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
桃魘緊緊握著那小瓶在竹籬的帶領下再次來到老樹邊。
竹籬站定，忍不住多說了一句：“仙后對此事很是上心，仙子也該起些成效了。”
桃魘默，竹籬的意思她聽明白了，仙后是嫌她至今未能醫好老樹，言外之意若是醫不好后果難料。若是桃魘直言已無藥可醫，仙后大概會榨干老樹最后一絲靈力，讓他們生不如死。
掩下心頭異樣，桃魘扯出一抹淡笑：“小仙知道了。”
來時的路上，桃魘便見到仙后殿多了一些守衛，輪班交替，守著仙后殿的各個出入口，怕不是仙后有所察覺，以防她將老樹救走？
仙后或許怎么都不會想到桃魘會動了誅殺的心思。
再一次見到老樹桃魘輕輕撫上那枝干，老樹似乎已經察覺到桃魘的意思，竟然有了一絲釋然，靈識碰撞的那一刻桃魘緊鎖的眉心終于有了些許舒展，她的族人，這些樹靈一直在等，等這么解脫的一日，而今他們終于盼來了。
袖袍下，桃魘手心微動，將那小瓶中的藥物倒出一小半抹在掌心繼而抬手如常覆上樹干。
“請竹籬仙子轉告，老樹問題會解決的，不出三日便可。”桃魘努力勾出一抹輕松的笑，偏首朝竹籬說了這么一句。
竹籬眼神微動，徑直看向桃魘，有些欣喜道：“真的嗎？那太好了！”
意識到失態，竹籬掩唇：“仙后十分鐘愛這株老樹，日日都來為老樹輸靈，眼下它能好轉那是再好不過了！”
桃魘眼睫微顫，那哪里是來輸靈，分明就是來奪靈的！
“是啊，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桃魘輕聲附和了一句，緩緩收掌，臨別前深深地看了一眼老樹，那干巴巴的枝丫輕輕晃了晃，似安撫似解脫。
出了仙后殿桃魘略微松了口氣，這藥需連續用上三日才可除靈，三日不可間斷，否則生靈便會成為空靈，雖存于世卻不容于世。
回到桃園，竹苑擔心的直搓手，又怕仙后有所察覺又怕桃魘心軟下不去手，看到桃魘歸來連忙上前詢問：“怎么樣？可還順利？”
一邊問著一邊圍著桃魘仔細查看了一番，幸好沒有受傷，這才放下心來，心還沒落下又猛地攥緊桃魘的小手：“你若是難受就哭出來，哭出來好受些。”
竹苑說著便張開雙臂想要擁住桃魘，卻被桃魘輕輕推開。
“當初你也是這般？”桃魘忽而問了一句。
竹苑眼簾微垂，聲音有些落寞：“沒有，我沒有你這般果決，十年，我整整猶豫了十年，我的族人就多受了十年的折磨，那十年間我茍且偷生，想盡辦法去救他們，可都是徒勞的，我區區一個竹靈，沒仙階沒人脈，出了竹園我都跑不出仙界。”
竹苑微頓，苦澀一笑：“可我終究還是狠了心親手殺掉了我的族人，親眼看著他們在我面前一一死去。桃魘，那種感覺真的......真的很討厭，我分明就是個劊子手，可他們臨終前卻都笑著對我說出感謝的話。”
“我不知道我做的對不對，但我不后悔。”竹苑眼神堅定：“若是時間倒流重來一次，我一定會立馬下定決心，不會讓他們多受十年的苦楚。”
桃魘靜靜聽著，竹苑看起來大大咧咧，整日樂呵呵，沒曾想她經歷過這些，更沒想到，這些事會發生在仙界，這個人人清高不屑于下作手段的仙界！
“這里可是仙界......”桃魘呢喃著。
“呵，仙界又如何？”竹苑嘆了口氣：“哪里不都一樣？亮出來的永遠是好的那一面，陰暗的那面始終費盡心思藏起來。”
桃魘沒吭聲，她入仙界不過三千年，且久居桃園，先前僅僅是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煩，而今竟生出了一絲懼意。
竹苑輕輕拍了桃魘的肩頭：“六界那么大總有容身之所，大不了我跟你走，這什么仙位我也不稀的要。”
桃魘扯唇，這還不是最壞的結果，至少她們還活著。惹怒仙后，等同于藐視仙界，驅逐出仙界算輕的，除去仙階剔除仙骨受刑九九八十一道，墮入輪回，永生永世不得修行，淪為最低級的獸類，這才是最可怕的。
竹苑打了個哆嗦，扯住桃魘的衣角：“再過兩日，咱們可能真的會很慘，我先去收拾收拾。”
桃魘沒有出言阻攔，之后的事她自己也不知道會如何......
*
夜幕降臨時，冥玨探出腦袋，胸口的痛感緩解不少，一探頭便見步詢正襟危坐，可惜那雙眼睛無神。
冥玨掀起被子下了床：“本帝已無大礙。”
還不等冥玨抬步離開，步詢便出聲：“梅酒尚不能喝，與那藥相沖。鬼帝大人不知？”
冥玨虛踏出的腳步一頓堪堪停在原地，沒好氣道：“你就這么愛管著本帝？本帝什么酒沒嘗過，區區梅酒又如何再說，這藥效已過，本帝無礙，哪里來的相沖一說！”
竟是理直氣壯的滿口胡言！
步詢瞇了瞇眼，已經適應了一大半，起身利落的打開房門：“鬼帝請！”
冥玨冷哼一聲：“這還差不多。”
與那藥相沖的說法確實是步詢臨時胡謅的，只是想少些麻煩，畢竟他家鬼帝的酒量......酒品也......
“聽說你們這里的梅酒甚好。”冥玨也不挑剔直接下了樓去了大堂落座，一片嘈雜聲中攔下了正在忙碌的小八：“來一壺吧，有勞了。”
這彬彬有禮的模樣不僅驚的小八下巴沒合上，連步詢也豎起了耳朵，他沒聽錯吧，他家鬼帝轉性了？
冥玨輕咳一聲，先前是他失禮，失了堂堂一鬼帝的風度，現在挽救還來及吧......
魅七恰巧經過，聞言翻了個白眼，剛要出聲嘲諷就聽到小八道：“七娘，這桌麻煩你了，我這......我這忙著呢！”說著抄起桌角的抹布飛也似的逃了。
魅七那準備好的嘲諷笑容僵在臉上，余光瞥到玉蝶踮著一大袋錢幣，朝她使了個眼色，魅七眨了眨眼，隨即換上一副客套的笑容：“二位客官，梅酒是吧，稍等片刻，隨后就奉上。”
步詢聽得發愣，這還是白日里那兩個一見面就掐架的人嗎？這轉性轉的可真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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