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明霞確實挺善待自己的天賦：“除了拍照，我從來不穿高跟鞋破壞小腿肌肉，也從來不穿內衣留下痕跡，然后健身、節食、注意保養皮膚、指甲、手腳的每個部位，可還是很難堪，特別是隨著年齡長大，越來越接觸到攝影行業的內幕，就覺得稍微意志不堅，就游走在法律法規跟道德的邊緣，成天都怕失足落水，光是每次辨別那些拍攝是不是別有用心，就夠累人了，相比之下……這幾天其實感受還好點。”
萬長生只能說：“你也算是動腦筋了，可這碗飯也是青春飯吧？你現在多少歲？”
鐘明霞居然有完整的職業規劃：“所以我才來美術學院想找個長期固定的知名畫家呀，他們說畫家想法不一樣，不會從心里瞧不起模特，要是能找到個真喜歡我的，那就完美了，實在不行，據說畫家模特起碼能做到三四十歲，只要我保養得好，攝影模特過了二十來歲就很少了，能拍中年服裝的少得可憐。”
萬長生對這位姑娘的清奇腦回路，很吃驚：“你是想從畫家里面找個終身伴侶？有這樣的事情？”
鐘明霞興致勃勃的摸自己手機給他翻：“你看我收集的這個外國畫家就跟自己模特結婚了，還有這個，這個聽說很有名吧，還把模特從太平洋帶回歐洲了，國內也有，你看這個還是這兩年的事情，就在隔壁省，他給模特畫的一張畫上千萬呢，給了她好幾張，這可比攝影模特要好多了！”
萬長生兩手盡是糊糊，很想撓頭都做不到：“你……這個是高更我聽說過，可是你知道什么叫采樣錯誤嗎？幾千幾萬幾十萬的畫家，總會出幾個跟模特關系可能特別的，但絕大多數并不是這么回事，這個命中率就不靠譜。”
鐘明霞鄙夷：“那好歹也有百分之幾，千分之幾，萬分之幾，你見過攝影師有這樣的事情嗎？反正我見過的都沒有！但來美術學院這幾天，我發現你們跟他們不一樣，我就覺得我這個選擇是對的，起碼你們在課堂上是很規矩的，學校也有嚴格的規章制度，攝影棚里有什么，啥約束都沒有！”
這個區別萬長生倒是很認可：“油畫系聽說最近管得不嚴，還有偷偷拍照的，但雕塑系絕對不允許，再說我們本來人也少。”
鐘明霞連忙記下來：“油畫系嗎？好的，好的，我肯定不會去了……對，就是希望人少，有一次我看見是好幾個模特同時拍照才去，結果圍觀的人很多，秩序不好，時常有人進出，場地根本就沒有封閉，要全天都穿著那種內衣，臊得滿面通紅，很難受，這個工作還是受歧視，就怕被人知道自己在做這個，所以我才想來美術學院看看希望能有變化。”
萬長生嘆氣：“您這思路可真是……一般人哪怕不學點別的，也都會考慮起碼圍繞形體美做其他工作，你還就是一根筋扎進去不換氣。”
鐘明霞自戀：“我從小就覺得我這身材很好很驕傲啊，我就專心保養維護，這不跟體育運動員一樣嗎？只是他們追求的力量，技巧什么，我就保持美美噠。”
萬長生佩服：“一般人肯定很難接受這個職業。”
換鐘明霞嘆氣：“我也很難接受，但穿著衣服只是個衣架子，內衣又太誘惑，美院的人體模特，我覺得適應起來還好得多，起碼教室里面那種火辣辣的目光幾乎沒有，這我不看都能感覺到，棚拍、外拍的時候，簡直就是被這種目光在侮辱！這是份正當職業，我從來都是很敬業很認真的，但也很自卑，有次在外拍的時候，有個男的找我要微信要交朋友，肯定要拒絕啊，馬上就罵罵咧咧的說我裝，不就是個光屁股妞嗎，傷自尊啊！我生性老實靦腆，很傳統的……”
萬長生差點學小伙伴們起哄的拖長音，您這工作都做了還叫傳統？
但他真是個尊重人的性子，哪怕女生可能習慣性的夸大也不戳穿：“您這說話不像靦腆。”
鐘明霞笑了：“因為你是個好人，感覺得出來。”
萬長生還理解不到這句話的精妙，就真好人的想了想，反正這翻模的活兒就是個細致工序，不用動腦，但有點費時間：“知名的畫家基本上都結婚了，年齡也比較大了，我如果幫你介紹，那也是有一定責任，既幫你承擔不要被騷擾的責任，也要承擔別破壞別人家庭的責任，對不對？”
鐘明霞果然還是有點傳統：“這倒是，你盡量幫我介紹單身的吧，見過我的還是都說好……”
萬長生就覺得這話聽起來怎么怪怪的！
鐘明霞哪有靦腆：“還是要年輕帥點……也不對，年輕帥的多半心思就花，要不早早就有人喜歡了，隨緣吧，你有女朋友沒？”
萬長生趕緊：“有有有！”
鐘明霞也不遺憾：“對吧，我說年輕帥點的多半都沒剩下，更何況我還是做這個的……”
聽得出來確實有自卑情緒。
萬長生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啊。
正在這時候，馬振宇倒是從雕塑工廠那邊繞過來，一眼看見這邊，幾乎是本能的就摸出手機拍照！
下課都是五點過了，現在磨磨蹭蹭差不多有點近黃昏的意思，雕塑工廠本來就在蜀美獨占一角，這會兒枯樹、石堆、破棚下，一個身姿姣好的姑娘翹著二郎腿坐在那，哪怕只是剪影，也被襯托出來一種蒼涼下的精致美。
可鐘明霞果然對鏡頭很敏感，馬上很抗拒的隨手抓了萬長生的雙肩背包擋在自己肩頭破壞畫面。
馬振宇還屁顛顛的跑過來：“萬萬，這位美女是誰啊！拍個照唄……”
鐘明霞已經高冷臉伸手：“未經允許，擅自拍照是侵犯肖像權的行為，你不知道這是犯法嗎？最起碼這也是很不禮貌的行為！”
熱衷于拍照的馬振宇被震住，趕緊嫻熟的調出照片遞過去：“但真的很美，你看這側影多漂亮。”
這招兒可能對絕大多數女孩兒都很有用，連杜雯都對自己美麗的照片要關注，偏偏鐘明霞帶著說不出的嫌棄：“這是偷拍！刪了！”
馬振宇吃驚，不敢相信自己耳朵，這是沒有欣賞力嗎？
萬長生理解，笑著敦促：“刪吧，人家不喜歡被偷拍，要拍照就光明正大的問能不能拍。”
馬振宇還給他看一眼：“這么漂亮的剪影……”
鐘明霞簡直厭惡：“你是聽不懂還是什么，他都說刪了！”
馬振宇只好當面刪掉照片，鐘明霞還檢查，順便看見他之前拍的不少美女圖，就對萬長生抱怨：“你看，你看，這就是最常見的情況，到處都是偷拍，你說我還愿意在棚里拍嗎？”
這下萬長生有點理解，當然鐘明霞的反應可能也是職業性的過于敏感：“你是拍得要吐了，當然不喜歡別人給你拍照，就跟漂亮女生聽別人說她漂亮反而有點煩一樣。”
這話本來是想起杜雯當初的反應。
鐘明霞卻再同意不過了：“對對對！我自己的身體好不好看，是我的事，你欣不欣賞那是你的事，各自為自己的事情負責，不要試圖干涉影響到對方，是嗎？”
萬長生笑起來：“喲，這道理你也明白，那你覺得尷尬自卑的時候，怎么不這么想呢？”
鐘明霞頓時不做聲，可能還是穿上了衣服，她的思維終于回到一個美女應有的傲嬌。
再說她也真不是個傻子。
立刻就陷入思考的樣子，還撐了下巴反手托住嘴。
她是專業模特出身啊，哪怕不知道對立平衡原則，其實隨便擺個動作，都是扭著的好看。
馬振宇手癢得要命！
但這回終于忍住了拍照，又舍不得走：“萬萬，要我幫忙不？”
換個男生沒準兒覺得他是電燈泡，萬長生無所謂，甚至感激：“趕緊的！待會兒請你吃飯，我還沒吃呢……”
好一會兒，鐘明霞才幽幽的：“你這么一說，我心里就挺敞亮了，明天試試看，你叫什么？萬什么？”
馬振宇立刻表情精彩，想參與又強忍。
萬長生居然說：“我叫什么不重要，反正這兩周都在上課，那事兒有消息了我給你說吧，真要有我們就走法律程序，保證責任和安全。”
鐘明霞哦，又撐著下巴不說話了。
只是整個身體這回放松的靠在塑料椅子里面，不知道想啥，翹起來的腳尖是真的輕松搖。
萬長生動作快，先把倆新的泥塑做的石膏模具糊糊上，等著干的時候，再調環氧樹脂來給之前的手腳灌注到模具里。
這搞完差不多也是兩個多小時，招呼馬振宇出門吃飯，鐘明霞這才如夢方醒的跟著一起出學院大門。
食堂的飯點都過了，自然就隨便在校門口找吃的，萬長生再次攆人家美女走：“今天晚上是出不來結果的，一兩個小時以后我再來給新的石膏模具灌上玻璃鋼，明天早上才看成果，你先拿著這倆手腳撤了吧？”
可能真是要考慮下鐘明霞那特殊的職業，普通男人在面對美女的時候大多比較含蓄，要掂量下自己有幾斤幾兩，但對她可能就有種莫名的優越感，層出不窮的約吃飯約什么來著。
萬長生偏偏界線畫得賊清。
鐘明霞就難免：“你是不是還是打心眼里看不起我？”
萬長生無辜的看她：“這話從何說起啊，我是成天事情一大堆，你都下班時間了，還跟你大姑娘的摻和個什么……”
正好這時候，他手機響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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