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入冬的天氣，風就已經凌厲的跟刀子一樣在臉上刮。
紀一念輾轉幾個地方，飛機終于降落在這座熟悉的城市。
攏了攏衣領，拖著行李走出機場。
站在馬路上，看著車水馬龍的城市，她并沒有因為因為重新回來，而激動。
心靜如水，宛如如今的天氣，冷冰冰的。
驀然想到了九笙最后說的話。
。
“你憑什么這么說？你又知道些什么？”九笙的每一句話都猝不及防的扎在她的心上。
想質疑她說的話，可偏偏她又那么坦然。
心頭的懷疑，最終慢慢的被她所說的一切給淹沒了。
九笙說：“一念，你有沒有想過，他帝軍首領，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這么一個人，憑什么娶你一個無能，無所為的女人？你在曾經的組織里，不是最好的，可以說，是最無用的。他那么厲害，地位，威望那么高，你真的以為他會為了套取你所在的組織的信息而娶你嗎？呵，不過是一套騙人，騙你的說辭。”
紀一念眼眶起了一層氤氳，她說的話很傷人心，卻字字珠璣。
“說穿了，他對你的一切是了如指掌，你知道他的那些，只是他愿意給你看的。若是他不愿意讓你知道看到，你怕是對他一無所知。這樣一個掌握著大權的男人，若是沒有原因，沒有目的的娶你這樣一個在眾人眼里什么都不是女人，你當真以為是愛情？”
“一念，不是愛，只是在贖罪而已。”九笙專注的盯著她的眼睛，“為了贖心中所愧，所以才娶你為妻。”
紀一念大驚。
上官墨對她有何愧疚？
又是什么樣的愧疚讓他用一生的幸福來補償？
“你到底知道些什么？他為什么要贖罪？”讓她相信之前上官墨所做的一切都并非發自真心，談何容易。
他們倆就是夫妻，有夫妻之名，還有夫妻之實。
若是沒有一點點愛情在里面，如何做到夫妻恩愛？
九笙在她眼里看到了懷疑，“你還在替他找借口對不對？男人不似女人，女人必須要對男人有感覺，有好感才能付出身心，但男人不一樣，他們所需要滿足的不是身心，是欲望。不然，這個世上為什么會有強奸犯？”
紀一念的手緊緊的捏住，“我不信。”
“你不是不信，是不愿意相信。你心里很清楚，上官墨瞞了你多少事。若真心愛你，他又為什么連自己的真面目都不讓你看？一念，這些都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他為什么偏偏娶了你。”
“這一點，你想通了，自然就知道了。”
“你為什么不直接告訴我？”紀一念眉頭緊蹙。
九笙搖頭，“我告訴你遠不及你自己查清楚更讓你死心，也讓你知道，男人有多么的無情。”
紀一念看不懂她，到現在，依舊對她一無所知，“你告訴我這些，到底為什么？”
“只是不想讓你活在欺騙當中，男人于你而言，也并非想象中的那么重要。”
欺騙。
想到上官墨離開的頭一晚上，他打的那個電話。
他說的那句她聽不懂的話。
他說，留她在身邊，是為了補償。她不會背叛。
這個她，是指的她嗎？
“上官墨暫時不會回來了，他也沒有告訴你他去做什么了，對嗎？因為，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處理。”九笙淺笑，“一念，你回帝都吧。去了那里，你就能找到答案了。”
一陣車鳴聲，讓她從思緒里抽出了身。
紀一念看著面前的出租車，便將行李提到后備箱。
坐上車，她看著眼前一閃而過的風景和建筑，回到這里，心境不似以前了。
酒店。
紀一念辦了入住手續，她洗漱之后坐在床上，拿出手機翻到上官墨的手機號碼。
她回來了，他知道嗎？
在陵城等了他一個月，他都沒有來過一個電話。
阿盡也不知道他的去向。
只是說，尚老板經常忽然消失，有時候一離開便是半年。
她等不及了。
她想知道，上官墨到底在做什么。
換了身衣服，她走出酒店。
迎面，便撞上了一個人。
“紀一念。”
紀一念抬眸，就看到了莫染。
莫染笑著走過來，“真的是你，我還以為看錯了呢。”
“好巧。”
“你，什么時候回來的？”
莫染的這句問話，紀一念淺笑，“剛剛。”
“噢。那你怎么不回家？”莫染的眼神，帶著一絲試探。
“忽然想住一下酒店，所以就住了。”
莫染遲疑了一下，“你，是不是都知道了？其實也沒有關系的，你以后會遇上跟你更般配的男人。”
這話，為什么聽著這么不舒服？
紀一念輕蹙著眉，“知道什么？”
“你還不知道？”莫染驚訝，“看來，你是真的不知道了。”
紀一念隱約覺得，她說的跟上官墨有關。
莫染咬了咬唇，小心翼翼的說：“老實說，我們知道的時候，也是震驚了好久。我都兩天沒有睡覺，總覺得那是個夢。”
紀一念眉頭緊鎖。
“原來，我一心想著的男人，竟然就在眼前。好幾次都碰過面了，卻沒有認出來。要不是看到那張臉，我還以為這輩子，我都見不著他了。一念，你是不是也不知道上官墨，其實并沒有毀容。”莫染雙眸帶著泛著光，無比的幸福。
紀一念胸口一窒。
所以，上官墨現在是已經恢復了真容嗎？
他，就是那個曾經輕薄過她的那個模樣嗎？
“還好，你們離了婚。雖然這話說著很不道德，可這是我最希望的。你們離了婚，至少我不會做無恥的小三，去破壞你們的家庭。如今這樣，我也可以光明正大的去追求他。”
紀一念完全傻了眼。
她什么時候跟上官墨離了婚？
她怎么都不知道？
莫染拍了一下她的手臂，“一念，今晚上官家舉辦了一個慈善晚宴，就在這里舉行。你要是有空，也一起來參加。上官墨也會來，你們到底是夫妻一場，就算離婚了，也還可以是朋友。”
紀一念深呼吸，她腦子有那么一瞬間是空白的。
“我得再去跟策劃經理確認一下，就不陪你了。晚上，一定要來喲。”莫染笑容滿面，對她揮手離開。
紀一念愣愣的站在原地，這個世界好像一下子就顛覆了。
所有的東西在她眼前轉動，思緒混亂。
不知道是怎么才重新回了房間，她木訥的靠著墻，眼淚情不自禁的就流出來了。
她跟他離婚了？呵……
結婚的時候，她不知道。就連離婚的時候，她也是從別人嘴里得知。
在上官墨的心里，她到底是什么？
軍婚如此慎重難結難離，在他那里，只不過是一句話而已么？
就連她知曉的權力都沒有？
呵，贖罪。
倒不如說是，玩弄。
手按在胸口那里，心還在跳動。每跳一下，就痛得厲害。
她想要一生守護的人，卻在此時，丟棄了她。
一場離別，她卻是個局外人。
忽然覺得九笙說的話，沒有錯，他就是無情。
可她不愿意，不明不白，不清不楚的成為被拋棄的人。
至少，她得要個原因，要個理由。
。
上官家在舉辦的慈善晚宴在六點鐘正式開始，京都所有人的豪門權貴都來了。
在場的女人打扮的花枝招展，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甜美的笑容，眼里充滿了期待。
聽說，上官家的二少爺根本不丑。不止不丑，還英俊不凡，如謫仙般俊美無比。
還聽說，上官二少爺其實還是帝國軍隊的人，雖然不知道是什么官職，但聽說軍隊里的人，都叫他一聲墨爺。
這年頭嫁進豪門的容易，但要嫁給軍官，卻是太難。
“之前墨爺臉難看的時候，可是娶過一個女人。我們現在這樣，也沒有什么用。”有人突然從夢中驚醒，語氣帶著無比的失落。
“我聽說，他已經跟那女人離婚了。所以，我們還是有機會的。”有人興高采烈。
“真當？不是說軍婚難離嗎？為什么說離就離了？”有人提出了懷疑。
“這你就不懂了吧。墨爺沒有做過什么對不起她的事，她就是不離提出離婚的。但是，她要是做了對不起墨爺的事，那墨爺是有權提出離婚的。”
“那你的意思是說，那女人做了對不起墨爺的事？”
“肯定的啦。不然為什么要離？”
“真是不長眼睛，墨爺那么好，她竟然還做對不起墨爺的事。哼，要我說，離了婚，就應該把她拉去槍斃了。”
“可不是嘛。”
“咦，墨爺怎么還沒有來？”
“對啊，這都半個小時了。”
“別急別急，墨爺這樣的人物，當然是最后出場。讓我們多等一會兒，也是應該的。”
“……”
紀一念站在角落里，聽著女人們的議論。
呵，在她們的心中，她是做了對不起上官墨的事，所以才被離婚的。
真是可笑。
到現在，她都不知道，她到底做了什么對不起上官墨的事。
上官墨啊，為什么你要這么冷血無情，說離，就離了呢？
若是你跟我說一聲，不愿意跟我在一起了，我又怎么可能會強留在你身邊？
紀一念喝著酒，臉上染上了紅暈。
“啊，有人來了，一定是墨爺！”人群里，不知道是誰驚呼了一聲。
眾人齊齊看過去，每個人都伸長了脖子，望眼欲穿。
女人們也讓身邊的人幫忙看看自己的妝容，保持著優雅的姿態，迎接著那個讓人熱血膨脹的男人。
紀一念屏住呼吸，她也望著大門。
她雖然見過那張臉，但是從來沒有像現在這么正式過。
那個時候，他不曾承認那就是他。
九笙說，他把他想讓她知道的，讓她知道。
不想讓她知道的，絕對不會讓她知道。
呵，可不是嘛。
就算是以真面目出現在她面前，她也不知道是他。
無數次的懷疑，最終都選擇了相信。
說起來也好笑，明明是最親密的人，卻從來不曾看清過。
終于，有個人影逆著光而來。
身姿挺拔，頎長。
一身正裝，正氣凜然。
當眾人握緊了雙手，揪著一顆心，想看清那張天人之姿的臉時，那個人停了下來。
“各位，讓你們久等了。”上官琦走近眾人，沖眾人微微彎腰。
一時間，所有人臉上都是滿滿的失落。
甚至有人發出了嘆息。
不是他。
紀一念繃緊的心，也松了。
他，居然沒有來。
“怎么？大家看到是我，所以失望了？”上官琦開著玩笑，“難道，我就這么不受大家待見？”
“大少爺說笑了。我們只是驚到了。”有人解圍，“大少爺和二少爺，都是上官家的少爺，誰來都是一樣。”
“是嗎？”上官琦笑了笑，“你們說的，可要是真心話喲。”
“哈哈哈，當然是真心話。”
“就是就是。”
“……”
氣氛終于又回來了。
紀一念沒有再靠近，她轉身。
“阿墨有事來不了，讓我跟眾人說一聲抱歉，請大家見諒。”上官琦的聲音傳來。
“墨爺真是夠神秘的，以前他不出現，現在還不出現，這可是急死我們大家了。”
上官琦笑笑，“阿墨真的是有事。很抱歉。”
“墨爺日理萬機，忙是應該的。有大少爺在，同樣生彩。”
眾人總不能一直揪著上官墨不放，畢竟這上官家的大少爺，也是個人才。
若是一直提上官墨，免得會引起上官琦心中不快。
所有人到底是名門望族，心中即便有些失落，很快便收拾了心情，讓宴會進入正軌。
紀一念喝了兩杯酒，頭就有些暈呼呼的。
她揉了揉額頭，走向洗手間。
剛推開門，就撞上了一個女人。
“對不起。”紀一念立刻道歉。
“你走路沒長眼睛嗎？就這樣直直的撞過來，眼瞎吧。”女人嫌棄的擦著被她碰到的地上，嘴上不饒人，“哼，看你這模樣，是打算借著醉酒勾引墨爺？”
紀一念一聽到上官墨的名字，好不容易壓下去的不悅就轉換成了怒火。
她抬眸盯著面前女人，一副尖酸刻薄的模樣，“勾引？這天下的男人我誰都可以去勾引，唯獨對他沒有興趣。不過好心告訴你，就你尖嘴猴腮，胸部下垂，水桶腰，扁平屁股麒麟腿的樣子，就算再露幾斤肉，再多噴點香水，也是入不了上官墨的眼！”
“你，你竟然敢罵我！”女人氣得臉色都紅了。
“我只是說事實，你不信好好照照鏡子，看看你這副尊容，有多嚇人。除非啊，男人眼睛瞎了，才會看上你。”紀一念勾唇，邪肆的笑了。
女人氣急敗壞，轉身就拉住她的頭發，狠狠的往后拽，“賤女人，看我不撕爛你這張嘴。”
紀一念手捂著頭，一個轉身，就把主動權拿到自己手上，摁著她的胸口，將她抵在墻上，手臂橫在她的脖子上，“撕爛？你來啊。”
“你，你放開我！”女人被她這兇狠的模樣給嚇壞了。
“剛才你不是很厲害嗎？呵，你穿成這樣，不就是想勾引男人嘛。可以啊，我幫你一把。”
紀一念揪住她的衣服，用力的一撕，恰到好處的只撕爛了她胸前的那一片布料。
女人慌了，“你住手，住手！”
“來不及了。”一片布料就搭在她胸前，風一吹，便能看到里面的肉。
紀一念在女人雙手環胸的時候，手又伸向她的腹部，將那里的一塊布料也撕掉了。
露出性感的透明內褲。
紀一念笑了，“胸和這里都露出來了，你這一雙手，要先護住哪里？”
她放開不知所措，驚恐不安的女人，嘴角的笑容格外的邪惡。
對付這種人，不止是要耍嘴皮子，還得簡單粗暴。
這是九笙說的。
若是不狠，只會后患無窮。
曾經，她就是不夠狠，惹下了很多事。
高傲的看了一眼蹲在角落，淚如雨下，不知所措的女人，她洗了一把臉，看著鏡中的自己，眼眶微紅，目光冷清。
走出洗手間，正欲離開。
“一念，我找了你好一陣子，也不見你。還以為你不來了呢。”莫染穿著刺繡禮服，青色讓她看起來宛如精靈，很是耀眼。
紀一念沖她微微一笑，“我準備走了。”
“是因為沒有看到上官墨嗎？其實，我也以為他會來，沒想到他還是沒有來。”莫染眼里有失望。
“不是。我本來就是湊個熱鬧，也沒有什么可捐贈的。”
莫染拉住她的手，眉頭輕蹙，眼里滿滿的擔憂，“你，是不是心情很不好？”
紀一念盯著她的手，慢慢的抽出來，“不，我很好。”
“一念，你別一個人強撐著了。你眼睛都紅了，騙不了我的。”莫染擔心，“你不能一個人了，一個人容易胡思亂想。一念，要不你搬到我家里吧。”
紀一念拒絕，“不用。”
“一念……”莫染秀眉緊蹙，“你，變了。”
經歷過那么多，要是還一塵不變，那就真的是太蠢了。
“宴會還在繼續，你去吧。我先走了。”
看著紀一念的背影，莫染臉上的愁一直久久不散。
她想，上官墨跟她離婚這個打擊，對于她來說，很大吧。
曾經上官墨那副樣子，她都還愿意嫁給他，陪著他。
如今上官墨意氣風發，她與他卻形同陌路了。
輕嘆一聲，莫染收了心中所想，換上笑容，融入人群之中。
。
回來三天了，紀一念一直在酒店里，沒有出去過。
她的手機一直處于安靜的狀態下，從來沒有人給她打過電話。
如今，她就是一個被遺忘的。
看著外面的天，陽光明媚。
吃了午飯之后，她便走出酒店。
坐上出租車，報了別墅的地址。
心頭有一個疙瘩，若是不將它鏟除，她無法釋然。
“小姐，這里禁止外來車輛進入。”司機停下了車，提醒著身后的人。
紀一念看了一眼前面熟悉的大門，“好。”她給了錢，下了車。
站在別墅大門外，她已經不像以前一樣，可以自由進出。
“麻煩你，我找席沁。”說上官墨，別人可能以為她是來高攀的。
若是說席沁，就好多了。
保安看了她一眼，“請問，你叫什么名字？”
現在都是些生面孔，自然不認得她。
“紀一念。”
報了自己的名字后，保安便打內線進去。
保安放下電話，“你稍等一下，席小姐很快就出來。”
紀一念微微一愣，隨即唇角輕揚。
原來，她連進去的資格都沒有了。
確實沒有多久，就看到席沁走出來。
席沁看她的眼神，又一次恢復到最開始見到她一樣。
厭惡，憎恨。
“好久不見。”紀一念開口。
“你怎么還有臉來？”席沁說的第一句話。
紀一念心中疑惑，“我為什么沒臉來？”
席沁冷笑，“我記得我曾經說過，你要是敢背叛墨爺，我絕對不會饒了你。”
“所以，我是背叛了他嗎？”
不等席沁說話，遠遠的一輛黑色轎車駛過來。
車子停在了大門口，門衛敬禮，
紀一念看到了駕駛室的人正是鄭軒。
鄭軒開的車里，坐著的一定是上官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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