狡黠的男子。
寂雪朝她微微一笑。
明明是那么優雅的姿態，在鳳無邪面前說出的話卻總是沒羞沒臊很欠揍
要是帝千邪在此估計能跟寂雪打上個三天三夜，把魂海都得填平了，都不會罷休
因為寂雪說了句：“小無邪，想我了沒？”
她很想反諷兩句打擊回去，可就在將要張口的那一霎那
鳳無邪忽然就想到……
現在，站在她眼前的這個少年
很有可能，一萬年前，就已經死去了啊……
她所看到的此刻，或許是寂雪留在魂海遺城之下，唯一的殘念了。
而他的殘念，困在這場周而復始的夢境里，一遍又一遍地試圖戰勝夢境里那個虛幻的烏魘，不斷地忘記時間。
如果不是鳳無邪他們誤闖進了這里，世上還會有誰知道萬年前，魂海下，曾經有一個名叫寂雪的少年雪龍麟，有著這么俊美的人身，笑起來像狐貍一樣狡黠神秘又帶點溫暖，因為貪戀人類酒香，最后與她鳳無邪成了朋友呢？
寂雪抱懷看了鳳無邪許久，見她盯著自己不作聲，就抬手彈了她的額頭一下：
“喂，你發什么呆呢？被烏魘嚇怕了？放心吧，等它打進來了，我會擋在你前面的。”
鳳無邪嘆道：“寂雪殿下，烏魘都已經堵在你們海城門口了，你還有心思來我這兒開玩笑么？”
寂雪徑自走進來，在桌案前坐下，指尖點了點案面。
鳳無邪知道寂雪這個動作的意思就是在要酒喝。
于是她也沒多說什么，直接拿出一壺酒來。
“今天給你嘗嘗這個。”很難得的是鳳無邪還親手給寂雪斟滿了酒盅。
寂雪端過酒來，先是聞了聞：“誒，今日這酒好像跟之前喝的相比，有點特別的味道？”
鳳無邪笑笑，示意寂雪喝下試試。
寂雪便仔仔細細地品嘗了一口。
然后便是贊不絕口：“這個好喝，這個好喝！以后我都喝這個了！”說著還神秘兮兮地對鳳無邪眨眨眼睛：“誒，這酒你藏好了，可千萬別給我父親知道了！都給我留著！”
鳳無邪點頭應是，又給他斟了一杯：“你喜歡喝就好。”
小白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終于還是忍不住了，開口道：“寂雪哥哥，你知道這酒，是出自誰手嗎？”
寂雪端著酒杯愣了一愣，然后試探性地看著鳳無邪，問道：
“不會是你親自……”
鳳無邪頷首：
“是啊，我本不擅酒，要說好酒……”
還是帝千邪那里才能稱得上世間之絕。
鳳無邪頓了頓，打住了想說出的這句話，轉口道：
“我給你的這個，是藥酒的一種，對藥師來說，做起來比較簡單，不過，尋常的藥酒味道總是差強人意，我做了些改造，也算是一個嘗試，釀造的時間并不長，但我之前也嘗過了，味道還可以，所以就拿來給你也喝一喝。”
頓了頓，鳳無邪有補充了一句：
“所以，這酒，天下地下，只此一壺。”
寂雪再次愣住。
聰明如寂雪，這一次卻有點看不懂鳳無邪的表情了。
鳳無邪還是那個有點的冷淡面容。
她是個防備心很重，也很聰明的人類，這一點寂雪從最開始就知道，但此刻的她卻又好像放開了什么隔閡一樣，真的把自己當成了朋友來看待，才拿出了這壺獨一無二的酒。
“突然這么大方了？還有點不習慣呢……”寂雪笑著道，然后將那壺酒寶貝似的，又往自己面前拉近了幾分。
小白先是一臉驕傲：：“我都跟你說了，寂雪哥哥，我主人很好的！你別看她最近整天都像個殺人不眨眼的女魔頭似的，那是百里雨雪她們那群人不不仁不義在先！！我主人對朋友可是很義氣的”
說著又一臉委屈地瞧向鳳無邪：
“主人啊，你有這種好東西，怎么連我也藏著？我都沒喝過呢！”
鳳無邪沒理會小白，只對寂雪道：
“寂雪殿下，今天，我鳳無邪就陪你好好喝一場，喝完這場，再戰烏魘！”
寂雪哈哈一笑：“我也正有此意！不過”
話鋒一轉，寂雪搖搖頭：“今天先喝別的。這天上地下只此一壺的酒，太過難得，不如就等我們斬殺封印烏魘之后，再用來慶祝，可好？”
鳳無邪聽寂雪此言，心中忽地就五味雜陳了起來。
小白之前費盡力氣偽裝的嬉皮笑臉再也維持不住了，也是久久沉默了起來……
等他們真的封印了烏魘，估計，這場夢也就到頭了。
鳳無邪就可以脫困而出。
到那時
他們回到一萬年后的世界，魂海之下的那座海城，早已變成殘垣斷壁！
早成了一處遺址！
又如何再與寂雪暢快對飲？
“你們兩個怎么了？垂頭喪氣的？”寂雪抱懷，瞧著鳳無邪和小白，目光帶著一絲懷疑。
鳳無邪深吸一口氣，暗自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最后笑道：
“好啊，反正這壺酒已經送你了，你要什么時候喝都成。”
寂雪又是幾杯酒下肚，眉眼染上了幾分微醺：
“那我可得把這壺酒藏起來，免得跟烏魘交戰的時候，不小心打翻了！哈這壺酒叫什么名字？”
“自釀的酒，還沒起名。”鳳無邪道。
“那不如現在臨時起一個？”寂雪提議道。
鳳無邪垂眸想了想，而后道：
“叫它隔世酒吧。”
“隔世？”寂雪喃喃念了好幾次這個名字，像是在體會它的含義。
鳳無邪但笑不語
夢中曾共飲，夢醒卻隔世。
既是同夢人，何必問何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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