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這里了。
就是此處了。
那個她要他與從前的一切為敵，與他所有的信仰為敵的第一個理由。
將離摸著子玉的眼睛，抬起他的頭，讓他看著這森黑一片的。
她用顫抖的手，抓住他，用帶著不明意味的冷笑，對他：“子玉，在來地府之前，你也曾是見過這片空的主宰的，是吧？”
子玉凝眉。
今夜，他可真是開了所有神竅一般的懂她。
懂她所有的話外之音、言外之意，也懂她所有的意有所指、情緒變化。
便如這一句，她這片空的主宰，其實并不準確，因為那人，他不僅是這片地的主宰。
半晌沉寂，子玉深深皺眉，呼出一口氣。
“帝。”
將離笑了一聲。
“是啊，帝，元崖，你曾見過他。好玉兒，你見他的時候，覺得他的實力如何？”
“上神極境，很強。”他沉肅道。
“人皇之下，無人可擔”他又補充了一句。
將離冷笑一聲：“那你有沒有想過，為何一個和平年代里長大的神仙，元崖竟能超越顏淵、白禾，僅八萬載歲月，便從真仙境一路突破到了上神極境？”
子玉搖了搖頭：“從前未見清微前，仙界傳言，帝是在清微受了人皇的點播，故而進境神速，見了清微，曉得那里只是處墳地之后，我卻不知了。”
他這樣著，著不知，可聽她了這許多，心中卻有個難受至極的猜測，不出口。
蒼白的指尖，觸在他此刻如刀鋒淬煉一般的側臉，將離：“你不是想知道，為何同為先道體，南山的命運與人皇相差如此之大么？”
“南山在與你這段故事的時候，應該也提過，當初清光究竟是為何淪落成一只貓，后來又是為何晚了一步，沒有及時趕來救他的吧？”
子玉咬著牙，心臟沉沉的墜著。
當初清光是如何機緣巧合的來到他身邊，后來又是如何大展神威的趕來救他，南山自然不會漏過這兩段。
南山雖然不知道那是神仙，但身為神仙的子玉，卻一瞬間從清光告訴南山的描述里知道，那是一個神仙。
一個不該出現在人間的神仙。
將離冷冷笑著，讓他看著他們頭頂的那片黑暗空：“你，以一個孕育了無數大道法則的先至尊的肉身為修煉爐鼎，修行起來，會有多么快啊？”
子玉從未閉過眼，但他好像此刻才睜開眼睛，眼里一片血紅。
“是帝，奪了原本屬于南山的肉身。”按在將離背后的十指緊緊攥起，他低吼著念出這句話。
奪了肉身，多么委婉的法。
因為修煉爐鼎，是一個太過惡心的現實。
原本屬于南山的肉身，他的所有機緣造化、福報氣運，如今都已經如何了，將離不會知道，子玉也不會知道。
他們知道這個故事的時候，這件事早已發生，甚至早已結束了。
子玉慢慢低下頭：“你是怎么知道，是帝做的這件事？”
理由有很多。
第一個，這世上知曉先道體，并且有能力推算出先道體降世的時辰，從而橫加阻攔的神仙，不會超過一指之數。
第二個，能派神仙下凡，在人間引起如此動亂，卻不被庭發現的，這三界之中也沒有幾個勢力可以辦到。
第三個，目前還未發生，但她相信，只怕過不了多少年，仙界便會傳出帝即將閉關突破的消息了。
其實要這三個理由，嚴格來，都不能算萬無一失的理由。
但將離如此篤定，這件事就是元崖所為。
因為第四個理由，帝，他有過前科。
子玉在她這句話中一瞬間瞪起雙眼：“你這話是什么意思？你是怎么知道的？”
將離轉過頭，聲音森冷：“你以為這個世界，是怎么死的？”
子玉心中驀的一松，旋即卻又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不可置信，也不能理解：“你什么？這世界…死了？”
一個人可以死，一個鬼可以死，一個神仙、一個魔頭，全都可以死，可一個世界怎么死？
黑暗中，將離摸索著向下，執起他的手，按在身下的巨巖上，緊緊的壓著。
她壓著他的手，慢慢著：“子玉，你摸，你看，你可能在這世界中尋到一絲生命的氣息嗎？活人、死人、動物、花草，可有一絲一毫嗎？”
沒櫻
這里什么都沒櫻
他的手掌被她壓在粗糲的巖石上，掌心撫摸到這砂石凹凸里的每一寸冰冷和絕望。這世界仿佛就只剩下了黑暗和巖石。
難道這世界真的死了？
“為什么這個世界會死？是怎么死的？”
“當一個世界，它孕育出的所有生命，都陷入到無休無止的戰爭和廝殺之中，當一個世界，支撐它生生不息的大道法則全都走到了破滅。”
“當一個世界，它用以證明它活在這三千人間中的所有元素，全都棄它而去，那么它自然，也就死了。”
子玉深深的皺著眉：“為什么這個世界中的所有生命，都要陷入到無休無止的戰爭和廝殺之中？”
將離扯著嘴角，冷笑一聲，慢慢松開手：“他們自己當然不會去做這樣的事。”
她松了手，他的手卻依舊壓在那巖壁上，緊緊的。
“你是……”
一口氣提起，郁在心口位置，好半，將離才將它從呼吸中嘆出來。
“子玉，你可還記得當初我對你起顏淵和寒笙的故事時，是如何的這個世界么？”
子玉緩緩嗯了一聲。
他當然記得，只是從未仔細去想過那些古怪之處。
為何那片世界的所有人都瘋了似的彼此征伐、殺戮不休？為何在那樣的亂世之下，又有兩儀院這樣的地方存在？
為何寒笙和云霄都被輪回閣安排到了兩儀院轉世修行？
為何一個凡人和尚，竟能通曉寒笙的身份和她修行上的困擾？他去尋那位兩儀院的院長，這世界出了差錯，又是何意？
以及，這世界最后又為何會變成這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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