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佛羅的林間小樓。”玉靨道，他背光站立，俊美的容顏隱藏在陰影里。一身深紫衣衫，袖子繁復的褶皺中隱隱可見暗色的花紋。

    “你原來的衣服呢？”碧城不太習慣沒有兜帽遮住的這張完美無缺的臉，躲閃著他的注視。

    “沾了討厭的東西，扔掉了。”

    “應該把臉遮起來，免得禍害人間。”碧城道。

    玉靨唇角勾起，湊到她耳邊，道：“不禍害別人，只禍害你可好？”

    他滿臉曖昧之色，柔聲暖語，世間少有女子能抵擋得住。

    碧城撥開他摸向自己臉頰的手，平息了下被那美色魅惑的心臟，道：“你殺了鬼王，之后……發生了什么？”記憶中斷在地動山搖的那一刻，全世界仿佛都震顫起來，她看到那些五彩斑斕的星星從四面八方飛過來，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得到了曾經失去的珍寶。”玉靨道，彎了彎唇，“本來以為百年努力付諸流水，誰曾想……”他沒有說下去，只是望著碧城笑。

    碧城好奇：“什么珍寶？”

    玉靨笑而不語。

    碧城見他不說，也不深究，掀開被子起身，朝樓下走。

    “去哪里？”玉靨問，亦步亦趨跟她下樓。

    “去找洛師兄。”碧城道。話音剛落，竹樓的門在她面前砰然關閉。碧城踏出去的腳收回，對玉靨怒目而視。

    玉靨笑道：“風吹的，不關我事。”他伸手輕輕一推，門扉朝外開，紫色袍子下擺掃過竹制臺階，走到院中。

    “你去也沒有用，你倆雖然都是化仙境，卻遠不是邪神的對手。除非……”他望向碧城，“你用我教你的魔族功法。”

    碧城抿唇。

    玉靨繼續道：“但你自然不會在洛卿塵面前顯露冥魔氣，所以你去了也是送死。可是……”

    他嘆了口氣，眼眸中的明媚帶了絲憂傷：“我舍不得你去送死。”

    碧城眸色微亮，道：“你會幫我？”

    玉靨點頭，笑出聲來：“我是有條件的。”

    碧城聽他說完所謂條件，沉默半晌，點頭道：“我答應你。”

    碧城的身影消失在竹林中，一襲紅衣從屋后走出，朱鳳順著玉靨的目光看去，道：“魔尊真讓她走？”

    玉靨輕輕一笑：“始終還會回來的，何必著急一時。”

    朱鳳道：“白凝已到了麟皋海，今早傳來信報，說一切進展順利。”

    玉靨嘆息：“所以說還是要物盡其用，白凝雖然法力不如你，但在其他方面還是有可取之處。等我見到麟皋海主人，一定好好嘉獎她這個說客。”

    朱鳳垂眸斂目，主人對右護法的褒獎并沒有在她心里引起太大波瀾。想起那清麗的白衣女子，朱鳳唇角彎起一抹苦澀。那人最想要的，怕是主人永遠都不會給。

    “你帶著這個去妖族，將我的意思轉達給胡小離，他想必會很高興幫助我們。”玉靨淡淡道，寬大的袖子中飛出一物，朱鳳伸手接住。

    入手的東西泛著微弱紫光，仿佛有生命般跳動，將人的眼眸也映成紫色。朱鳳愣了會，小心將那東西收入匣中，朝玉靨行了一禮，化作紅光，消失不見。

    碧城在古拙寨上空飛了一圈，沒有找到洛卿塵。

    晨起的村人去甜水井打水，一臉惺忪。年輕的姑娘打開房門，將洗臉水潑到路中央。一派生機勃勃，仿佛昨日那場浩劫并沒有發生。碧城想應該是洛師兄殺了紫府鬼使，放出被攝走魂靈的緣故。

    古拙寨周圍環山消失，地形變化并沒有引起村人的驚訝，不知那些靈魂被放出的時候是不是同時被抹去了記憶。碧城想著，仍舊沒有頭緒，心下焦急。

    辨別了下邪神冢的大概位置，碧城在一汪明如鏡面的湖泊邊停下，以手輕觸地面，感覺到地下有輕微的顫抖傳來。碧城眼眸微轉，念動咒術，湖泊水面分開，中間劈出一條道來。靠近湖泊中心的位置，有金色蓮花懸浮于空。

    果不其然，碎裂的婆羅封印便在這湖中心！

    如果地面上找不到人，那只有一個可能，洛師兄跟邪神都在地下！

    碧城靠近那朵淡金色蓮花，回憶洛卿塵當時破解封印的情形，右手翻飛，念動咒語。周圍湖水旋轉起來，碧城置身于五彩漩渦，眼眸開闔之間已入了邪神冢，頭頂湖水碧波蕩漾，可見水中游魚嬉戲，珊瑚搖曳。

    碧城在潮濕的地道中走著，雖然是在水下，光線卻很好。碧城側耳傾聽，空氣中安靜得詭異。她身形幾掠，繞過拐角，第一眼便看見那浴血的人影，心下驚恐，飛奔過去。

    “洛師兄！”碧城的聲音因為過于驚懼而變了調。

    洛卿塵身上白衣被染成鮮紅，右胸膛上一個拳頭大小的洞，正往外汩汩冒著鮮血。那血洞詭異至極，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大，仿佛有妖鬼在啃噬血肉。這一擊的目標是洛卿塵的心臟，只是讓他以極險的方式躲避了，沒有喪命，但受傷極為嚴重。

    “小心。”洛卿塵握住她伸過來的手，回身急轉，因為失血過多的緣故，閃避還是慢了些，半邊手臂立刻布滿黑色斑點，衣袖腐化，片片掉落。

    沒有片刻遲疑，洛卿塵揮劍砍向那半截臂膀，蒼玄劍卻被一只素手攔住。一團紅色火焰從碧城掌心飛向洛卿塵布滿黑點的手臂，只聞嗶嗶啵啵炸裂的聲響，墨汁般的蠱蟲被焚燒成灰燼。

    “紅蓮業火。”旁邊有人哼了一聲，“魔尊大人真是對你不賴。”

    之前開著的墨玉棺槨內空蕩蕩的，一位道袍老者負手站在棺旁，冷冷凝視著他們。

    “鬼族那幫小子本想用鬼靈之術替我將身體帶出封印，但失敗了。后來鬼王許諾，只要我幫助他們對抗魔尊玉靨，便將魔血送我，助我元神合一，沖破封印。可中途出了個意外。”他望向碧城，如野獸般黃色的瞳孔中泛著森冷殺意，“還有個不知好歹，追著我討要藥石斛解藥的后生。所有的事都不讓我順心。既然我順不了心，那你們便留在這封印中與我陪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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