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這些天萬長生巡講的消息，肯定傳到了國立美術學院里面。
只是藝考這個產業圈，雖然覆蓋面極寬，市場效益極大，但在美術學院的關注度卻比較低，況且還是暑假。
更重要是有點水準的師生，都不太在意藝考培訓。
這就好比各大高校招生固然重要，里面也有很多利益和門道，但對于整所院校來說，并不是大部分師生關注的事情。
藝考，終究只是美術學院這個殿堂前面的門檻，只是巨大寶庫前的開胃菜。
就算在美術學院內部，搞藝考培訓的師生也處于有意無意的鄙視鏈下游，一般都是專業能力不夠強，腦瓜子比較靈活的才會去搞這個。
其中還特別是萬長生這種鄉鎮村來的農村學生比例比較大。
因為他們容易以老鄉的名義招募學生。
所以只要聽說萬長生這個狀元農村生，熱衷于搞藝考培訓賺錢，都會笑笑不以為然。
這不是瞧不起農村生，很多名家都來自農村，但現實就是大多數農村學生的后勁有限，也更容易急著賺快錢翻本，不了解情況的只要聽說，肯定會這么想。
但誰能料到，萬長生這一波的巡講氣勢極好。
從周邊幾個省的省會培訓學校挨著一路畫了個圈，最后抵達江浙省會時候，華東地區整個藝考培訓圈子都知道了。
這個蜀美今年的專業考試狀元，賣了幾萬本專業藝考范本，累計已經給超過萬名美術生上過速寫課！
各種他上課時候的視頻、照片在藝考圈子里面流傳，加上錢總那家連鎖藝考培訓機構的大力宣傳，蘇琦冬他們這些圈內金牌講師，影響頗廣的到處推薦。
萬長生在江浙最后一站，原定三天的課程都延長到五天，增加給另外幾家培訓學校的公開講課。
這也是蘇琦冬的辦法，租個放假的體育館，各家培訓學校都可以到這邊來上速寫課，萬長生的所有教具教材都不用搬來搬去的麻煩。
反客為主的大場面效果相當能震撼人。
這就是萬長生不賣身簽約給某一家培訓機構的好處，來的都是客，只要給夠了錢，那就能上課。
兩三千人同堂上課的場面，確實非同尋常，頗有些當年瘋狂英語的盛況。
徐朝暉還有點難以置信：“師父這幾天還是只拿五千塊錢？我聽說這些培訓學校可是收了不少錢的！”
費雪雁皺眉，好像師兄提起這個簡直在玷污萬長生的名譽。
小師娘反而悠哉游哉，手里捧著碗小餛飩：“這個紫菜、榨菜配起來的味道真好！人不能太貪心，錢是賺不完的，租場地設備、談學校不要錢？咱家不差錢，長生哥只要這個場面，多把好處分點給別人，別人才會愿意幫忙，以后才長久。”
賈歡歡確實心寬。
徐朝暉聽得嘿嘿嘿笑，也不知道主動幫師娘扔吃剩的垃圾。
萬長生的授課場面就是這樣越來越大的，他自己也在逐漸提升習慣，甚至盡量每堂課都講得不一樣，這確實引得好些學生喜歡跟著來繼續聽，每次聽都有新意。
但有些人不這么想，上午授課到十一點左右，萬長生照例是讓學生們開始簡單畫點，自己到VIP區轉悠，選幾張有代表性的作業，把優缺點講一下。
這時候也有人幫忙把話筒拿到周圍看臺邊，給學生們幾次提問的機會。
這種充滿互動的大規模講課形式，也是萬長生逐漸摸索出來的，說實話，素描和色彩都沒法這樣教，速寫太適合大場面了，簡單明了。
這也是萬長生上課受歡迎的原因，是真有所得。
可今天就有人在這個環節，要過麥克風對臺上開口砸場子了。
四十來歲的中年男性，穿著還不是土氣暴發戶的那種有檔次有品位，本來這種年紀打扮的家長很多，而且除了VIP區賣票，其他都是培訓學校給錢組織進場，其他之前聽過的家長學生不限制進入。
于是蘇琦冬他們一幫運作團隊就沒當回事，人多氣氛好嘛。
可人家這開口就不客氣：“年輕人，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嗎？暑假原本是這些孩子釋放天性，玩耍調節身體心理健康的時期，你卻在助紂為虐，一再突破國家規定和學生健康的底線，這種教育是沒有未來的，你這是用惡性競爭在綁架中國教育，泛濫成災的補課讓孩子們背負了極為沉重的包袱！”
全場大嘩！
不可否認，現場真有很多孩子想玩，被父母逼著來的，趁機起哄。
這看似正確的言論，最容易影響的就是沒辨別力的孩子。
但好多家長立刻憤怒的開始罵起來。
花了錢送孩子學習，老師也講得好有所得，結果出現這種事情干擾，讓孩子沒準兒又找到理由偷懶貪玩了。
萬長生在臺上也愣了下。
沒想到有這種局面。
蘇琦冬他們更是氣急敗壞，好端端的事兒被破壞了。
可萬長生好歹也是在觀音廟前各種擺攤練出來的口才，分秒間調整好姿態，用自己的麥克風壓住全場喧嘩：“對的，您說得沒錯，暑假本來就應該孩子們玩耍休息，您這話的確是沒問題，不過沒分清補習學校的文化，和補習興趣愛好的區別，而且能夠坐在這里的孩子已經很幸福了，因為你們還可以學美術，我來自蜀川，全國高考大省，你們知道我們那的孩子想考上好大學是什么干的嗎？一個月休息半天，沒有周末，早晚自習，早上五點起床，晚上十一點才睡，這就是我所處的超級中學課程表，孩子們難道都是瘋子，非要接受這種近乎于折磨的學習嗎？”
整個體育館都安靜下來，那個中年男人滿臉不屑的想說什么。
被萬長生加大音量壓下去：“因為一萬個孩子，只有五十個優秀的大學教育資源，您可能水平高，孩子考不上好學校也能在家自己教得好，但大多數家長是沒有這個自信的，誰都想閑庭信步的享受人生，但我們這個巨大的國家，龐大的人口數量，還有有限的各種資源，注定只有努力爭取的人，才能夠獲得，您覺得這種做法有錯嗎？”
整個體育館立刻響起掌聲來，主要是家長，他們太明白這種優勝劣汰的社會現實了。
學生們鼓掌的也不少。
可那中年男人更大聲：“在一個劇場里面，所有人都在坐著看戲，忽然有人非要站起來湊近了看，其他人勸他坐下都不行，被擋住的人只好站起來，等到所有人都站起來了，看戲的效果和原來幾乎相同，但秩序被破壞了，所有人更累了，這就叫劇場效應！無止境的讓孩子補課，瘋狂的增加作業，加大上課時間，還有肆無忌憚的培訓學校、超級中學都是劇場效應的畸形產物！”
費雪雁氣得把嘴皮都要啊咬破的樣子。
徐朝暉則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中年男人。
還是賈歡歡淡定，嘻嘻笑的拿手機給萬長生拍照：“這種時候最帥了！”
萬長生當然更淡定：“一般情況下，如果有什么不同意見，那一定是您說得對，我不喜歡花費時間爭論，您說完可以走了，我還要繼續上課，愿意在這個時候就退出競爭的學生，也可以跟著走，但你們未見得有這位先生那么好的條件，不讓自己的孩子參與競爭，就能活得很滋潤，因為對這種站著說話不腰疼，除了抨擊制度不好，社會黑暗，教育失敗之外，什么都不會做的人，我一律認定不是傻就是壞，真正對這個社會有責任心的人，是努力做好自己能改變的那一點點，我力求讓每個參加藝考的學生，真正領會到速寫的美，讓美妙的線條從你們的筆下流淌出來，讓你們畫得更好，而不是什么效果和原來一樣，這就是我的責任，而不是只會瞎比比！”
整個體育館里面，重新爆發的掌聲是真的大。
這個拿著什么劇場效應當令箭的家伙，可能錯誤的把普通文化補課和專業美術興趣班的課程劃了等號。
無論暑假有多么想玩，來到這里的孩子，絕大部分應該還是有點美術天賦，對畫畫也有愛好興趣。
萬長生這句領略美妙的話語，終于把氣氛立場奪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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