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都知道了？”宮文梵沉默了許久，才啞聲開口。

    “恩，調查了一些。”沒有隱瞞，宮涼月直接說道，“不過，還沒有給涼星看過。”

    不說宮文梵也知道，如果兒子知道了當年在她母親身上發生的事，也不會是現在這幅態度了。那件事，換成是誰，都不是輕易能接受的。

    點點頭，宮文梵眼底是藏不住的傷痛和憤怒，“不要告訴他，在我死之前。月兒，答應我。”

    看著他沒有說話，宮涼月抿著嘴，如果宮涼星沒有問起，她自然不會主動提，但要是他問了，自己也沒有理由和權利隱瞞。

    宮文梵能猜到女兒的想法，“你應該知道，如果這件事一旦曝光，你母親的名聲就算是完了。我不想她成為別人茶余飯后的談資，連死了都不得安寧。當初我沒能保護好她，至少現在，我還可以保住她的名聲。”

    “名聲，有那么重要嗎？”宮涼月淡淡的開口問道，“真正不能接受，不敢面對其他人異樣目光的，是誰？”

    宮文梵的身體輕輕一抖，不敢面對她清澈的，能倒映出人影的目光。他想要張口反駁，想要發火，但又好像被人點出心底最陰暗的想法，而感到心虛。

    “人，真的是葉家找來的嗎？”沒有逼著他回答，宮涼月問了另外一個問題，“宮家到底有什么，值得他們如此大費周章，甚至想要帶走控制住宮思言。您可以選擇什么都不說，但如果因此而讓涼星陷入危險，那就不要怪我。”

    說完，宮涼月就不再看向父親，而是轉身往外面走了。

    “等等！”就在她即將走到門口的時候，宮文梵終于開口，臉上滿是痛苦，“我可以全部都告訴你，但你必須保證，保護好宮家的每一個人。”

    “您是不是太高估我了？”轉過身，宮涼月看著他，輕輕一笑，笑容中帶著說不清的涼意。

    “只要你開口，墨炎一定會答應的。”不敢看向她，宮文梵將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原本保養的很好的手現在變得虛弱無力，“只要有他在，那些人就不敢怎么樣。”

    宮涼月臉上的笑容變得玩味，抬腳坐到床邊，慢慢的開口，“我突然有些好奇，你真的是我的父親嗎？”

    話音一落，就只見宮文梵轉過頭，看向窗外，瘦弱的側臉顯得格外的陌生，聲音似乎也帶了幾分壓抑，“不要胡思亂想，你和涼星長得這么像，自然是我的孩子。”

    “好吧，既然你這樣說了。”宮涼月的笑容加深，聲音輕的好像風一吹就會飄散一般，“當年葉青遭人綁架，后來雖然救回來了，但也受了非人般的凌辱。這件事，你和葉家聯手壓了下來，知道的人少之又少。這么些年過去，怕是也就只有宮，葉，藍三家還記得了。”

    目光低垂，看著他放在床邊，緊緊握著的手，宮涼月話音一轉，“不過，在三個月之后，你就以葉青受了刺激，需要靜養為由，拒絕了葉家和藍家的探視。直到一年之后，她才又重新出現了大眾的面前。那一年到底發生了什么事，除了你，沒有人知道。”

    轉回頭，宮文梵面無表情的看著她，“你想說什么？”

    向后一靠，笑容無辜單純，宮涼月搖搖頭，“不是我，是你，你準備告訴我多少。”

    兩人對視良久，終于宮文梵敗下陣，目光漸漸變得柔和，“你，真的是我的孩子。”

    宮涼月不置可否，是與不是，她自然心中有數。

    “我知道，現在我說什么，你都不會相信了。”宮文梵苦笑一聲，繼續說道，“有些事，我本來是想帶到墳墓里去的。宮家傳承百年，看著風光無限，其實內里早就四分五裂了。只剩下我們這一支，還堅守著百年前的承諾，代代相傳。這一切，我也是在父母臨終之前才知道的···”

    宮涼月從病房內走出來的時候，臉上看不出絲毫表情，就連那雙黑白分明的雙眸，都像是一口古井，幽黑深沉，讓人不敢直視。

    在門外等了許久的宮涼星，看到她這幅模樣，立刻擔憂的問道，“怎么了，爸跟你說什么了？”

    宮涼月微微一笑，仿佛剛才只是幻覺一般，“沒事，就是他決定，等身體再好，就搬到西城去住，那里離母親也近一些。你進去吧，他肯定還有很多事要跟你交代。”

    “你沒事吧？”宮涼星不放心她，“我先送你回去。”

    “不用了，秦陽已經來接我了。”宮涼月笑容如常，“我先走了。”

    宮涼星心中感覺不對，但又說不出哪里不對，就是好像她的氣質發生了變化，變得更加冷冽，“月兒，爸到底跟你說什么了？你有什么不開心的，就跟我說說。”

    宮涼月搖頭，笑容不變，“真的沒事，就是問了些我和藍大哥之間的事。你也知道，爸之前最不放心的就是這個。”

    “那···”宮涼星想想也是，還準備說什么，就被她直接推進了病房。

    “我回去了。”聲音落地的時候，人已經走出了好幾米。

    宮涼星無奈，只能帶上房門，走向父親，看著他疲憊的神色，低聲問道，“我扶您躺下，休息一會兒吧。”

    無力的擺擺手，宮文梵看著明顯變的不一樣的大兒子，眼底滿是欣慰，“不了，你坐吧，我跟你說說話。以后，你也不用天天我那個這跑。”

    坐到方才宮涼月坐的位置，宮涼星頓了頓，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爸，您跟月兒說什么了，我看她好像有些不太高興。您要是有什么要交代的，可以直接跟我說，月兒還小。”

    宮文梵有些感慨，看著他說道，“是啊，她還小，還是個孩子。涼星，你年紀最大，以后一定要保護好弟弟妹妹。特別是月兒，那孩子從小就吃了很多苦，你一定要對她很好很好。”

    “爸，您說這些做什么？”宮涼星疑惑，“我肯定照顧好月兒的。”

    “你就當爸老了，喜歡嘮叨吧。”宮文梵沒有解釋，反而是說道，“以后公司就全都交給你了，要是有什么不懂的，或者碰到不知道該怎么處理的，就去問問你藍叔，他是爸最好的朋友，會幫你的。”

    “恩。”宮涼星心中一直郁悶，悶聲應著，隨即不死心的再次提起先前的話題，“爸，難道真的要就這樣放過葉家嗎，我覺得不甘心。”

    嘆了口氣，宮文梵看著兒子，眼底是歉疚是憂傷，“再等等吧，等爸走了，看不見也聽不到了，到時候隨便你想要做什么都行。涼星，你就當是爸求你，不要再問葉家的事了好嗎？”

    即使心中再如何困惑和不愿意，聽了父親這樣說，宮涼星只能接受，“好，我聽您的。爸，您也不要胡思亂想，您的身體沒有什么大問題。”

    笑著搖頭，宮文梵說道，“我自己的身體我知道，怕也就是這兩年的事情了。趁著我現在還能活動，想把你的婚事定下來。”

    “什么？”宮涼星沒料到父親會突然提起這個話題，驚訝的說道，“爸，您怎么會突然提到這個？”

    “你也老大不小了，成家立業，先成家后立業。”宮文梵微笑著說道，“這些年，你身邊的人來來去去，就沒有一個能交往時間長的。涼星，你老實跟爸說，你心里是不是有喜歡的人？”

    跟父親談感情的事情，即便是宮涼星都覺的有些別扭，“沒有。”

    兒子眼底的情緒，哪能瞞的過他，不過宮文梵也裝作是沒看見，“既然如此，那正好，我有一位好友的女兒，年紀跟你正好相仿，你們約個時間，見見吧。如果感覺合適，就趁著年前定下來。”

    “爸！”宮涼星無奈的開口，沒想到父親說真的，“您這說風就是雨的，這人我還沒見過呢。再說，就算是見了，年前定下來也太趕了呀。”

    “這個你就不用操心了。”宮文梵直接說道，“你只管去跟人家女孩子見個面，相處試試。”

    “我不去。”宮涼星拒絕，“我現在剛接手公司，哪里有心思考慮這些，您就不要鬧了。”

    “我怎么鬧了？難道你想讓我死了之后，沒有臉去見你母親嗎？”宮文梵立刻就沉下臉，一手捂著胸口，一手指著他，大聲吼道，“你是不是想我死的時候，也閉不上眼？”

    宮涼星連忙撫著他的后背，幫他順氣，“好了，好了，您不要生氣了，我去還不行嗎？”

    “真的？”宮文梵懷疑的看著他，顯然不相信兒子會這么聽話，“你可不許糊弄我。”

    “我不糊弄您，但我可事先說好了，去可以，但合不合適得由我自己說了算。”宮涼星不想父親因為自己氣壞了身子，只能退一步同意，但該爭取的底線還是要爭取的。

    “好！”宮文梵點頭，“你要是到時候覺得不合適，我肯定不逼你。”

    好不容易將父親哄睡著了，宮涼星出來的時候，明明是深秋了，卻一身大汗。輕輕關上病房門，轉身往醫生的辦公室去了。

    “叩叩！”

    聽到敲門聲，梁哲頭也不抬，直接說道，“進來。”

    房門被推開，接著又被合上，一個身影站在辦公桌前，久久不說話。

    梁哲疑惑的抬頭，就看見宮涼星正看著自己欲言又止，她直接問道，“你怎么來了？伯父最近的恢復不錯，再過一頓日子就能出院了。”

    “唔。”宮涼星應了一聲，依舊看著她不說話。

    皺皺眉，也不知道他又發什么瘋，梁哲索性不管他，繼續處理手上的事。時間一點一滴過去，宮涼星就這么站著，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臉上的表情不停變化，一時喜一時猶。

    最終，梁哲還是放下筆，看向他，“有什么話，就直說。”

    “我要是現在跟你求婚，你會答應嗎？”宮涼星突然開口，說完也不敢看她，轉頭打量旁邊的白墻，那模樣好像就是這么隨口一說，開個玩笑一樣。

    “···”頓了頓，梁哲直接回答，“出門右拐，不送！”

    說完，就低頭繼續看手中的材料，不再理他了。

    宮涼星眼底閃過一絲失落，但很快就不見了，他坐到旁邊的凳子上，吊兒郎當的說道，“跟你開個小玩笑，也不用這么生氣吧。唉，我這也不是沒有辦法嘛。我爸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非給我安排個相親，說在年前將婚事定下來。你說，這不是扯淡嘛。我跟對方連面都沒有見過，還不如跟你結婚呢。”

    “你是該定下來了。”梁哲淡淡的開口，目光抬都沒抬。

    “得，得，得，我走了。”宮涼星像是不耐煩聽她嘮叨，起身說道，“你就當可憐哥們的，考慮一下吧。”說完，不等她回答，就直接開門離開了。

    梁哲定定的看了材料很久，卻一個字都沒有看進去，最后索性將東西放下，揉著眉心，舒出一口氣，目光復雜。

    夜晚，夜色傾城門口，秦陽還在做著最后的掙扎，“小嫂子，咱們還是走吧，要是老大知道了，一定會殺了我的。”

    宮涼月微微一笑，潔白的牙齒，在月光下，更加白森森的嚇人，“你要是敢告訴藍大哥，我保證會讓你單身一輩子，嘿嘿。”

    秦陽心中只想哭，他只是招誰惹誰了啊？早上去醫院接小嫂子，將她送回來，明明一開始還好好的，到了家門口，突然跟自己說，讓晚上六點來接她，還再三強調，不準跟老大說。

    他心中忐忑了半天，果然是沒有好事。這‘夜色傾城’是什么地方？那是娛樂場所，酒吧，KTV，沐浴，酒店應有盡有，里面的人更是魚龍混雜。要是萬一，有哪個不長眼的沖撞了小嫂子，他萬死難辭其咎啊。

    最重要的是，要是老大知道，自己帶小嫂子來這種地方，那他就真的離死不遠了。他不要啊，他還要娶媳婦，生崽子呢，可不想英年早逝。誰來救救他啊，老大，你再不來，你媳婦就要墮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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