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洛法醫對我有很大的誤會呢。”
封塵微微揚起唇角，故意回了一句。
“是不是誤會，你自己心里清楚。”
洛文也是很不客氣地回了一句，起身看著童心問道：“想查什么資料？”
“嗯……”童心想了想，點開手機上的一篇新聞報道，說，“這個，25年前江仁富，因為家暴事件，被自己妻子錯手殺害的驗尸報告。”
“這個……”
洛文遲疑了片刻，問道，“怎么，25年前的案子，跟這次的案子有關系？”
“嗯，或許有關系，所以想看一下。”
童心點了點頭，問道，“可以翻看嗎？”
“可以看，不過25年前的法醫和法證的硬件配備都不如現在這么完善，所以，未必能夠找到什么線索。”
洛文說著，就到電腦上查找當年的驗尸報告，確定了歸檔的編號之后，就對著童心道：“走，去檔案室拿給你。”
“好。”
童心微微一笑，朝著封塵使了個眼色，一起跟著洛文往檔案室走去。
很快的，一份落了灰塵，但是保存完好的舊報告送到了童心手中。
她稍微吹掉了一點牛皮檔案袋上的灰塵，打開袋封，取出里面一份驗尸報告。
里面有幾張拍攝比較清楚的尸體照片。
可以看出，尸體上有多處瘀傷，后腦被重物擊打過，后背出脊椎也因為撞擊出現移位破損的情況。不過，死因是背后中刀，刺穿了肺部，導致呼吸困難，窒息而亡。
另外，在這份報告里面，還附上了死者趙佳彤和兩個孩子江明、江源的驗傷報告書。上面清楚地寫著母子三人身上都存在新舊不一的傷口，說明他們三人曾經長期受到虐打。而，在案發的時候，趙佳彤和江明的脖子上，也都存在被人大力掐過的痕跡，可以推測出，在死者江仁富在死前，曾經想置他們于死地。
看到這里，童心擰著眉，小聲道：
“最后這個案子，就是趙佳彤畏罪自殺結案的？”
“嗯。”
洛文低低應了一聲，道，“這個案子，當時是你父親，和我師父處理的。我曾經翻看過這種老案子的驗尸報告，可以確定我師父在驗尸過程中，并沒有任何錯漏。所以，你突然找我要這份驗尸報告看，是覺得這其中有什么錯誤嗎？”
“不是。”童心搖了搖頭，道，“我并非質疑你師父的驗尸結果。而是，心里存在一個疑問，想弄清楚。”
“什么疑問，說來聽聽。”
洛文看著她，說道，“或許，我可以給出解釋。”
“嗯……”童心想了想，點開手機中自己重案組存檔的案卷資料，翻開到現場拍攝的照片，說，“你看，現場的血跡分布，從死者江仁富倒地的位置，到兩個孩子，還有死者趙佳彤之間的位置，可以說剛好形成了一個三角形。如果，真的是驗尸報告上寫的情況，我們可以還原出整個殺人過程。也就是，死者最初在虐打孩子，他掐住了江明的脖子，想掐死他，然后趙佳彤為了阻止他，拿起煙灰缸，砸中了他的后腦。這個時候，江仁富就松開了孩子，轉身去打趙佳彤。他狠狠卡住了趙佳彤的脖子，眼看就要殺死趙佳彤了。一旁的江明，拿起棒球棍，打在他的背后。江仁富伸手揮開孩子，卻被趙佳彤一腳踹中腹部，整個后背的脊椎骨撞到了桌角上，導致移位破損。在剛剛撞擊上去的時候，江仁富可能還沒有意識到這點，他撲向趙佳彤，結果倒在了趙佳彤身上。趙佳彤因為害怕，沒有及時一推開他，這時候才有了背后的致命一刀。”
……
聞言，洛文不禁皺眉，表情轉為嚴肅，道，“你是覺得，兩個孩子才是殺了江仁富的兇手？”
“嗯。”
“因為江仁富中刀，被推開之后，以孩子們所在的位置，地面上不可能出現滴濺型血跡。可是，在環境照片中，我們可以看到江仁富倒地的位置，到孩子們所在的位置，中間存在滴濺型血跡。說明，有人曾經拿著帶血的刀子，從這里走過。”
……
童心的推斷，讓洛文不禁倒抽了口涼氣。
他想了想，說道：“額，你剛才一開始說，江仁富最先在打孩子，掐著孩子的脖子。如果，我們換過來，他一開始打的是自己的妻子趙佳彤呢？這樣，全部的過程就反過來了，那就可以說，是趙佳彤為了保護孩子殺害了江仁富。”
“可是，如果是你說的這樣，死者到孩子之間的滴濺型血跡，依然沒辦法解釋。另外，我也說了，江仁富和趙佳彤，還有兩個孩子之間的位置，可以用三角形來描述。然后，我們看到趙佳彤和兩個孩子之間，也留下了幾處滴濺型的血跡。”
說到這里，童心干脆讓封塵站到了死者江仁富的位置，然后讓洛文站到了孩子的位置，自己則站在趙佳彤當時所在的位置，道：“這樣的位置，如果是我刺了江仁富一刀，然后把江仁富拉開，去擁抱孩子，導致孩子們身上沾了血跡。可是，當我拿著刀子，走回到我自殺倒地的位置，只可能留下一條滴濺型血跡，現在，我們看到的卻是兩條滴濺型的血跡。所以，我依然相信她是在保護孩子，為了保護孩子，不惜頂罪自殺。”
“也就是說，當孩子刺出那一刀之后，孩子因為害怕，拿著刀子，后退到了我的位置，”洛文開始走步，做出演示，道，“然后，原本被按倒在沙發上的趙佳彤，看到這一幕，就跑到了孩子面前，搶下了孩子手中帶血的刀。為了讓所有人覺得自己才是兇手，她拿著刀，回到了沙發的位置，這幾步走路的過程中，刀口的血跡滴落到地板上，讓兩個孩子的位置，成了兩條低落型血跡的中心，由孩子的位置，到兩個死者的位置，丟留下了滴落型血跡。”
“嗯。”
“所以，是你父親，隱瞞了這個真相？”
洛文用非常震驚地眼神看著童心，小聲問道，“你打算怎么做？”
“我也不知道。”
童心搖了搖頭，道，“如果真的是他做了隱瞞，我突然覺得自己不認識他了。”
一旁，封塵看著她略顯沮喪的表情，心里明白她的痛苦。
自以為大公無私的父親，好像神一樣，被崇拜的警界干探，突然出現了這樣的污點，對于童心來說，是一種特別大的打擊。
“童童，我想他只是站在一個父親的立場上，明白了趙佳彤維護孩子的心情，所以他才……”洛文試圖安慰她。
可是，童心并不認同這樣的做法，搖頭打斷道：“可是，在這之前，他卻忘記了，他還是個執法者。如果，他當初說出了真相，兩個孩子未必有事。另一方面，他們可能會得到更好，更完善的引導和治療，今天的兩起兇殺案，或許，就不會發生！”
一步錯，步步錯。
人生有時候就是這樣，做錯了一個決定，就可能禍及將來。
洛文蹙眉沉默，轉頭看向封塵，用眼神詢問他是否有更好的安撫方法。
封塵沒有說話，抬腳走到童心面前，抽走了她手中的檔案，道，“現在，你也沒有證據證明這就是你父親故意做出了隱瞞，所以，別胡思亂想了。一切等抓到了這次案子的兇手，再說。”
“以我爸的能力，你覺得他會看不透這起案子的真相嗎？”
“這可難說，畢竟是25年前的案子了。而且，你忘記了，我二叔也參與了這個案子。”
封塵把驗尸報告交還給了洛文，說，“總之，這件事的真相，未必是你想得那么簡單。”
他似乎是話中有話，讓童心不禁生出一絲疑惑，擰著眉看著他，問道：“這話什么意思？”
“沒什么，先處理這次的案子，好不好？”
“嗯。”
童心點了點頭，沉沉嘆了口氣，道：“走吧，先回重案組辦公室吧。”
“好。”
封塵的語調溫柔和煦，輕輕攬著童心的肩膀，往外走去。
身后，洛文將舊文件，放回檔案柜，重新上了鎖，抬腳走出檔案室。
沒過多久，童心和封塵回到重案組辦公室。
劉麗也已經從商業罪案調查科回來。
她一看到童心和封塵，立刻上前打招呼：“madam，商業罪案調查科的吳sir和交通部的陳sir，已經確定立案調查王偉安的公司財務，和當年張冉冉父母意外事故的事件了。”
“嗯，那就好。”
童心點了點頭，對著劉麗道：“小麗，跟我進辦公室，有事問你。”
“哦。”
劉麗立刻跟了進去，就聽童心道：“把門關上。坐吧。”
“出什么事了，madam，”劉麗眨巴眨巴眼睛看著她，問道：“這么嚴肅？”
“額……”童心想了想，問道，“你有沒有皮草的東西？”
“皮草？”
“對，兔毛，狐貍毛，貉子毛之類的物件。”
“嗯，我以前買過一件兔毛的外套，可以嗎？”劉麗想了想，給出回答，心里并不明白童心想做什么。
“可以。”童心點頭道，“借給我。”
“啊？”
劉麗滿是驚訝道，“為什么？我記得，madam你是不喜歡這種皮草衣服的。”
“為了抓兇手。”
童心簡單地給了回答，決定親自放蛇做餌，試探江明和江源的反應。
“這話，我怎么聽不懂呢？”
劉麗因為剛回來，所以還不知道他們已經鎖定了嫌疑犯。
“反正借給我就是了，現在就回去取。”
童心立刻下了命令。
“現在？”
“對，立刻。”
童心點了點頭，道，“下班前帶來給我。”
“哦。”
劉麗嘟著嘴，小聲答應了，起身道，“那我現在就回去嘍？”
“嗯，去吧。”
童心揮手讓她離開。
劉麗立刻旋開門，就看到封塵站在門口：“封教授？你找madam啊？”
“嗯。”
封塵低低應了一聲，走進辦公室。
他看著劉麗離開，輕輕關上房門。
“你讓小麗去哪兒？”
封塵走到她面前的位子上坐下，半瞇著眼睛審視著她的神態。
“去執行任務。”童心并不看封塵，開了電腦，翻閱著25年前的舊案。
她決定把自己的發現的真相，寫成報告，交給梁華，希望可以撥亂反正。
“執行任務？”
封塵當然不會相信這樣敷衍的回答，擰著眉，按住她的雙手，問道，“你是不是打算自己穿上皮草的衣服，引兇手作案？”
“封教授，你只是個犯罪心理學的顧問。我對于案件的調查部署，不需要向您報備。”
童心知道封塵一定會阻止自己進行“放蛇行動”，干脆什么都不告訴他。
“童童，那些從小被家暴過的連環兇手，是非常危險的。一旦他們發狂，不是你可以控制的！”
“封教授，我是重案組高級督察，本身我們這種堅守在罪案第一線的警察，就做好了隨時豁出性命的準備。只要可以將兇犯繩之以法，我相信madam梁，也會支持我的決定。”說完，揮開封塵的手，道：“現在，請您離開我的辦公室，不要打擾和干涉我的日常工作。”
“童童！”
“你是自己出去，還是要我把你‘請’出去？”童心抬眸和他對視著，一副你繼續糾纏，我就對你不客氣的表情。
“行，我出去！”封塵顯然是生氣了，一臉嚴肅地告知，道，“不過，我會在外面等著，不管你去哪兒，做什么，我都要跟著你！除非你有辦法讓上頭撤了我的職務，否則我就有權利參與案件行動！”
說完，轉身走出辦公室。
砰的一聲，他很用力的摔上了辦公室的門。
這個舉動，引得周圍文經發，華雋和鄒學凱的震驚。三人相互對視了一眼，想問，又不敢開口，生怕撞到槍口上。
畢竟，這還是他們第一次看到封塵真正動氣的樣子。
封塵大步走到一旁的空桌前坐下，很火大地踹了一下桌肚對面的椅子。
華雋剛好坐在離他不遠的位子，鼓著勇氣，小聲道：“封教授，你和madam沒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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