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怎樣？”虞琛心頭火起，右手擱在了桌面上，不輕不重、不徐不緩地敲擊著桌面。

    “便……摔瓜為號？”容妍到底還是慫了，心虛地將一縷劉海撥到了耳后，“虞相覺得如何？”

    陶冶沒說話，一來虞琛明顯地在針對著自己，二來……他竟隱隱地覺得，虞琛對容妍較之旁人有些不同，竟像是……有些縱容。

    “什么瓜？”虞琛皺著眉頭，眼睛中滿是不悅。

    “……西瓜冬瓜南瓜北瓜隨便什么瓜都行。”容妍陪著笑，連珠炮似的說出了一大堆。

    小命要緊，面子什么的都要往后放……容妍默默地安慰著自己，好容易才抑制住了心頭的憤恨與不甘。

    “嘖，摔瓜為號自然是好過摔杯為號的，”虞琛笑了，“一塊瓜而已，算不得什么貴重物件兒，可少東家這里的茶盞可不同——汝窯的白瓷盞，就這樣被你給摔了一只，怕是這一套瓷器都要廢了。”

    “……呵呵，虞相火眼金睛，一眼便看出了這杯子的材質，在下佩服。”雖說自己摔了杯子理虧，可，難道虞琛是無辜的么？想著容妍的語氣也不善了起來。

    “不過是一只茶盞而已，容姑娘不必掛心，”陶冶臉上依舊是招牌性的淺笑，“虞相若是感興趣，陶某便送虞相一套如何？區區小意，還望虞相——”

    “不必，本相并未感興趣，何況為官者，不可私相授受，少東家應該比本相更清楚，”虞琛厲聲道，隨即瞥了董淼一眼，待到看到對方臉上的懵懂時，心放了下去。

    謝天謝地，這小祖宗沒聽明白。虞琛松了口氣，他家師兄最寶貝自己的女兒了，比起董淼來，就連董鏞還要靠后站。他要是讓董淼知道了官場里面的這些腌臜事兒，他師兄非得撕了他不可！

    董淼就坐在容妍身側，因此虞琛瞧向董淼的時候，也順帶著瞧了容妍一眼。

    便瞧見了容妍臉上似笑非笑、強忍著笑的模樣。

    細細看去，容妍臉上還有著幾分嘲諷與鄙夷。

    虞琛一下子便怒了，“妍妍怎么這副表情？可是想到了些什么？”

    “沒沒，”容妍搖著頭，隨即笑得人畜無害：“其實，官員和商人之間，也是可以有些共同的愛好的，比如字畫什么的。再加上為官者大多是考過科舉的，其字畫大多不會差，詩詞也不差……”容妍輕描淡寫道。

    虞琛重重地將茶盞擱到了桌子上，“妍妍倒是很清楚么。”

    自己費盡了心思不想讓董淼知道這些東西，結果容妍這沒眼色的，竟然在這里一本正經地向他陳述雅賄的操作方法！

    他是不清楚這些東西的人么？別的不說，整天送上門來讓他“撿漏”的古玩字畫便數不勝數，他怎么可能不清楚！

    容妍身子一抖，想也不想地回答：“不清楚、不清楚，我一不是官二不是商，都是猜的、不保證正確……”

    “哼，”虞琛冷哼一聲，反倒是董淼無辜地望著虞琛，道：“叔叔，妍妍說的不對么？你不是和爹爹一樣，都很喜歡古玩字畫嗎？”

    “……嗯，淼淼說得對。”虞琛瞧著自己的小侄女以及董淼身旁一臉諂媚的容妍，心頭的火氣降了降。

    董淼不清楚就好。官場里面的這些腌臜事兒，不適合女子知曉。

    董淼一副老實的模樣，心里面卻是樂開了花。

    她不了解雅賄的事情，但是她了解虞琛啊，董淼可謂是把虞琛的脾氣摸得一清二楚。

    虞琛似乎對容妍很不尋常啊……董淼美滋滋地想著，心頭早把看過的幾十本話本子的情節想了個遍。

    再加上自己曾經聽父親說過，虞琛上次是被一位姑娘給救了，聯想一下時間以及虞琛的態度，董淼立刻腦補出了兩人相知相愛、以身相許的橋段。甚至腦補出了許多年后，兩人成婚、生兒育女的故事。

    于是心頭越發地激動，董淼裝作一副無害的模樣，道：“叔叔你也太小氣了吧？妍妍不過是摔了一只茶盞，何況還不是你的，你為什么一直針對她？”董淼不解地望著虞琛。

    “……我不是，我沒有，你別胡說啊。”虞琛頓了片刻，瞧著容妍道：“妍妍，你說，本相針對你了么？”

    “哈哈哈，茶怎么還不來……”容妍笑著裝傻，心說他沒有針對她，難道針對的是董淼嗎？

    “……”虞琛心頭的火氣又涌了上來，不過董淼適時的話打消了幾人之間的尷尬：“碎碎平安嗎，那么在意做什么？想當初你打碎了爹爹一直喜愛的秘色瓷盤，爹爹還不是原諒你了嗎？”董淼翻了個白眼，握住了容妍的手，道：“妍妍，別怕，他不敢欺負你的！”

    虞琛：“……”到底誰才是你的叔叔？

    容妍：“……”我謝謝你的好意。他確實不敢欺負我，他只會拿著刀子架到我脖子上！

    陶冶：“……”董淼這是第一次與容妍見面吧？為什么董淼會這么維護容妍！

    董淼在心中嘆了一口氣。瞧著容妍的反應，她直覺自己應當幫幫虞琛，畢竟虞琛一副喜歡上了人家還不自知的模樣。為了避免虞琛日后的追妻之路分外艱險，董淼努力地緩和著氣氛。

    結果沒想到，自己說完后竟然沒人搭話！董淼頓時頭疼了起來。

    四人都沒有說話，氣氛頓時變得沉悶尷尬，好在此時，張君儒帶著兩位小廝端了茶上來，順便收拾了容妍身旁的碎瓷片。

    “雨前的龍井，果然是好茶，少東家好雅味！”虞琛別過眼去不看董淼，淺啜了一口道。

    “還好，虞相喜歡便好。”陶冶頜首回道，一副謙謙君子的模樣。

    容妍心不在焉地喝著，董淼則是一會兒看看虞琛、一會兒看看容妍，忽的附在了容妍耳側，小聲地說了幾句話。

    容妍先是認真地聽著，隨后抬眼看了虞琛一眼，最后毫無風度地將嘴里面的茶水悉數吐了出來！

    “咳咳，淼淼，你高看我了，”容妍默默地將茶杯放在了桌子上，隨即站了起來，瞧著幾人道：“在下家中還有事情，就不奉陪各位了啊，日后有緣再會，”說著容妍快步走到了屋門口，眼看著就要打開屋門，虞琛站了起來，毫不留情道：“容妍！”

    “啊？在！”容妍身子一抖，轉過身傻笑著看著虞琛：“虞相找我還有什么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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