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滿福久久沒有抬頭，整個人弓著身子，顯得格外卑微。
他過去也算是半個成功人士，雖不至于到呼風喚雨的地步，至少還是有些社會地位，多少受人尊重的。只是多年的牢獄生活已經徹底地改變了他的精神面貌，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男人早已不復存在，今天坐在兩人面前的，是另一個李滿福。
李希看到自己的父親這樣子，心里忽然刺痛。
“我不奢求你能夠原諒我，”李滿福嘴唇囁嚅，“畢竟我罪大惡極，才造成這種無法挽回的結果，今天你說我什么都可以。”
周銘郴將視線從他臉上移走，看了看窗外寂寥的景色，這間探視室應該是監獄里為數不多有窗戶的房間，他剛在這兒坐了一會兒，就已經覺得胸中憋悶。
“你誤會了，我今天不是來找你算賬的。”考慮到探視時間有限，周銘郴開了口，“關于當年的事情，我有幾個問題想問問你。”
李滿福抬起頭來，滿眼都是詫異。不過看到周銘郴冷漠的臉，他才發現，這個人對自己并沒有所謂的仇恨感情，至少這一秒，他沒看出來。
“爸，周先生今天過來是找你幫忙的。”李希提醒道。
“啊？”李滿福顯然沒料到是這種情況，過了幾秒，他重重點了頭，“有什么問題都可以，只要是我知道的，我一定全都告訴你，毫無保留。”
周銘郴從衣兜里翻出一個小本子，展開，又拿出一支筆，一本正經的樣子，讓人摸不清頭腦。
另一邊，張媽正指導夏鹿打發糖霜。
“這東西到底要多久才能發起來呀？你確定它會發起來嗎？”夏鹿已經端著盆半天了，早已失去耐性，“難道這家里沒有更高級的機器，直接把東西做出來嗎？”她撅起嘴巴，不滿道。
張媽笑了，“太太，這手做的跟機器做的可不一樣，機器做的可能更快，但味道絕對比不上親手做出來的，尤其是自己親手做出來的。”
夏鹿撇撇嘴，“那可不一定。”
“絕對不一樣，”張媽繼續說道，“食物里包含著制作者的汗水和愛，會讓它的味道更濃郁。”
這話分明就是騙鬼的吧~夏鹿心里暗想，她才沒有這么傻，會上這種當。
又打了五分鐘，她實在覺得手臂酸痛，把盆和攪拌器都放在吧臺上，“不管，反正我不干了，手臂酸得很~”說罷，一臉委屈揉起自己的胳膊來。
張媽正在制作巧克力曲奇，探頭過來看了一眼盆里的糖霜，“這樣是不行，待會兒蛋糕蓬不起來的，那就不是蛋糕，而是一張大餅了。”
夏鹿吞了一口椰子汁，說道，“大餅就大餅，反正不管你說什么，我肯定都不弄了。”
“太太，你不在家的時候先生經常跟我說，別看你人長得瘦瘦小小，力氣也不大，毅力卻是一等一的，絕對不輸給任何人，現在看來，他說的也不是事實嘛~”
夏鹿瞥她一眼。
“不要以為你用激將法我就會乖乖照做，我的腦子可聰明著呢，沒這么好騙！”
“那好啊~”張媽把做好的曲奇放進烤箱，設定溫度和時間，走了過來，“那待會兒我就直接用這個做，萬一做的不好，先生問起來，我就說反正這是太太做的，她嫌打發糖霜太累，半途而廢，所以只能做出這么張大餅來。”
夏鹿又喝了一口椰子汁，心里忽然覺得不是滋味兒。雖然自己不吃激將法這一套，但是張媽說的沒錯，這確實就叫半途而廢。
“反正太太平時也不會做飯，炒菜也炒不好，烤蛋糕最后烤出一張大餅來也沒什么奇怪的，”張媽繼續自言自語，“你說對吧，太太？”
夏鹿放下手里的椰子汁，老老實實走過去，重新拿起攪拌器，“我就不信了，今天會打不發你這個東西！”
見她又燃起了斗志，張媽露出得逞般得意的笑。
周奶奶家的下午十分悠閑，她用過午茶，小憩了一會兒，走下樓來，發現三天兩頭要到自己家報道的孫女周心瑤又坐在了自家客廳里，正捧著手機笑的花枝亂顫。
“什么風又把你這個小家伙給吹過來了？”周奶奶打趣道。
周心瑤看到她，立刻站起身，跑到她身邊來。
“我是因為實在太想奶奶了，今天又正好是周末，所以特意跑過來看您的嘛~”說罷，提起手里的精致盒子，“這是驢打滾，奶奶最喜歡的。”
周奶奶在沙發上坐下來，笑道，“這你都記得，算你有心了。”
其實周心瑤今天是帶著目的來的。
前兩天周景先聽相關機構的朋友說，周銘郴正在四處打聽當初自己親弟弟去世的經過，這些事當初是他一手操持的，不知周銘郴現在做這事是不是對自己當初的做法不大滿意，又沒法自己去問，只好請自己老媽幫個忙。
不過精明如他，求人幫忙這種事也是能麻煩別人就麻煩別人，自己想說的話自己不說，卻偏要跟周奶奶關系更好的女兒來說，不知算不算是一種變相的利用。
“你說阿郴在查你二叔當年的事？”
周心瑤立刻點頭，“沒錯，是我爸的一個朋友告訴他的，說是找檔案都找到他們醫院去了，要求看當時的搶救記錄，跟秦律師也證實過了。”
周奶奶很驚訝。“他去查這些事做什么？”
“不知道，”周心瑤搖了搖頭，“我爸也是無意中聽說的，已經查了幾天了，真的是四處打聽，我也不知道堂哥到底想知道些什么。事情都過去這么多年了，想知道的話不是早就應該去問了嗎？再說，這種事為什么不問咱們自家人，反而跑去問外人，太奇怪了。”
周奶奶一眼看穿了她，“你今天過來，不會就是特意跟我說這事的吧？”
周心瑤馬上笑起來，“才不是，我今天是特意過來給奶奶你送吃的，這事只是隨口一提而已。”
“其實我是覺得，二叔都已經去世這么多年了，堂哥現在跑去追究當時的細節，除了徒增傷心以外根本沒有其他意義，但是我說話他又不聽的，如果有人能勸勸他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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