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舊歷的最后一天，是元旦的聯歡，也是徐賦十七歲的生日。

    童小梧如果說在最后一天有什么感到抱歉的話，那大約是沒有守約給徐賦過生日了。聯歡后，她就被自己父母一個電話急匆匆從學校接走，趕赴有爺爺奶奶的老家。

    她走時聯歡尚處于高潮部分，節目不過進行一半，無論臺上臺下都在這難得放松下來的時間里狂歡，為自己也為新的一年。

    相對來說，老一輩人更看重春節，元旦對他們來說，和平時一樣的普通日子。童小梧父母也是比較傳統的人，這次只是恰好夫妻二人回家修整。

    想著在這個日子里難得有空閑的時間，為什么不去看看老人呢？

    兩位老人住在鄉下，一個遠離城市喧囂，令人心曠神怡的地方。雖說是鄉下，但環境和交通也沒有想象中那么差，不僅不差，環境算得上優美，交通也很便利。

    一個小院子，喂點雞鴨、種點菜，天氣好了在院子里曬曬，天氣變了收衣回屋下下棋，日子愜意又悠閑。

    童小梧很喜歡那個地方，與其說喜歡那個地方，不如說喜歡那種安靜的感覺。沒有煩惱，不理會生活中的瑣事，聽著蟲鳴入睡，聞到飯菜的香味起床。

    她聽到要去看老人的時候，心里當然很開心，當決定和父母去鄉下時，原本打算趁他們沒來接她時親自和他說，但當她換完演出服裝后接到電話說父母已經在校門口等著了，叫她快一些。

    她一咬牙，看了看嗨到極點的觀眾席，轉身離開，心中暗暗決定一會發短信給他說一下。

    她想，說明緣由，應該是不會介意吧。

    天色越來越晚，童小梧時不時就看一下手機，見手機沒動靜又把頭轉向窗外。

    不會生氣了吧！她心里如是想道。

    而另一邊，在聯歡結束后，并不知道今天是徐賦生日的幾個少年，興致勃勃計劃接下來去哪兒繼續嗨。

    元旦對他們來說是少有的閑暇時光。

    王澤發現徐賦在聯歡后就有些不對勁，說他不對吧，但又很正常地和劉舟舟幾人交談，雖然說的不多，但至少也看不出什么不對勁。如果他不是和他一起長大，他估計也很難看出他的不對勁。

    即將迎來新一年，街上也很熱鬧，和往年無異。許多商家為了銷售任務，在門上、櫥窗上貼滿了喜慶的貼紙。就連音樂也一改風格，變成了元旦歌曲。

    徐賦拒絕了幾人的邀約，借口家中為他的這個生日早就做好了準備，打定主意要回家。

    王澤雖然不知道徐賦怎么了，但還是在他準備回家時極力攔下一干人的挽留和吐槽，充分發揮了為兄弟擋刀的精神。

    徐賦搭上公交后坐在常坐的那個角落，盯著某處發呆。

    那個地方是她常坐的，她喜歡戴著耳機盯著外面看，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有人和她說話的時候，她總是笑著回答，眼睛彎彎的像個月牙。

    高興的時候眼里就像盛滿了星星，讓人不自覺被她吸引。

    她總覺得自己不如別人優秀，羨慕著那些人，實際上她在別人眼里也足夠讓人羨慕和仰望。

    別人生氣了，明明不是她的錯，可她偏偏小心翼翼地去哄，樣子讓人心疼。

    明明心思敏感細膩，偏偏要裝作一副神經大條什么都不在意的樣子。他想，這樣的她會不會經常躲在一個沒人的地方偷偷難受？

    就像一年前在食堂的時候，幾個月前在小吃街那里一樣。

    他不想讓她那么卑微，也不想讓她難受。她愿意哄著別人，為什么就不愿意哄一下自己呢？

    他閉了閉眼，他想，只要一會兒能見到她，他就原諒她這次的失約。

    而當他走進舞居閣前，心里有些躊躇了。嘆了口氣，再次給自己找了個借口，如果這里沒有她，她只要能給自己一個解釋也行。

    明明自己答應的事，偏偏像是忘記一樣一聲不吭就溜了，兩個班級在禮堂相隔那么近，也不能說一聲嗎？

    明明說好了的，關系明明也緩和了。

    當他看著貼著放假標志的舞居閣大門時，覺得心里有股悶氣怎么也出不來。

    十七歲的少年，哪有那么成熟，面對不確定的事依舊會感到迷惘和不自信。即使表現出的樣子再像大人，卻依然是個半大孩子。

    總要經歷過一些事時，才能逐步成長。

    算了，就這樣吧。

    回到家看著上躥下跳的妹妹，廚房里無時無刻秀著恩愛的父母，好像更加煩躁了。索性回了房間，把自己丟在床上，許久沒見床上的人有所動作。

    良久，猛然從床上爬起來，他突然想到去年對方送的禮物。從抽屜里拿出那個小禮盒，打開是一支黑色鋼筆，很簡單的款式。

    明明看過也摸過很多遍，偏偏覺得看不夠一樣。

    就像那個人。

    驀然想起去年那個人給自己發的短信，他這才想起被自己遺忘已久的手機，心里一動，急忙去書包里翻手機。

    拿出手機擺弄了幾下沒反應，應該是沒電自動關機了，又急急找了充電線充上。不過短短幾分鐘，可他卻覺得仿佛過去了一個世紀一樣漫長。

    手機總算可以開機了。

    剛開機，手機里就傳來各種短信提示，在一堆掉來電提醒尋找自己熟悉的名字。當看見那個名字時，心里繃著的那根弦不由松了下來。

    生日快樂！徐同學，今年的最后一天里也要開心哦~^o^。今天提前離開，事出突然，真的不好意思，希望你和其他人玩得開心。

    發送的時間是四點一分，想來那時手機就已經關機了。

    正看著桌上的筆發呆，就聽見門外傳來妹妹的叫聲，小心翼翼將筆收起來重新放回去后開門出去。

    童小梧在鄉下感受了一天兩夜的悠閑時光后也重新回到忙碌的城市，開始忙碌起期末考試，而徐賦似乎也很忙，很多次都只看見王澤和其他人在一起，卻不見他。

    難得在食堂碰見一次，也見他很累的樣子。眼下的黑眼圈就算只是匆匆看一眼也清晰可見。

    而后再見準時出現在自己抽屜里的卡片時，心里一瞬間居然有絲心疼和不忍，但隨即被她狠狠壓下。

    她不允許，至少現在不行。

    當她問及一個沒有黑眼圈的人為什么會突然有了黑眼圈時，被期末復習弄的心力憔悴的秦沁恬有氣無力的白了她一樣，如是道：馬上期末了，又快過年了，大家都希望好好過個年，不熬夜認真學習，怎么有臉面對寄予厚望的鄉親父老。

    童小梧想，以前也沒見對方在期末突然奮發學習，還把黑眼圈也熬出來了。

    這可一點也不像對方的做事風格。

    童小梧想，她也該把心思放在學習上了，別在期末掉鏈子。遂全心全意準備著各科的考試重點，頗有一副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圣賢書的架勢。

    自然也不去串班，也就不知道鄰班或是學校的任何信息。

    即將迎來二月，期末考試也終于進入尾聲，成績也在一月份的最后一天下發到所有同學的手里。陳望等全班都或憂或喜的聲音逐漸衰弱下去后，才開始進行假前教育，囑咐大家外出注意安全，遠離煙花炮竹，用電安全等。

    講的很快，卻也囑咐了很多方面，在大家就快坐不住時，說了句：“祝同學們假期愉快，沒什么事就回去吧，哪一組值日的同學把值日做了再走，生活委員監督一下。”

    而后率先走出教室。

    他一出門，班級瞬間鬧翻了天，商量去玩的、約一起寫作業的，還有生活委員聲嘶力竭叫值日生打掃衛生的聲音。

    眾人期盼的假期也不過短短兩周半，作業的分量依舊沒有因為時間的多少而影響分毫。練習冊、試卷和老師們自己做的題庫讓他們分不出多少時間浪費在外面。

    即便這樣，童小梧覺得放假與否根本沒區別，日程安排的滿滿的，該跳舞去跳舞，該做作業做作業。

    連沈家博約她去漫展，不見人影，任琦琦約她去音樂會，也不去。

    除了過年時串門去拜年見著人外，其余時候也只能在她家找到人了。

    偶爾去一次舞居閣舒展一下身體，沒事的時候，也幫著舞居閣的老師們教小朋友跳跳舞。而徐詩也是眾多小朋友之一。

    徐詩自上次被送來學舞蹈之后，徐母覺得孩子學舞蹈或許自身的氣質會變得更好了，也就讓她一直學著，對她們來說，也花不了多少錢。

    好在徐詩也喜歡跳舞，更喜歡那個跳舞好看也和自己哥哥認識的姐姐，也愿意和她親近、聽她的話。

    童小梧見過她好幾次，慢慢也熟了起來，加上她是徐賦的妹妹，所以平時對她也格外照顧。

    她也曾想過會不會見到徐賦，見到了說些什么？會不會覺得尷尬等等。只是也不知是運氣好還是不好，她過來的四五次，一次也沒遇到過。

    不過徐賦父母倒是和她熟絡了起來。

    徐母當初去給徐賦開家長會時和她母親聊的甚歡，自然對她印象也不淺。當初她就覺得這個孩子懂事又好看。

    明眸皓齒。

    這是見到童小梧時她下意識想到的詞。而當看見對方的母親時，似乎能明白為什么孩子會那么出彩了。

    徐母作為一個女人和母親，對長相好看的孩子也難免會想到自己的一雙兒女。那是她這輩子最驕傲的事。而對于徐賦的同學突然變成了自己女兒的舞蹈小老師更是感到意外。細問之下不免對這個懂事又乖巧的女孩兒更加喜愛。

    也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童小梧突然想起被自己遺忘已久的那份一直沒找到機會送出去的生日禮物。

    鬼使神差地，在今天出門前把它提在手里帶著一起去了舞居閣。

    童小梧去的早，卻依舊覺得車上格外的擁擠。直到下了公交，松了松圍巾后長長出了口氣。

    在車上差點把她悶壞。

    當她換好衣服到達舞蹈室時，幾個孩子已經在做熱身運動了，于是急忙跟著做熱身運動，開始了今天早上的工作。

    快結束時，原想趁著換衣服的空檔問徐詩今天誰來接她下課，卻不想一轉頭就不見人了。

    八歲的孩子，最是愛動愛跳的年紀。

    看樣子，估計也是她媽媽來接，看了看帶來的東西，還是從儲物柜里拿了出來，打算帶回家。

    有機會再給吧。

    而走出換衣間后就見很久沒見的那個人坐在不遠處供人休息的沙發上，閉著眼似乎正在養神。

    童小梧提著禮物袋的雙手不由自主地收緊，而后極快地又放松下來，仿佛剛剛只是一個錯覺。

    似有心靈感應一般，徐賦驀然睜開眼就對上那雙明亮的大眼。直起身站起來，童小梧不等他走過來先走了過去。

    不過幾步的距離。

    “好久不見，今天你來接詩詩？”找了個離他不遠不近的地方坐下，明知故問。

    見此徐賦又坐下，輕笑一聲，“是呀，要開學了想多和她待一會兒。”

    童小梧點點頭，仿佛沒聽懂他似是而非的話一樣。接著一邊站起身一邊說道：“時間不早了，我還有點事就先走了。”

    他也跟著站起來，“詩詩應該馬上就換好衣服了，一起下去吧。”

    童小梧想也花不了多少時間，也就點點頭同意了。重新坐下后捏著禮品袋的手有些無處安放，當視線觸及手中的東西時一愣，這次想起這個東西原本是要給他的。

    可真要給的時候卻猶豫了，都過去這么久了，身邊也沒有同學。想到這兒，膽子也就大起來了。

    “那個、這個是上次給你準備的生日禮物。”說著把東西遞過去。

    徐賦定定看著那只拿著紙袋的手，很纖細，就像她這個人一樣，可能因為經常跳舞，運動量大，就算過年也沒見她臉上長點肉。

    隨即將視線移到她臉上，接了過來，沒有打開。拿在手里看了良久，而后那盛滿笑意的雙眼抬頭看向那邊有些坐立不住的人兒。

    “童小梧，”良久，聽到他叫自己，抬眼疑惑地看去，直直對上那雙星星閃閃的眼。

    他說，“童小梧，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嗎？”她尚在疑惑當中，就聽他接著說道，“今天是二月十四號。”

    看著對面的人逐漸睜大的眼睛，耳朵也慢慢紅了起來。他像是沒看見一樣，帶笑繼續道：

    “所以，接下來你…”

    “我都說了是生日禮物，你自己誤會了！”他還還沒說完，就被她急急打斷。現在不止耳朵，就連臉也像熟透的蝦一樣，紅紅的。

    “我生日都過去一個多月了，為什么偏偏現在才拿給我呢？”

    “在學校沒找到機會，你也知道…”知道什么，就算她不說，她相信以他的聰明也能明白她指的是什么。

    如果兩人稍微有點動作，不是被調侃就是被起哄。那個人又氣人的很，如果真那樣，他也決計不會站出來解釋，自己去解釋，反倒像是欲蓋彌彰。

    與其這樣，不如自己主動盡量避免，不去招惹對方。

    至少在學校不招惹他。

    童小梧心里一顫，不在學校招惹，那、如果沒有其他人，也不是在學校，就可以招惹嗎？

    這樣的想法讓她嚇了一跳，雙手緊握，心跳不由自主加快，眼神也不自覺有些閃躲。

    徐賦笑著點點頭，輕聲開口，顯然他這次不想就這樣放過她。

    “生日禮物我很喜歡。”

    “我一直明白，現在的你顧忌太多，我也不想逼你。但是我還是控制不住…控制不住自己在這個特殊的日子里多想，以為你愿意了……”

    “可是，你要什么時候才能拋開那些顧慮呢？”

    “童小梧，你還要讓我寫多久的情書才愿意和我在一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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